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光诚(广西南宁)
山溪逸璞万千秋,百琢终成即墨侯。
端歙刚坚还滑润,洮澄细腻亦熙柔。
陈玄潋滟鸿心遂,毛颖纵横鹤意酬。
雅客幽人驰骋处,雄章秘卷此中求。
砚蕴千秋韵,诗承万古心——鉴赏隆光诚先生《七律·文房四宝之四砚》
作者:若欣
“文房四宝”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璀璨明珠,承载着千年文脉的薪火相传,而砚台作为其中“静默的承载者”,虽无笔墨之灵动,却以沉稳之姿态见证着无数文人墨客的才情与坚守。隆光诚先生的《七律·文房四宝之四砚》,以凝练的笔墨、深邃的意境,将砚台的自然之质、工艺之巧、文化之魂熔于一炉,读来如品佳茗,余韵悠长,既让人领略到古典诗词的艺术魅力,更让人对这方“方寸之石”背后的文化底蕴心生敬畏。
诗歌开篇“山溪逸璞万千秋,百琢终成即墨侯”,便勾勒出砚台的溯源与蜕变。“山溪逸璞”四字,将砚台的前身——深藏于山涧溪流中的璞石,描绘得充满野趣与古韵。那是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石,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沉淀,吸纳山川灵气、溪水清韵,历经“万千秋”的洗礼,才得以褪去粗粝,显露温润本质。这不仅是对砚台材质来源的写实描摹,更暗喻着真正的文化瑰宝往往源于自然的馈赠与时间的沉淀,正如文人的修养需经岁月磨砺方能大成。而“百琢终成即墨侯”一句,笔锋一转,写璞石经匠人千锤百炼、精雕细琢,最终蜕变为“即墨侯”——这一砚台的雅称,既点明了砚台的工艺之繁,又赋予其尊贵的文化身份。“即墨侯”的典故源自唐代,相传唐玄宗曾赐砚台为“即墨侯”,此后便成为文人对砚台的爱称。诗人用此典故,既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厚重感,又巧妙地凸显了砚台在文房中的重要地位,从一块无名璞石到受文人尊崇的“侯者”,其间不仅是形态的改变,更是文化价值的升华。
颔联“端歙刚坚还滑润,洮澄细腻亦熙柔”,堪称炼字炼意的典范。诗人选取文房四宝中最负盛名的四种砚台——端砚、歙砚、洮砚,澄泥砚,以“刚坚还滑润”“细腻亦熙柔”的精准描摹,道出了不同砚种的独特品性。端砚产自广东肇庆,唐代初期端州(今广东肇庆市东郊的端溪),故名端砚,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歙砚出自安徽歙县,二者以质地坚硬、温润莹泽著称,是砚中珍品;洮砚则产于甘肃临洮,以石质细腻、色泽青翠闻名,澄泥砚,采用沉淀的山西黄河泥沙为原料烧制而成。诗人以“刚坚”与“滑润”、“细腻”与“熙柔”的对仗,既写出了端歙二砚外刚内柔的特质,又描绘了洮砚和澄泥砚的温润如玉、细腻光洁的质感,短短十四字,便将四种名砚的物理特性与审美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对仗不仅是形式上的工整,更蕴含着辩证之美。刚与柔的相融,硬与润的共生,恰如文人品格:既有坚守道义的刚直,又有待人处事的温润;既有追求真理的执着,又有创作时的细腻。诗人通过对砚台材质的描摹,实则是在赞颂一种“刚柔并济”的人生境界,让这方小小的砚台,成为文人精神的物化象征。
颈联“陈玄潋滟鸿心遂,毛颖纵横鹤意酬”,将视角从砚台本身转向其与文人创作的关联,描绘出一幅“笔墨砚共生”的诗意图景。“陈玄”是墨的别称,“毛颖”则指毛笔,诗人以这两个典雅的典故,让笔墨与砚台形成呼应,构成了文房创作的完整场景。当墨汁在砚台中“潋滟”流转,那晶莹的光泽不仅是墨与水的交融,更是文人“鸿心”的映照——或许是经世济民的抱负,或许是寄情山水的闲趣,或许是坚守初心的执着,都在这方砚台中沉淀、酝酿,最终随笔墨流淌于纸间。而“毛颖纵横”之时,毛笔在砚台的滋养下挥洒自如,文人的“鹤意”——那种超凡脱俗、自由洒脱的心境,也得以尽情抒发。这里的砚台,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文人情感的寄托、灵感的源泉。它静默地承载着墨的浓淡,调和着笔的干湿,见证着“鸿心遂”的畅快、“鹤意酬”的惬意,成为文人创作过程中最忠实的伙伴。这种“物我相融”的境界,正是中华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思想的体现,砚台不再是孤立的器物,而是与文人、与笔墨、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精神载体。
尾联“雅客幽人驰骋处,雄章秘卷此中求”,则将砚台的意义推向了更高的维度,点明了其在文化传承中的核心作用。“雅客幽人”泛指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他们在砚台之前“驰骋”才情,或挥毫泼墨,写下“雄章秘卷”;或凝神静思,孕育千古佳句。这方小小的砚台,成为了文人精神世界的“驰骋之地”,无数不朽的篇章、珍贵的典籍,都源于此中“求得”。既是求得笔墨的滋养,更是求得心灵的宁静、思想的升华。诗人以“雄章秘卷”四字,概括了砚台所见证的文化成就,从诸子百家的思想典籍到唐诗宋词的千古绝唱,从史学名著的笔笔实录到书画珍品的墨韵留香,砚台始终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与承载者。它静默无言,却以坚硬的质地守护着文化的火种;它朴实无华,却以温润的品性滋养着文人的心灵。在诗人的笔下,砚台不再是一件简单的文具,而是中华文脉传承的“活化石”,是文人精神的“栖息地”。
隆光诚先生作为《全球诗歌网》诗协会员,深谙古典诗词的创作之道,这首《七律·文房四宝之四砚》在格律上严丝合缝、对仗工整,在韵律上平仄和谐、朗朗上口,充分展现了律诗的艺术特质。“秋”“侯”“柔”“酬”“求”五字同属平水韵“十一尤”部,韵脚统一,读来音韵铿锵,余味无穷。而在意象的选择上,诗人既注重写实,又不乏浪漫想象,“山溪逸璞”“陈玄潋滟”“毛颖纵横”等意象,既有画面感,又富文化内涵,将砚台的形、神、韵完美结合。更难能可贵的是,诗人并非单纯地赞美砚台的物理属性,而是将其与文人精神、文化传承紧密相连,让诗歌既有“形”的描摹,又有“神”的升华,达到了“物我两忘”的艺术境界。
读罢此诗,我对砚台的认知也随之深化。从前只将其视为文房中的一件工具,如今才明白,这方小小的石头,承载的是千年的文化积淀,是文人的风骨与情怀。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键盘、鼠标逐渐取代了笔墨纸砚,我们似乎离传统的书写方式越来越远,而砚台这样的文化载体,也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但隆光诚先生的这首诗,却提醒着我们:传统文化从未过时,那些凝结在器物中的精神内核,那些蕴含在诗词中的文化基因,是我们民族的根与魂。砚台的“刚坚滑润”,恰如中华民族坚韧不拔、温润包容的品格;砚台的“静默承载”,恰似中华文化内敛深沉、厚积薄发的特质。
“雅客幽人驰骋处,雄章秘卷此中求”,这句诗不仅是对砚台的赞美,更是对传统文化传承的呼唤。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更需要静下心来,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从砚台这样的文化器物中汲取精神力量。或许我们不必人人都能挥毫泼墨,但我们可以通过品读这样的古典诗词,触摸千年文脉的温度;或许我们不必人人都收藏名砚,但我们可以在心中为传统文化留一方净土,让那份沉静、坚守、温润的品格,成为我们前行路上的精神滋养。
隆光诚先生的《七律·文房四宝之四砚》,是一首咏物佳作,更是一曲文化赞歌。它以诗为媒,让砚台这方“静默之石”开口说话,诉说着千年的故事,传递着不朽的精神。读这首诗,我们读到的不仅是砚台的千秋韵致,更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是文人墨客的家国情怀与精神追求。愿这样的古典诗词能被更多人品读、传承,愿砚台所承载的文化基因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愿我们都能在传统文化的滋养中,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力量,让千年文脉在岁月长河中永远流淌。

个人简历
隆光诚,广西那坡县人,现在南宁工作和定居。广西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广西散曲学会创始会员。桂林都市诗社等多个文学社副社长。香港《诗词荟萃文学社》副社长、主编。广西知名诗人,有多篇诗词作品在全国各级专业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