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诗见锋芒•骨殖与迷雾中的精神叩问
—— 评李东海组诗《无援的思绪》
作者：杨布雷
李东海的组诗《无援的思绪》以三章递进的结构，将个人生命体验与时代观察熔铸为锋利的文字匕首，在历史回响与现实镜像的交织中，完成了一场关于精神坚守、真相困境与存在虚无的深度叩问。
诗歌以粗粝的笔触剖开时代肌理，既承载着对先贤的精神追思，也饱含着对当下现实的尖锐批判，更沉淀着个体在荒诞世界中的迷茫与坚守，具有强烈的思想张力与艺术感染力。
一、精神谱系的回望：骨硬度的传承与失落
《想起鲁迅》作为组诗的开篇，以 “骨头的硬度” 为核心意象，构建起一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通道。
诗歌开篇便将自我置于“黑风恶浪”的现实困境中，在直面挫折的狼狈里（“一个浪头，就打折了我的腰脊”），才真正读懂鲁迅“骨头的硬度”—— 那是在黑暗中永不弯折的精神脊梁。这种认知并非一蹴而就，是经历了从少年懵懂到成年体认的漫长过程：初中读《呐喊》《狂人日记》，只看到“赵贵翁家的狗”的异样目光，却未能洞悉文字背后的精神锋芒；成年后试图以“坚硬的骨头”对抗现实，却终究未能“支撑起一片蓝天”，抵挡不住“一群狗的撕咬”。
现实的挫败与精神的困境，让诗人在“老了”“骨头开始疏松”的生命阶段，重新回望鲁迅。
这里的“骨头疏松”既是生理的写实，更是精神层面的隐喻——在解构主义盛行、价值多元混乱的时代，个体的精神信仰容易被消解，曾经坚定的立场也可能变得摇摆不定。鲁迅的“骨头”与“锋芒”，此时便成为乱世中的精神锚点，照亮了个体在困境中的坚守之路。
诗歌通过自我与鲁迅的精神对话，既表达了对先贤的崇敬与追思，也揭示了当代人在精神传承中的断裂与困惑，更传递出在迷茫中寻找精神支撑的迫切渴望。
二、现实镜像的批判：荒诞图景中的真相之殇
《暴风雨》一章以“暴风雨总会到来”开篇，营造出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随后勾勒出一幅荒诞而尖锐的时代图景。诗歌以强烈的讽刺笔触，将一系列具有争议性的公众人物、社会现象纳入笔下，构建起多重对立的现实镜像：“猎人与狼共舞” 暗示着秩序的崩坏与利益的勾结；“羊群和牛马正走在万劫不复的隘口”，隐喻着普通民众在时代洪流中的被动与危局。
诗人以锋利的笔触直击现实病灶：“司马南、张维为和金灿荣们在高声吆喝”，将公众人物的言论行为置于批判视野，暗指其可能存在的话语霸权与价值误导；“网红和义和拳，席卷千里”则批判了网络时代非理性情绪的蔓延与盲目跟风的社会现象；“一个说出真相的人被一剑封喉”，揭露了真相在权力与舆论场中的脆弱与艰难，道破了现实中真话难寻的困境；“学院为青楼售卖着脂粉”讽刺了学术机构的功利化与精神失守；“猫为硕鼠们看家护院” 隐喻着监督者与作恶者的勾结，揭示了制度监管的失效；“狼王站在杯盘狼藉的宴会桌上狂笑不止”，则勾勒出既得利益者的嚣张与跋扈。
这些碎片化的荒诞场景，共同拼凑出一个价值扭曲、秩序混乱的现实世界。诗歌的批判并非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源于对正义与真相的执着追求。在“一剑封喉”的高压环境下，说出真相成为一种勇气，坚守真相则成为一种稀缺的精神品质。诗人以辛辣的讽刺，既表达了对现实乱象的愤懑与批判，也传递出对真相缺失、正义不彰的深切忧虑，更彰显了在荒诞现实中坚守良知与真相的精神勇气。
三、存在困境的追问：虚无迷雾中的精神漂泊
《无边的虚无》将个体的困惑与批判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追问，以“虚无”为核心意象，描绘出个体在时代迷雾中的迷茫与漂泊。诗歌以 “二零二五年的岁末”“雾霾遮天蔽日” 开篇，将时间与环境具象化，既营造出压抑、混沌的氛围，也隐喻着时代的迷茫与不确定性。雾霾不仅遮蔽了自然的天空，更遮蔽了个体的视野与认知，让世界陷入“云里雾里”的混沌状态。
诗歌从国际到国内、从宏观到微观，勾勒出一系列令人困惑的现实图景：“海湖庄园又把玩了一次张伯伦的伎俩”，以历史典故影射国际政治中的绥靖政策与权力博弈，表达了对国际秩序的担忧；“深圳工厂多米诺骨牌似地向东坍塌”，聚焦经济发展中的困境与危机，传递出对时代转型期发展难题的焦虑；“张卫东的掘井机掘走十五万亿的金砖”，直指贪腐与利益输送对社会公平的破坏，暗喻着公共财富的流失与制度的漏洞；“一个个博物院云里雾里”，暗示着文化传承的迷失与精神家园的荒芜——作为文明载体的博物院本应是清晰、厚重的，却陷入“云里雾里”的状态，象征着文化记忆的模糊与精神根基的动摇。
最终，诗人将自我置于“云里”，“世界在云外”，构建起一种疏离而孤独的存在状态。个体与世界的隔绝。既是现实困境的折射，也是精神漂泊的写照。在无边的虚无中，诗人没有沉沦，而是以文字为舟，在迷雾中探寻存在的意义，其追问本身便具有反抗虚无的力量。
结语：在困境中坚守的精神锋芒
《无援的思绪》以组诗的形式，构建起从精神回望到现实批判再到存在追问的完整逻辑链条。诗歌意象鲜明而锋利，“骨头”“暴风雨”“虚无”“云” 等核心意象贯穿始终，既承载着个体的生命体验，也浓缩着时代的精神困境；语言兼具力量与痛感，粗粝的笔触中饱含深情，讽刺的锋芒里蕴藏忧虑，既具有强烈的艺术冲击力，也具有深刻的思想穿透力。
在这个价值多元、乱象丛生的时代，李东海以诗人的敏感与勇气，直面现实的荒诞与困境，回望先贤的精神遗产，追问存在的本质意义。诗歌中虽有 “无援” 的迷茫与 “虚无” 的困惑，但更有坚守真相的勇气、反抗荒诞的决心与追寻意义的执着。这种在困境中不妥协、在迷茫中不沉沦的精神锋芒，正是这首组诗最珍贵的价值所在，也为当代诗歌如何回应时代、如何坚守精神立场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无援的思绪（组诗三首）
作者:李东海
想起鲁迅
在黑风恶浪里
我才知道你骨头的硬度
我挺直腰板
也要呐喊
一个浪头，就打折了我的腰脊
我苟延残喘
上初中时
我就读你的《呐喊》
在你的《狂人日记》里
看到赵贵翁家的狗
总是看我几眼
当时，我没看到你的骨头
不知道骨质还有硬度
更不知《阿Q正传》里的未庄
地处何方
长大了
我的骨头也开始坚硬起来
但我坚硬的骨头
没能支撑起一片蓝天
没能挡住一群狗的撕咬
我去读了萨特
读解构主义的本质
很快，我就老了
老了的我，骨头开始疏松
经不起风
见不得浪
于是，我又开始想你
想你的骨头
你的锋芒
你在黑风恶浪里
不屈不挠的脊梁
一个连井盖都不敢打开的人
怕摔碎了碗
怕哐嘡一声铁门的巨响
暴风雨
暴风雨总会到来
猎人与狼共舞
羊群和牛马
正走在万劫不复的隘口
司马南、张维为和金灿荣们
在高声吆喝
他们是教主
网红和义和拳，席卷千里
一个说出真相的人
被一剑封喉
学院为青楼售卖着脂粉
猫为硕鼠们看家护院
太监在麦克风前
大卖风骚
狼王
站在杯盘狼藉的宴会桌上
狂笑不止
无边的虚无
无边的虚无
笼罩我的视野
二零二五年的岁末
雾霾，遮天蔽日
海湖庄园
又把玩了一次
张伯伦的伎俩
可谁能砍下他的魔爪
深圳工厂
多米诺骨牌似地向东坍塌
我找不到撬动它的
那根杠杆
张卫东的掘井机
掘走十五万亿的金砖
铜墙铁壁的长城
被掘开一面巨大的豁口
南京博物院
北京博物院
西京博物院
一个个博物院云里雾里
我在云里
世界在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