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皮肤奇痒的抗争与辨思》
向荣
2026年1月9日
一、其苦:深夜的警报
昨日亥时入眠,子时未尽,我便在一片无声的“暴动”中被俘获。不是痛,是痒。那痒意,起初如芒尖轻刺,倏尔便成燎原之势,从背脊、手臂、腿侧同时燃起,细密如群蚁钻营,剧烈处又似火苗舔舐。睡意被彻底驱散,唯有神经末梢在漆黑中尖声啸叫。辗转反侧,每一寸与床单的摩擦都像在助长这股无形的火。终于无奈起身,踱向客厅,坐在寂寂的茶台前,烧水,泡茶。温热的茶汤入喉,心神却丝毫未定,手指总在不自觉地、近乎徒劳地抓挠那些痒处,仿佛想用物理的疼痛,去镇压那无从捉摸的奇痒。又翻找出止痒的花露水喷洒,凉意一闪而过,底下那蠢蠢欲动的“痒根”却仍在深处鼓噪。
那一刻,我像一个困在自己城池里的守将,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所有的常规抵御都显得苍白。茶水见底,我望着空杯,忽然想:这痒,莫非并非全然来自体内?是不是皮肤之上,也沾惹了些什么?一个念头清晰起来——或许,该给自己,来一场彻底的沐浴更衣。
二、其源:身体的密语
温水初淋,像一场细密的春雨洒在干涸灼热的土地上。痒处触水,先是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被一股温和的包容感缓缓取代。我取用硫磺香皂,仔细擦拭。氤氲的热气中,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想起与老师的探讨,这冬夜定时的、游走性的奇痒,在古老的中医智慧里,常被看作身体发出的密语。
它或与“肝”相关。肝主藏血,主疏泄,像一位将军掌管着气血的调度与流通。冬季潜藏,若肝血不足,或情志不畅致肝气郁结,便易生“内风”。这风在血脉肌肤间游走,便化作了这无处安放的“痒”。它又似“血”的警示。血虚则肌肤失养,血热则生风窜动,这瘙痒,或许是身体在呼喊,呼唤更多濡润与清凉。而我每年仅此一役、战后即安的规律,似乎也印证了这更像是一次蓄积后的“能量疏通”,一次身体自我调节的激烈仪式。
三、其法:温柔的破局
悟到此处,心中那份烦躁竟平复了大半。我不再是与痒为敌,而是尝试成为身体的译者与助手。沐浴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而专注。不再是粗暴的抓挠,而是以温水和毛巾,一遍遍抚过,如同安抚一位焦躁的友伴。冲尽泡沫,拭干水珠,看到一旁那瓶润肤露,便倾一些于掌心,缓缓搓热,然后均匀地敷抹全身。乳液浸润肌肤的瞬间,仿佛最后一缕燥热也被柔柔地封存、化解了。
更关键的转折,在更衣之时。拿起换下的那套质地挺括的晴纶内衣,想起脱衣时那细碎的“噼啪”静电火花。我换上备好的全棉内衣,当那毫无火气、只有纯粹柔软的织物贴上肌肤的刹那,整个身体,从外到内,仿佛都发出了一声舒缓的叹息。原来,对抗外界干燥与刺激的第一道屏障,就藏在这最贴身的材质选择里。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了那杯早已备好的晨间茶饮:几朵玫瑰疏解郁气,数粒枸杞滋养肝血,佐以少许炒麦芽助脾胃运化,使之补而不滞。这日复一日的细微滋养,才是从根源上安抚那“内风”的悠长之力。
四、其悟:痒处的禅机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我重回床榻,周身舒泰,心中一片澄明。这一次的“抗争”,未曾服用一药一针,不过是一场温水澡、一次更衣、一番日常的茶饮呵护。然而,其中却蕴含了深刻的“辨思”。
这冬季皮肤的奇痒,恰如人生中那些周期性的困顿与不适。它们骤然来袭,令人寝食难安。但真正的智慧,或许不在于寻求一击必杀的根除(有些节律与体质根源,需要尊重),而在于学会一种“共处”与“疏导”的艺术。是倾听身体发出的信号(痒),辨明其可能的来路(血虚、风动、外燥),然后用最顺应自然的方式去回应它(润泽、疏通、屏蔽刺激)。
抗争,非为决战,而是为了达成更深层次的和谐。那痒处,仿佛一位严厉而慈悲的禅师,以最直接的觉受逼你观照自身,提醒你:真正的舒适,来自与身体精微的对话,来自在衣食住行中那份体贴的“顺应”。当肌肤重归宁静,我心亦获启示:生命的最佳状态,非在无风无浪,而在每一次风浪过后,都能更懂得如何调伏自心,养护身躯,于动态之中,寻得那份安稳的平衡。
遂记此夜,以飨同受此扰之友,盖痒虽微恙,亦藏养生之大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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