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诗见锋芒•话语困境与认知迷局
—— 评李东海组诗《无援的思绪》
作者：三无
李东海的组诗《无援的思绪》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或现实批判，而是以个体的话语实践为线索，勾勒出当代人在真相遮蔽、价值紊乱、认知断裂中的精神困境。
三首诗歌层层递进，从话语勇气的消解到话语霸权的横行，再到话语意义的崩塌，构成了一幅关于“言说”与“认知”的当代精神图谱，其核心指向的是个体在复杂时代中“如何言说”“如何认知”以及“如何自处”的深层焦虑。
一、话语勇气的消解：从呐喊到沉默的精神退避
《想起鲁迅》以“话语”为隐形线索，串联起个体从向往呐喊到被迫沉默的生命轨迹。
鲁迅的核心精神之一，是在黑暗中敢于发声的“呐喊”勇气——以文字为匕首，刺破时代的虚伪与黑暗，这种“言说”本身就是一种反抗。诗人少年时读鲁迅，未能读懂的不仅是 “骨头的硬度”，更是这种言说背后的精神勇气：“当时，我没看到你的骨头，不知道骨质还有硬度”，本质上是未能理解鲁迅“呐喊”的重量与风险。
成年后，诗人曾试图复刻这种“言说”的勇气，以“坚硬的骨头”支撑起发声的立场，却在现实的“一群狗的撕咬”中败下阵来。这里的“狗的撕咬”并非具象的物理攻击，而是指向对异质声音的围剿与压制——当真诚的发声换来的是挫折与伤害，话语的勇气便在反复的挫败中逐渐消解。诗人转向萨特与解构主义，试图在哲学中寻找言说的意义，却最终陷入 “老了”“骨头疏松”的精神颓态。
“一个连井盖都不敢打开的人，怕摔碎了碗，怕哐嘡一声铁门的巨响”，这句诗将话语勇气的丧失具象化。“打开井盖”象征着探寻真相、说出真话的行为；“摔碎了碗”的生存焦虑、“铁门巨响”的惩罚恐惧，让个体最终选择了沉默与退避。
从向往鲁迅的“呐喊”到自身的“苟延残喘”，诗人展现的不仅是个人的精神境遇，更是当代人在生存压力与话语压制下，从敢于言说到被迫沉默的集体精神退避。
二、话语霸权的横行：荒诞秩序中的真相失语
如果说《想起鲁迅》书写的是个体话语勇气的消解，《暴风雨》则将视野拓展到整个社会的话语场域，揭露了话语霸权横行下的真相失语。诗歌中的“暴风雨”既是自然意象，更是时代隐喻——它象征着非理性情绪、虚假话语与权力意志交织而成的混乱风暴，席卷着整个社会的认知体系。
在这场风暴中，不同的话语主体形成了扭曲的权力结构：司马南、张维为和金灿荣们被塑造成“教主”，以“高声吆喝”占据话语高地，其言论成为被追捧的“真理”；“网红和义和拳”则代表着非理性的大众话语，它们缺乏独立思考，盲目跟风，形成了强大的舆论裹挟力。这两种话语力量相互交织，构建起一种封闭的话语霸权——任何试图打破这种霸权、说出真相的声音，都会遭到“一剑封喉”的残酷打压。
更令人绝望的是，原本应承担话语引导与真相守护功能的机构，也陷入了话语的异化：“学院为青楼售卖着脂粉”，意味着学术话语沦为功利化的装饰，丧失了批判与求真的本质；“猫为硕鼠们看家护院”，暗示着监督话语与权力话语的勾结，成为不公的庇护者；“太监在麦克风前大卖风骚”，则揭露了权力话语的虚伪与低俗，它们占据着公共话语空间，却传递着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在这样的话语场域中，真相被遮蔽，理性被消解，个体只能在荒诞的话语秩序中失语、沉沦。
三、话语意义的崩塌：虚无迷雾中的认知断裂
《无边的虚无》将话语困境推向极致——当真相无法言说，当话语被异化，最终迎来的便是话语意义的崩塌与认知的彻底断裂。诗歌以 “二零二五年的岁末”“雾霾遮天蔽日”开篇，雾霾不仅遮蔽了自然的视线，更遮蔽了个体的认知路径，让世界陷入 “云里雾里” 的混沌状态，而这种混沌，本质上是话语意义丧失后带来的认知迷茫。
诗歌中的一系列现实图景，都指向话语与真相的背离、认知与现实的断裂：“海湖庄园又把玩了一次张伯伦的伎俩”，国际政治中的博弈与伪装，让真实的意图被虚假的话语掩盖，个体难以洞悉事件的本质；“深圳工厂多米诺骨牌似地向东坍塌”，经济现象的复杂多变，让曾经的认知逻辑失效，“撬动它的那根杠杆”不仅是经济层面的解决方案，更是认知层面的解释框架；“张卫东的掘井机掘走十五万亿的金砖”，权力与利益的勾结，打破了“铜墙铁壁的长城”所象征的秩序神话，让原本坚固的认知信念崩塌；“一个个博物院云里雾里”，作为文明记忆载体的博物院，本应是传递清晰历史话语、构建集体认知的场所，却陷入了意义的模糊与混乱，意味着集体记忆与文化话语的断裂。
最终，诗人“在云里，世界在云外”，勾勒出个体与世界的认知隔绝。
当话语丧失了传递真相、构建意义的功能，个体便失去了与世界有效连接的桥梁，陷入无边的虚无与迷茫。
这种虚无并非单纯的悲观，是话语意义崩塌后，个体认知无措的真实写照。
结语：在话语废墟上的精神叩问
《无援的思绪》以话语为核心切入点，深刻揭示了当代人在真相遮蔽、话语霸权、认知断裂中的精神困境。从个体话语勇气的消解，到社会话语秩序的异化，再到话语意义的崩塌，诗歌层层深入，展现了一个从 “不敢说” 到 “不能说” 再到 “不知如何说” 的完整困境链条。
诗人并非简单地批判现实，而是通过对自身与时代的双重审视，叩问着话语的本质、认知的意义与存在的价值。在这个话语被滥用、真相被遮蔽、认知被撕裂的时代，诗歌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 它以真诚的言说，打破了沉默的枷锁；以尖锐的追问，挑战着异化的话语秩序；以深刻的反思，试图在虚无的迷雾中寻找认知的微光。这种在话语废墟上的精神叩问，不仅让诗歌具有了强烈的现实针对性，更赋予了它超越时代的思想价值，引发读者对自身言说与认知状态的深层反思。
无援的思绪（组诗三首）
作者:李东海
想起鲁迅
在黑风恶浪里
我才知道你骨头的硬度
我挺直腰板
也要呐喊
一个浪头，就打折了我的腰脊
我苟延残喘
上初中时
我就读你的《呐喊》
在你的《狂人日记》里
看到赵贵翁家的狗
总是看我几眼
当时，我没看到你的骨头
不知道骨质还有硬度
更不知《阿Q正传》里的未庄
地处何方
长大了
我的骨头也开始坚硬起来
但我坚硬的骨头
没能支撑起一片蓝天
没能挡住一群狗的撕咬
我去读了萨特
读解构主义的本质
很快，我就老了
老了的我，骨头开始疏松
经不起风
见不得浪
于是，我又开始想你
想你的骨头
你的锋芒
你在黑风恶浪里
不屈不挠的脊梁
一个连井盖都不敢打开的人
怕摔碎了碗
怕哐嘡一声铁门的巨响
暴风雨
暴风雨总会到来
猎人与狼共舞
羊群和牛马
正走在万劫不复的隘口
司马南、张维为和金灿荣们
在高声吆喝
他们是教主
网红和义和拳，席卷千里
一个说出真相的人
被一剑封喉
学院为青楼售卖着脂粉
猫为硕鼠们看家护院
太监在麦克风前
大卖风骚
狼王
站在杯盘狼藉的宴会桌上
狂笑不止
无边的虚无
无边的虚无
笼罩我的视野
二零二五年的岁末
雾霾，遮天蔽日
海湖庄园
又把玩了一次
张伯伦的伎俩
可谁能砍下他的魔爪
深圳工厂
多米诺骨牌似地向东坍塌
我找不到撬动它的
那根杠杆
张卫东的掘井机
掘走十五万亿的金砖
铜墙铁壁的长城
被掘开一面巨大的豁口
南京博物院
北京博物院
西京博物院
一个个博物院云里雾里
我在云里
世界在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