精华热点 农耕记忆的逝水年华
——读李富田《古稀随笔》札记
李春社
出生于20世纪50至70年代的当代中国人,都对童年时期的农耕记忆怀有某种莫名的乡愁,消解这种乡愁、宣泄内心情结的最好途径,当然是文学。这也是每一个时代的文学使命,正如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对封建时代大家族的记忆怀想,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是对美国庄园黑人生活记忆的挽歌。
近读李富田的《古稀随笔》,作者将农耕时代的记忆放在当代视角的观照下,进行怀想、追忆、钩沉,构成了一幅逝水年华的图景,温暖读者,滋润人心,让族群的记忆在个体的叙述中获得普遍意义。纵观《古稀随笔》的50篇文章,有三个特点触发我的思考和联想。
第一个特点:忠于内心的记忆
在当下的语境中,对新中国成立后前三十年有不同的相反解读。其实,前三十年既非牧歌,也非苦难,既有牧歌式的田园生活,也有苦难的饥饿记忆。在这部《古稀随笔》中,有大半文章写的就是前三十年的生活,是生活在乡村的普通人家的生活。这里当然有苦难,更有牧歌,作者站在当代的语境中,观照过去,过滤生活,选择细节,写出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生活。作者无意为历史作注脚,只写自己的视角里、内心里的事物,忠于内心,忠于自己的记忆,这才是“随笔”的最好认知和表达。请看《父亲的手掌》的记述:“抚摸着他的手背和手掌,只感觉又硬又涩刺拉手。手形似荷叶,厚重大如斗。手背青筋暴,血管黑又粗。皮肤好粗糙,皱褶到处有。指甲黄又厚,瓢状入眼球。片刻后又翻转手背为掌心,那高低不平的老茧又厚又硬。尤其是那五个指根和指节缝隙两侧的老茧十分突出,我用手来回摩擦时拉得我生疼。仔细数了数,整整十五个高低不平大小不等的老茧布满全掌,恰似作战室里的地形沙盘……”我相信,20世纪50至70年代出生的普通农家孩子,都见证过父亲这样的手,但作者并不仅仅是要展示这双手背后的艰辛、劳苦,而是“恰似作战室里的地形沙盘……不仅蕴含着他的重重磨难和辛酸,更饱含着对全家人的责任和担当啊。”
像这样的细节描写,在这本书中比比皆是。忠于内心和自己的记忆,是这本随笔集最出彩的地方。
第二个特点:地域文化的乡愁
文学的本质,是保留族群的深层记忆,揭示具有普遍意义上的个体命运。这本随笔集的许多篇章,以冀南地区、太行山东麓农耕文化为底色,放在中华五千年人类历史上唯一的一次“人民公社时期”为背景,书写乡村生活中的个体命运。其人物为普通农民,其生活是生存劳作,在日常生活的琐碎中写真情实感,在人物关系的复杂联系中写个体命运。虽然多是单篇短文,但也从中揭示了此地、此人的深层记忆,为历史留下一笔记忆的遗产。比如,在《回乡以后》这篇随笔中,写“五套农活(指扬场放磙、摇耧播种、装车垛垛、犁地耙地、一镰一锄)全把式”,“能惹县长,不惹队长”,“有三分之一的农户由于人多劳少,工分就自然很少,辛辛苦苦干一年算账后还欠生产队的钱。”“每当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党支部成员总是两人一组分头深入到九个生产队,逐户查看老党员、老干部、孤寡老人的房顶是否漏水?危房是否需要加固维修?一旦发现,马上派人带着工具和水泥抓紧处理。”像这样的细节,在“童年记忆”“学生时代”“农村生活”等诸多篇什中写得最多。我想,读这些篇章,不仅可以让出生于20世纪50至70年代的农家子弟消解乡愁,同时也可宣泄郁结于心头的思乡情结。
历史的深处就是族群的记忆,冀南、太行东麓农民留下的乡愁与记忆,有辛酸、有眼泪,更有温暖。在当下的语境中,作者以历史的清醒认知、感恩故乡的情感记忆来表述,彰显的是人道主义的人性之光。
第三个特点:乡土气息的醇厚
进入新世纪,随着网络的传播,年轻一代网上文学的崛起,乡土文学被淡化。《古稀随笔》是对网络文学的反动,以朴实的语言,“拉家常”式的风格,穿越时空,切入人们记忆的深处,钩沉古老的故事。作者曾多年从事机关公文写作,在语言模式上,吸收了公文的条理化、逻辑性、连贯性,同时,又以情感为线索,注入了时空给予的广视角、穿透力,让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上演了多少代的古老故事,有了一个清晰的表达。
某种意义上,这部《古稀随笔》是一曲农耕文化的挽歌,之所以说是挽歌,是因为作者站在当下的自觉或不自觉的工业化视角,来追忆、透视那些年的人和事,那些人和事,都已化作烟云,不会再在这片土地上重复上演了。可以说,这部随笔中的农民和农村,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的最后一代,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正因为这样,站在工业化的土地上的当代人读那些人和事,通过三十多年的时间“窖藏”,那乡土气息就愈发显得醇厚和浓郁。
笔者与作者李富田是多年的好友,深知他是一个有很强历史感的人,也是一个愿意为历史奉献个体记忆的文人。十年前,他六十周岁时,出版了《甲子春秋》一书,笔者曾为这本书写过评论《让记忆进入历史》:“一个农家子弟,一个农民,一个基层的国家干部。同时,也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用他自己的笔,写下自己六十年的经历、整整一个甲子的记忆,这些记忆,往小里说,是他个人的悲欢离合,灵魂颤抖,往大里说,是一个民族感性记忆的印记。”十年后的今天,在他七十周岁时,出版第二部书《古稀随笔》,将他十年间的感悟与追忆结集出版,我禁不住这本书的诱惑,再次写这篇评论。在本文结束时,我想对作者说,如果十年后他出版第三部书《耄耋文荟》,我还愿意为他再写一篇评论。
作者简介
李春社,河北省永年县人,1959年2月生。1989年河北大学作家班毕业。文史专家、作家。曾任邯郸市峰峰矿区原史志办主任、邯郸市峰峰矿区原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邯郸市作家协会原副主编,《邯郸市志》副主编、河北省地方志专家组成员等职务。先后主编或参与主编《邯郸市志》等20多部地方志著作。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中篇小说80多万字,散文数十篇,代表作有中篇小说《鬼打墙》《窑火》,短篇小说《第一代大脚女人》《月亮女人》等。另外还从事散文、文艺评论、影视剧本、传记、博展策划等写作,电影剧本《我的母亲》已公映。出版有《峰峰矿区第一位中共党员张学孔传》《赤旗——王子清传》等传记。
制作:国家级资深媒体人,中国诗书画家网艺术家委员会副主席,国际诗人杂志编委,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