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炖粉条子
文/陈富
新年的风刚刚吹进灶台,铁锅就咕嘟出了热气。一口黑黢黢的锅被妈妈炖上小鸡粉条子,那是刻在年味里的香,是三十多年来总在我舌尖打转的念想。
不知怎么的,总想学着妈妈的样子做小鸡炖粉条子,于是就挑选农家的土鸡,农家的粉条子,还有精八角、桂皮、生姜等等食材和调料,可是任凭我怎么折腾,用大火把锅烧得咕嘟咕嘟的冒大泡,用中火慢慢煨炖,再转小火收汤,把汤收得稠稠的,盛进碗里,一尝,总没有妈妈炖的鲜香醇厚,不是咸淡不对,也不是火候不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舌尖总是空落落的。
那时候的灶台矮,妈妈做饭的时候我总踮着脚扒着门框看,妈妈总是系着蓝布围裙,往灶膛里一把一把的添柴火,有时看到那火舌“腾”地舔上锅底,映得妈妈鬓角的碎发都泛着暖光,妈妈炖鸡不用很多样调料,就是用一把自家腌的咸姜,半勺过年才舍得用的酱油,再撒把从院子里掐的蒜苗,锅盖一扣,就任凭灶火慢悠悠地熬。
炖了半晌,香味出来了,漫出了整个院子,邻家的婶婶总会隔着院墙喊:“他婶子,又小鸡炖粉条子啦,闻着就香!”,妈妈总是笑着回应:“等熟了给孩子端一碗吃”!那时候的日子紧巴,肉不是经常能吃上的,可妈妈的锅里总像藏着魔法,普通的鸡肉粉条,经她的手一炖,就变得格外入味。鸡肉酥烂得脱骨,粉条吸足了汤汁,滑溜溜进到嘴里,烫得直咂嘴也舍不得松口,妈妈总是叮嘱:“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
有回锅里炖着菜,我恍惚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星,往灶里添柴的手那么稳,盛菜时手那么灵巧,勺子一转,粉条就听话地缠在勺子上。我又觉得是不是妈妈的铁锅有什么灵性,能锁住香味,柴火有什么魔法,忽明忽暗的,把鸡和粉条慢悠悠的炖,让每一丝滋味都钻进鸡肉里、粉条里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那时候妈妈的眼里有光,她总是说:“日子再难,炖锅肉就暖过来了。”她虽然手粗腰弯,可她往灶台前一站,就把日子的琐碎都炖成了香。那锅里炖的哪里只是小鸡粉条,是她对日子的热乎劲,是她对我们的疼爱,是苦日子里也能咂摸出的甜。
如今我也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才深深的懂得妈妈炖的肉香里藏着多少不易与温柔,不是调料不对,也不是食材变了,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妈妈那样,把满心的牵挂都炖进一锅菜里。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铁锅还是那个铁锅,可再也炖不出三十多年前妈妈炖出来的香,因为那香里,有妈妈的体温,有岁月的烟火,有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了,锅里的小鸡炖粉条还在咕嘟着。我盛出一碗,热气模糊了眼睛。或许,我怀念的从来不是这味道,而是那个站在灶火前的妈妈用炖熟的岁月捧在手心里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