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角沟里寻冰趣作者 徐新林(吉林)
大清早儿,天还麻擦黑呢,我们这伙“驴友”就撂着橛子蹽到蛟河天岗镇鹿角沟山口了。山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脸,我裹紧羽绒服,嘴里胡乱念叨着自编的顺口溜:“一缕晨风唤晨曦,冰瀑美景着人迷……”正嘚瑟呢,忽听“砰——啪”两声二踢脚炸响,震得树挂簌簌往下掉。领队扯开嗓门朝山里喊:“山神土地爷们多担待啊,俺们就是来瞅瞅热闹,绝不敢祸害!”你瞅瞅,咱这些平常不信邪的,进山反倒先拜起码头来了。
山道上的雪没过了脚脖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直趔趄。驴友里老王是个活宝,边走边扯闲篇儿:“给你们唠个真事儿啊,就那‘毒奶’案子……”(暗示:董事长、女秘书和她老公之间的故事。)他故意压低嗓门,大伙儿却都支棱起耳朵凑过去。故事讲到半道,几个女队员笑得直拍大腿:“缺德不缺德啊你!”老王更来劲了,又添油加醋重唠一遍。山里荡着笑声,惊飞了松枝上的麻雀,扑棱棱带下一捧雪沫子。
说笑间猛一抬头,嚯!前头山坳里白晃晃一片亮光——冰瀑到了!
夏天我来过这儿,那时是面水帘子,哗哗响得震耳朵。如今可好,整个山崖子像被施了定身法,白茫茫一大片冻在那儿。走近了细瞅,那冰柱儿有粗有细,有的像钟乳石倒挂着,有的像大刀片子斜插着。日头光照过来,冰里头透出蓝莹莹、绿微微的光,就跟里头藏着宝石矿似的。最绝的是崖壁中间那溜冰帘子,冻成了一排排冰棱子,密匝匝的,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有驴友指着喊:“瞅见没?那像不像老寿星的胡子?”,“拉倒吧,我看像挂着的刀枪剑戟!”
几个胆儿肥的小年轻掏出冰爪往脚上套,“刺啦刺啦”就往冰坡上爬。穿红冲锋衣的小姑娘站到冰柱子旁边,摆了个展翅的姿势,喊她对象(是不是真对象不知道):“快照!把我跟这‘玉骨冰肌’拍一块儿!”她对象猫着腰找角度,嘴里嘟囔:“你别嘚瑟,等会儿出溜下来可咋整?”话音没落,小姑娘真就脚下一滑,哎呦一声坐冰上了,大伙儿哄笑起来。这工夫,不知哪个手快的在我右脸上“啪”地贴了个红色贴纸,还带面小红旗。得,我就顶着这招牌,在冰瀑前头龇牙咧嘴合了影。
歇脚时候,我坐雪地上啃冻得梆硬的面包,看着眼前的冰瀑出神。都说东北的冬天死性,我觉着不对——你瞅这冰瀑,它冻是冻,可冻得有筋骨,有精神头。那冰棱子尖儿朝着天,一副不服输的架势;冰帘子一道道垂下来,又带着点柔和的劲儿。阳光挪一点儿,冰面上的光就变个颜色,蓝了又紫,紫了又金,跟活了似的。老王凑过来,递给我颗烟:“想啥呢?”我说:“瞅这冰,多俊。可惜立春一过就得化。”老王嘬口烟:“化了明年还来,它又跑不了。”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揪了一下——明年再来,还是眼前这般光景么?
日头偏西了,领队招呼下山。回头望,冰瀑让夕照染成了橘红色,像烧着的琉璃山。下山道儿上,大伙儿话少了,只听见“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我脸上那贴纸让汗沤得快掉了,揭下来攥手心里,湿乎乎的一小团。
走到沟口,我又回头瞅了一眼。山峦叠着山峦,早看不见冰瀑了,只瞧见最高的那个山尖尖上,还留着最后一抹金红。领队清点人数,喊着:“今儿都全须全尾的,挺好!下回咱们……”话到这儿却卡住了。有人接茬:“下回还来这儿?”领队笑了:“那可说不准,鹿角沟的冰瀑好看,保不齐别处还有更好的呢。”
坐大巴回城的道上,我靠着车窗打盹。手机里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冰瀑的,驴友闹腾的,还有我脸上贴红旗那张蠢样。翻到最后,是张空镜——蓝汪汪的冰面上,映着半个山影,山影上头,缺了块天空。
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今儿个咱们是看着冰瀑了,可那冰瀑最里面,冻着的是啥呢?是去年秋天的落叶?还是夏天溪水里游过的小鱼?又或者,它啥也没冻,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块冰,等着春风来给它讲开化的故事?
车晃悠着,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头,那冰瀑“咔嚓”响了一声,很轻,很轻。
作者简介:
徐新林,笔名:风行水上。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理事,吉林市雪柳诗社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国际文化促进会吉林分会秘书长。《吉林名人》杂志特约记者。酷爱文学,笔耕不辍,有多篇散文、随笔、游记、诗歌、小小说散见于媒体及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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