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沂将军的交往

——记文化将军陈沂的桑梓情怀

夏体强

陈沂（1912年1月22日至2002年7月26日），原名佘立平，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舟镇人，是我国著名文化将军、作家、文艺理论家。他一生情系家乡，对贵州的文化建设和革命传统传承倾注了深厚感情。

陈沂早年投身革命，长期在文化战线工作，曾任总政治部文化部部长、上海市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等职。虽身居高位，但他始终不忘桑梓，多次回到贵州，为家乡的文化事业奔走呼吁。他积极推动贵州革命历史资料的整理和研究，关心遵义会议纪念馆的建设，为红色文化的传承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文学创作上，陈沂以贵州为背景创作了大量作品，用笔墨记录家乡的山川风貌和革命历史。他关心贵州文艺人才的培养，多次为家乡作家、艺术家的成长提供指导和帮助。陈沂的桑梓胸怀，体现在他对家乡文化事业的持续关注和实际支持上，是贵州文化发展史上一位值得铭记的重要人物。

由于工作关系，我与文化将军陈沂有过一段交往，文化将军陈沂离开我们虽然24年了，但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缘由：新舟机场建设

新舟机场是上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修建的，是中国“三线建设”时期的重要工程之一。那个年代，为应对国际局势变化，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指导方针下，国家在西南地区开展大规模的三线建设，加强战备基础设施。1968年夏天，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司令员的吴法宪来新舟看过后，1969年就开始动工，历时五年多，到1974年基本上完成。

总之，当年新舟机场要修建，占用了新舟公社2000多亩土地，对失去土地的生产队，国家给与减少上公余粮的优惠，同时机场方面赔了公社120多万。当时，正是社队企业大发展的时期，时任新舟公社书记的肖培益决定拿出30多万元来建设一个造纸厂。

过程：新舟兴建纸厂

你还记得起肖培益吗？肖培益同志曾经是贵州省遵义县（现属新蒲新区）新舟公社历史上的一位重要领导干部，为新舟镇的发展做出过贡献。

肖培益同志当时担任新舟公社党委书记。该时期正值社会主义建设与农业集体化推进阶段，基层干部承担着组织生产、落实政策、发展农村经济的重要责任。他的主要工作是农业生产与水利建设，在其任职期间，新舟公社参与了国家的农田水利基础设施的修建与改善（如组织修建打洞垭水库、东方红水库及灌溉渠道等），推动了农业生产力发展。组织群众开展粮食生产，应对自然灾害，保障地方粮食安全。领导公社发展社队企业，促进工副业结合，增加集体收入。推动教育、卫生等乡村社会事业建设。肖培益同志作为基层书记，深入农村落实政策，协调解决民生问题，在群众中有一定声望。是新舟镇老一辈干部的代表之一，其工作体现了计划经济时期基层党员干部的奉献精神。故常被大家称之为“务实”、“深入群众”的好干部。

肖培益很懂经济，他决定拿出30多万元来建设一间造纸厂，就叫新舟造纸厂。

建厂之初，肖培益于1979年12月，抽调公社副书记蒋道洪任筹建组组长，肖文光（洞湾大队支部书记）任副组长，夏都钿（公社基建队长）任副组长，后又调公社秘书贾才元任第一副组长，负责新舟造纸厂筹建。面对无钱聘请专业技术人员进行工艺、土建设计的情况，蒋道洪、肖文光、夏都钿、贾才元等毅然挑起了厂房总体规划和生产布局的重担，为次年10月如期开工建设，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艰辛。

1980年8月，我也被调到新舟造纸厂工作。我这个人干过许多工作，1971年，我任新舟公社红阳大队团支部副书记、新舟公社团委委员;1974年，任红阳大队团支部书记;1974年9月至1977年2月，在新舟小学任教，曾被评为新舟区先进工作者;1977年3月，因新舟军用机场便于管理，红阳大队部分生产队合并到洞湾大队，任洞湾大队革委会副主任、党支部委员、大队会计;1978年，被评为遵义县秘书先进工作者。调到新舟造纸厂工作时，条件非常困难，虽然有启动资金，但没有造纸设备，公社党委就安排我们到上海市去购买1575型造纸机。1575型造纸机是一种专业的造纸设备，它的特点是能够生产胶印纸或书写纸。

为此，我有机会结识文化将军陈沂。

陈沂：新舟重要人物

说起文化将军陈沂，那可是我们新舟镇人民的骄傲，也与我沾亲带故。

文化将军陈沂

据了解1912年，文化将军陈沂出生于我们新舟镇的佘家院子。他本姓佘，名万能，字孟秋，曾用名佘立平，后来以笔名“陈毅”发表文章且出名，很长时间内，“陈毅”便成了他的真名实姓。关于陈沂改名，还有一段佳话。1946年，陈沂随军到达山东临沂，在陈毅司令员（即后来的陈毅元帅）领导下工作。有的同志和陈沂本人都觉得陈沂使用的名字与司令员完全相同，似有不妥，没想到大度豁达的陈司令员笑着开玩笑说：“俄国有大托尔斯泰、小托尔斯泰，法国有大仲马、小仲马，我们中国有个大陈毅、小陈毅，也可以嘛！”后来，为便于区分他们二人，毛泽东建议将“陈毅”改为“陈沂”，就近取工作地点沂蒙山的“沂”。此后，人民领袖所改之名伴随他一生。

1929年，他考入成都四川大学工学院，后转入上海中国公学、北平大学学习，期间接受到进步思想。1931年，陈沂参加“左联”北方分盟，开始从事革命文化工作。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赴山西参加八路军，投身抗战宣传工作。1939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八路军晋南干校校长、《新华日报》太南版主编等职。在解放战争时期，他历任东北民主联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第四野战军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等职，参与辽沈、平津等战役的宣传动员工作。1949年，他随军南下，参与接管上海文化宣传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总政治部文化部第一任部长（1955能至1958年），领导全军文化事业建设，创办《解放军文艺》《解放军画报》等刊物。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58年反右浪潮席卷全国，身为军队文化工作负责人的陈沂首先受到攻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陷害他，最终被错误的定性为右派分子，被剥夺了军衔开除了军籍，下放到黑龙江一个农场当副场长。接受劳动改造。面对种种打击，文化将军陈沂并没有因遭受打击而失去乐观的心态和自信的精神，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农民的儿子，来到农场有何不好，正好可以白天耕田除草，夜晚执笔创作！”正是在下放期间文化将军陈沂创作了小说《白山黑水》和电影剧本《辽西会战》。

创作中的文化将军陈沂

1979年，获得平反，恢复名誉，文化将军陈沂任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部长，致力于上海文化事业重建。也就是这一时期，我前往上海市购买1575型造纸机。

陈沂将军（右一）与茅盾等人合影

陈沂将军一生历经革命战争与新中国文化建设，尤其在军队文化宣传领域贡献卓著。现在我们新舟镇仍保留有陈沂故居等纪念设施，以缅怀这位“文化将军”的事迹。

人们称赞陈沂为文化将军，是因为陈沂将军写了许多著作，他的主要著作包括：通讯报告文学集：《我们从朝鲜回来》、《停战后的朝鲜》、《在国际主义大家庭中》（与马楠合著）。文艺理论、评论与政论集：《把人民解放军的文艺工作提高一步》、《不能和老虎一起睡觉》、《文艺杂谈》、《一切为了战胜敌人——陈沂评论集》。回忆录与散文集：《五十年一瞬间》、《严峻的考验》、《归来集》、《十年历程》、《脚印》、《陈沂家书》等。长篇小说与纪实文学：《白山黑水》（上、下卷，反映东北解放战争的长篇小说）、《辽沈战役三部曲》（中篇小说）。主编大型丛书与文献：《志愿军一日》、《星火燎原》、《辽沈决战》、《当代中国的上海》、《第四野战军征战纪实》。此外，他还著有《向鲁迅先生的一次汇报》、《共青团员战斗在南京》、《一个成功的群众性的创作运动》、《对当前文艺的一些探索》、《端正文艺思想，繁荣文学创作》等单篇作品和文章。

文化将军陈沂与儿女在一起（左陈北岗、右陈西岗）

文化将军陈沂与夫人马楠

1980年我初到上海市，去上海市徐汇区文化陈沂将军位于康平路的家中拜访他，进了上海市委大院，很快就到了文化将军陈沂的家，陈沂、马楠夫妇热情地把我迎进了家门，嘘寒问暖，说我一路辛苦了。陈沂又马上吩咐他的秘书潘树立在上海市委招待所给我们安排了住宿的房间，并叫做饭的“吴妈”多做几道菜，可能是出于“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的缘故吧，虽然有点沾亲带故，但从没有见过面，我只好自报家门，说我是新舟镇夏家林人，姓夏名同贵，系夏成书之孙、夏禄第之子。文化将军陈沂是晓得我爷爷与父亲的，故文化将军陈沂对我非常客气，他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

我对文化将军陈沂说：“我下一次带茅台酒来。”

文化将军陈沂：“带什么茅台酒，带点家乡的百合粉就行了，我还真怀念家乡百合粉的味道。”

我向文化将军陈沂讲述了1575型造纸机非常不好买的事情，言下之意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他想一想办法，文化将军陈沂满口答应，同意替我去问一问。即便是文化将军陈沂派秘书潘树立出面，我都在上海市待了一段时间，就住在上海市委机关招待所，因为这儿离文化将军陈沂家很近，时不时地我就去文化将军陈沂家串门。文化将军陈沂很忙，下班也时常有人登门拜访，在文化将军陈沂家里，我还有幸见到过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江泽民和上海市市长朱镕基。

造纸机买回来后，直到1983年9月，经过近四年的艰苦努力，由乡政府投资和银行贷款265万元，占地面积4.162万平方米，以大麦秆、芒秆、杂竹、梭草为主要原料的造纸厂，正式建成并投入生产。产品投放市场后，一时供不应求。1988年5月，该厂创造了自投产以来月生产221.5吨纸的最高纪录。我们新舟造纸厂生产的“飞舟牌”书写纸获得了国家轻工部颁发的优秀产品称号，新舟镇当时因造纸厂的建立，成为中国乡镇工业从兴起到转型的一个缩影，反映了时代发展与环保理念的演进。可以说新舟造纸厂，承载了当地工业发展的重要记忆。我们新舟镇所在的地区历史上竹木资源丰富，民间早有土法造纸传统。建厂时期，一度成为当时重要的国营工业企业之一。并带动了相关产业链（如竹木、麦草、芒杆收购，运输）发展，收购原材料时，来送原材料过地磅秤的车队排成长龙。也是地方财政和就业的重要支撑。

那时，受限于技术、资金和设备，生产规模较小，污染处理能力有限，但符合当时粗放式工业发展模式。进入新世纪，随着市场经济推进，造纸厂面临设备老化、竞争加剧、环保要求提升等挑战，由于资金投入不足、环保压力增大等因素，传统小型造纸厂逐渐难以为继。后来国家加强环境保护，对造纸行业废水排放制定严格标准。小型造纸厂因治污成本高，多数被列为关停对象。新舟造纸厂在此背景下逐步停产关闭。

陈沂：关怀家乡点滴

文化将军陈沂为人低调，但热心助人为乐。1991年有一次上海市方面购买了我们新舟造纸厂的纸张，没有付款，为此，我到上海市去讨债，文化将军陈沂得知此事，又帮了我一次忙，这一次夏都钿说把钱追到再回来，为此我在上海市整整等了七个月。临行前，为鼓励我文化将军陈沂还为我题了“爱党爱乡爱社会主义”的条幅以示鼓励。

有一次贵州省有个单位到上海市买桑塔纳轿车，那时，在上海市买车属于计划经济，没有票就买不到，也是文化将军陈沂写了张条子，这位单位才提到了货。

1993年，文化将军陈沂回了一趟新舟镇，他轻车简从，陪同人员仅两人，一个是曾任贵阳市革委会秘书长、革委会副主任，贵阳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市委书记，贵州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省委书记，省委第一书记，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党组副书记的朱厚泽，一个就是他的秘书潘树立。

这一次文化将军陈沂亲自为新舟造纸厂题写了厂名。现在新舟造纸厂虽然停工了，但门头和题写的匾额还在。

我记得，2017年3月11日，遵义市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吴长兰，曾发表过一篇题为《地方文献专题资料搜集的实践片段——对文化将军陈沂专题资料搜集的回忆》的文章，里面有这么几句：“陈沂一直心系家乡的发展，遵义市交通银行、遵义县新舟纸厂、遵义市图书馆等的建设无不凝聚着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一片桑梓之情。”文化将军陈沂还呼吁家乡建设一所“遵义大学”，因种种原因，这一夙愿未能实现。

照片从左至右，依次为夏体强、夏同贵、宁东华

晚年的文化将军陈沂

2002年7月下旬，文化将军陈沂因病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0岁。 2002年8月3日，大众日报社发表题为《陈沂同志逝世》消息：本报上海8月2日电，今天上午，上海市各界人士近千人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前往龙华殡仪馆，为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原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上海市第八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陈沂同志(市长级待遇)送别。陈沂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02年7月26日9时05分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0岁。陈沂同志病重住院期间和逝世后，江泽民、李鹏、朱镕基、李瑞环、胡锦涛、尉健行、李岚清、吴邦国、吴官正、迟浩田、姜春云、钱其琛、黄菊、温家宝、曾庆红等，曾前往医院看望或以不同方式表示哀悼，向其亲属表示慰问。

我听此噩耗，心情非常悲痛，虽然我与文化将军陈沂交往不多，但为家乡失去这样一位慈祥的老者，表示深深惋惜。

注：这篇文章由夏同贵口述，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夏体强同志于2026年1月9日在遵义市国际公馆整理而成。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