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老油坊
作者:周建新 主播 冯会霞
冬日寒风凛冽,天色冷寂无声,室内忙成一片。清晨低矮的阳光从换气扇的小孔里挤进来,在昏暗的屋子里划出几道光柱。尘埃在光影里缓缓浮沉,像被惊醒的微小生命。光柱斜斜落在老油坊的炒料机和榨油机上,给生锈的铁皮镀上一层暖色,也把飞舞的细尘照得发亮。
炉膛里的劈柴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炒籽机在墙角吱呦吱呦地转着,像一头疲惫却不肯停歇的老牛。师傅不时停下铲子,从滚筒里撮出一把菜籽,摊在手心里轻轻一碾,壳与仁分开,露出里面澄黄的籽仁。他眯起眼,凑近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一闻,才点点头,像是给这一锅菜籽把脉,火候不到,油不香;火候过了,又会带出焦苦味。只有恰到好处时,那股子独特的清香才会一点点渗出来,先是怯生生地绕着鼻尖打转,尔后很快便在屋梁间、墙缝里、人的衣袖间等各个角落弥漫开来,勾得人心里发痒。
炒好的菜籽被倒进大盆里,趁着热乎劲儿倒进榨油机的铁斗里,菜籽似瀑布般泻入进料口。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轰鸣声盖过了柴火的噼啪和机器的吱呦。透过半掩的铁皮外壳,能看见里面翻滚的菜籽末,仿佛一团被搅动的云雾。不多时,一股细细的油线从出油口挤了出来,先是试探似的滴落,很快就连成一线,再汇成一股,顺着管道欢快地流入桶中。那油色澄黄透亮,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在桶壁上打着旋儿,泛起一层细密的油花,像无数只小小的金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尘世。
油从初滤槽流入精滤机,经过加压、沉淀,最后被装进干净的油桶。封盖前,师傅会拧开龙头,让一小股油缓缓流出,在掌心试一试温度。那油带着微微的烫意,滑过指缝时,仿佛还带着菜籽的香气。他满意地笑了笑,把油桶推到一旁。这些油将被送往集市、小卖部,走进千家万户,等到下一次开锅炒菜,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那股熟悉的香味带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又会飘散开来,把人一下子拉回到这座冬日里的老油坊,拉回到炉火正旺、油香四溢的时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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