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失家谱
——家庭记忆与变迁
张国清
我比新中国的年龄小3岁,此生最深刻的印记,莫过于我家的那部150口之家的家谱了。记得每年的春节,都要郑重地把它取出来立体式摆放好。下面摆上好吃的食品、水果,还要点燃起蜡烛、香烛等,在这烛香与烟雾燎绕而肃穆的空间里,我们祖孙三代面对台上,分别以辈份排列开始举手叩拜,以求祖上保平安、保吉祥、保兴旺发达 !
家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史,不仅记录着家族的来源,迁徙轨迹,还包罗了家族生息繁衍、婚姻文化、族规家约、家产家业、家风家魂,等历史文化的全过程。同时它又是一个,凝聚家族力量同心同德,奋发前行的有效载体。
可惜的是,这部珍贵的历史文献,1966年,被上缴后消失了。
我记得,红卫兵小将几次登门讨要此物件都没有成功。我脾气倔犟的父亲张志对来者说:“你们要它有用吗?你们没用我可有用,不给。以后你们不要再来了。”。
后来这件事惊动了镇里的头头,他们找到相比较脾气与性格都很温柔我的张忠二叔,他背着家里另外17口人,把这部四本册的家谱终于上交去了。作为当时当家人我的父亲知道此事后,对我的二叔进行训斥说,你哪能这样做?…。
解放前,我张氏家族确实是一个稍有名气的大地主家庭,据说,我的祖父张德福被深藏在远处深山里的“胡子”给抓去了当人质,俗称“绑票”。因带上钱财去取人质时过期了几天,使我的祖父被割掉了右侧的一只耳朵。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也是在解放前的后期,这150口人的大家庭被一场大火给烧得七零八落。不得不只能按照血统针脉去分家各自独立地去生活了。
不幸的是,分家后不久,我的祖父张德福不年满50岁,就撒手人寰了。我的祖母王氏仅32岁,带着长子我的父亲只有11岁,姑母9岁,二叔7岁,三叔不到4岁。艰难地生活着,一直将这四个孩子抚养成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不能不说,我的祖母身为大家闺秀凭借着三寸金莲“小脚”,能撑起这个家,其艰辛和贡献不言而喻。
说起那四本册的家谱,我不得不佩服我祖母当时的睿智。那就是上面提到的一场大火导致分家时,那套家谱散落在地上无人问津,可我的祖母从地上捡起来视为珍宝,又收藏保存了多年。
对于我家家普的消失,我是痛、恨交加。恨的是上有好政策,下面执行起来就出错,有时错到十万八千里。伟大的“教员”早就说过:“取其精华,去之糟粕。”。意思是说,对于历史文化不能一扫而空。
由于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存在,一场大火分家后的各小家庭生活过得还仍是上呈。解放后,在定家庭成分时,除少量的地主成分外,多数是富农、上中农、中农,而我家当时给定的家庭成分是中农。
但在那个特殊年代,硬说我家的成分是“被斗中农”,因此取消了我二哥张国林参加红卫兵活动的资格,收回了他那心爱的红袖标。
我还记得,我的大哥张国学,中等专业学校毕业后,去参加全国性两个月之久的红卫兵大串联(家里人惦记很久)。他从北京受到毛主席的接见后回到老家没几天,正好赶上批斗我18大爷这个地主成分的批斗大会。将他带上纸做的高高的帽子,脖子还跨上土篮子,篮子里时不时还添上一些东西。红卫兵小将勒令被斗人弯着腰,还不允许他把高帽从头上掉下来。
这时的张国学站起来说:“你们这是武斗,毛主席说要文斗,不要武斗。”这时,组织会场名叫李景春暴跳如雷指责张国学说:“你是保皇派!”。“说我是保皇派,那你就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保皇派? 我说你们是在破坏。”随着两人争执不下,使得那场批斗会没有收到好的效果而快速散去。
多年后,这个名叫李景春当年批斗会的主持人,恰好碰见我的大哥张国学时,他主动说,当时我做了……
又过了多年后,我还记得,在我上小学来回走在火车道的枕木上写有“打倒毛泽东”5个字。这还了得!有一天,我的父亲找到我问:“是不是你写的?”,当时我回答的很坚定“我没写,绝没有写。如果我写了,那会天打五雷轰。”。我的回答,似乎增添了我父亲那倔犟脾气的底气,当时,他的脸色看上去很是好看。
记得还有一次,一位男性王某拿着一张登载毛主席全身画像的报纸说:“这个人很粗大,可以截成几节,做菜墩子用。”当时我听了极其反感,但后悔当时没有去反驳他。
记得当年还有一天,我在读小学5年级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到一群工人正在修建横穿铁路下面的涵水洞,其中有一位工人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问我说:“你姓什么?”,我说:“姓张。”,他又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我回答说:“张志”。他突然一拍大腿说:“那是有名的大地主哦。”他又接着说:“一场大火烧掉的豆油足有50口大缸,全面家当烧成灰的灰堆现在还在。当时我听后感到极其不快外,还增加了一些慌乱感。
看来,在解放前和那场大火之前,做实我们这支张氏家族是个大地主,那是不容辩解的。
我的三叔,也称老叔,16岁时就去参军了。在部队一待就是一辈子,直至年迈返乡回到老家,定居于吉林市。他在部队时每次利用探亲假回来时,都要带上我们为我祖母等去扫墓,祭奠。
有一次,他指着墓地的左方,右方和前方对我说:“这些地以前,都是咱们家的。”啊!一望无边,好大的一片土地呀!
可是,作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我,面对上面的场景,并没有始终感到万分的荣耀。而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显现的道是,我中华民族真是一个勇敢、善良,勇于开拓进取的民族。
我的祖母王氏。在时间跨越到19世纪60年代后期,她也许看透了大家都不愿意去过人口多大家庭的日子了。有一天,她面对我们全家18口人说:“你们想分家可以,那就等我死了以后吧。”。于是,在当时算得上人口多的大家庭一直维持了19世纪70年代末。
作者简介:张国清,1953年生于吉林蛟河。毕生从事教育工作八载,后于政府机关荣休。退休后至今,始终致力于红色文化的传承与弘扬,倾注热忱,耕耘不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