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联章法之我见——浅谈对联创作的谋篇布局之道
李洪起
章法，广义而言是文学创作的谋篇布局之法；成联之章法，便是对联创作的思路构架与结构排布之术。与诗文创作同理，对联创作有无章法，效果判若云泥。有章法者，联意完整绵密，主题鲜明突出；无章法者，文辞松散残缺，甚者难成篇章。是以探求对联创作的章法规律，并潜心实践，方能撰就切题达意、意境升华的佳联。从哲学维度审视，章法及其规律本是辩证统一的整体。其要义体现于创作的目的性、条理性、关联性、逻辑性与灵活性之中——此数端，皆是成联章法辩证统一关系的核心要素。
一、形对意联，成联章法之魂
所谓“对”，是词性、句式的对仗工整；所谓“联”，是语意、意境的内在贯通，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譬如一联友题“九三”阅兵联原稿：“大海扬波掀巨浪；中国亮剑卫和平。”上下二句徒具形式对仗，意脉断裂。改“掀巨浪”为“昭浩气”，则联意贯通：“昭浩气”呼应“大海扬波”的雄浑气象，承接“中国亮剑”的豪迈风骨，与“卫和平”形成严谨逻辑关联，终成形对意联、气脉浑然的完整语境。
意联的内涵有两层要义：其一，由上下联对仗文句与横批相契合，构成语境外在“骨架”；其二，以内容勾连衔接之法，织就语境内在“血肉”。欲求语意贯通的方法路径大致有：
- 以景联：以所绘之景为主体，兼作上下联意纽带；
- 以情联：以情感为脉络串联文辞，写景状物亦是“一切景语皆情语”；
- 以事联：以事件起承转合构建时空架构，让联意循叙事逻辑延展；
- 以人联：以人物事迹、品格为核心，勾连上下联意脉；
- 以题联：紧扣主旨铺陈笔墨，确保主题鲜明、立意高远。此外，更有以时间为序、以炼字为脉、以说理为纲、以嵌字为巧、以修辞为韵等意联钩挂诸法。
二、简洁避复，成联章法之骨
当以明晰叙事线索为骨骼，围绕核心主题排布文辞结构，上下联各有侧重——或一叙一抒，或一实一虚，或一今一昔，切忌内容重复、语意叠加。如李方莳题教师节联：“耕耘精舍，播种元心，不令而躬身自正；收获蕙兰，丰盈桂殿，安知此念梦犹香。”上联以“耕耘、播种”写教师执教之行与立身之德，下联以“收获、丰盈”书育人之果与拳拳之情，分工明晰，意脉互补，围绕主题织就严谨逻辑链条。同时须讲求同字避复，以祛词汇贫乏之弊；唯“重字法”当属例外，巧用重字架构章法，每能生出别样意趣。如古联“半夜二更半，中秋八月中”，重字往复而不显赘冗，余味悠长。
三、起承转合，成联章法之脉
借鉴格律诗“起承转合”范式，常用于四句联或中长联的层次搭建。通过四环节有序排布，可使联意紧密勾连，文气流畅贯通，令读者一目了然。四句联可与“起承转合”一一对应。譬如刘子丽题“九三”阅兵联：“十里长街（起），浩荡三军齐亮剑（承）；万千壮士（转），英雄一代显神威(合）。”“起”笔点明场景，“承”句铺陈事件，“转”字切换视角，“合”笔升华气势，全联一气呵成。此法亦适用于中长联，可构建整联或局部段落层次；二句短联则无承转空间，唯存“起”“合”两端。如张清彬七夕联：“乌鹊桥成天地合（起）；女牛槎到宿星牵（合）。”上联破题，下联收束，简而精当。语言学家王力先生曾言，以“起承转收”评改篇章，极具针对性而收效显著。此论于对联创作的章法布局，无疑具有普遍指导意义。
四、互文呼应，成联章法之韵
互文呼应侧重内容的关联性与互补性，既含文字层面勾连，亦含意象与情志间的气韵贯通，最终成就意境圆融完整。其要诀在于以前文的物事、意象、题旨为“锚点”，后文寻“关联点”呼应，令语意一脉相承。如杨宁题端午联：“粽香飘万里，承先哲以寄哀思，情牵屈子；舟影动千帆，聚众心而彰赤胆，志续风华。”承…以、聚…而两组虚词勾连上下互文见义，哀思与众志相互映照。再看题白露对句练习：露白今宵，蛩吟暗夜丰年乐；对句秋高此际，月隐楼台佳境生”（吴英敏）。对句以“今宵”对“此际”、“暗夜”对“月隐”、“丰年”对“佳境”，两两互文，语义交错补充，深化农盼丰收的喜悦。短联创作亦需呼应。如伊人咏竹句原作“清姿常有凌云志；劲节兼留醉月怀”，醉月怀与凌云志意脉脱节；改“醉月怀”为“若谷怀”，则与“劲节”相契，与“凌云志”相映，竹之风骨神韵立现。
五、逻辑贯通，成联章法之核
逻辑贯通，是对联内在的潜脉暗线，通过并列、递进、因果等逻辑关系，构建协调有序的结构形式。此法既可用于短联，亦可为中长联布局提供支撑。长联实则由诸多合乎逻辑的短联单元联缀而成。其核心在于上下联围绕同一主题，以内在逻辑勾连元素，不使形式孤立、内容脱节。对联常见的内在逻辑关系有九种：
1. 并列关系：《警世贤文》古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秦汉礼题七夕联“郎耕沃野，奋力铺开云锦路；女织柔纱，倾心描绘彩虹桥”。均呈现出形式平行、语意互补的基本特征。
2. 递进关系：下联意旨更进一层。如韩东林题沈阳老北市联:以“叹”“欣”领起，复以“仍观”“但见”拓展视角，意境层层深化顿挫生姿。
3. 顺承关系：按时间或事理排布，相序而至。如陈丽华题抗战胜利80周年联，以“当年忍忆”“此际欣观”领起，由昔及今，脉络清晰。
4. 选择关系：上下联呈现取舍之意。如联“宁与凤凰比翼；不随鸡鹜争鸣”，于不可相提并论的情况对比中以断取舍。
5. 因果关系：一联为因，一联为果。如朱国纯题高考联“智绘风光，十年剑亮披荆路；心传笔意，三日怀舒展雁程。”即十年磨砺结三日扬眉之果。
6. 条件关系：上联提条件，下联明结论。如张怡萍题高考联“雪案鸡窗，三更灯火磨穿铁砚；鹏程禹浪，六月风雷独占鳌头”，“磨穿铁砚”是“独占鳌头”的前提。
7. 目的关系：上联言行动，下联明目的。如韩儒林名联“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意为写文章时每一句话都应有实际内容，避免空洞无物的言辞，以苦坐精神求文章扎实。
8. 假设关系：上联提假设，下联推论结果。如丁延年七夕联“金镜圆圆，河汉清清，喜鹊搭桥一世爱；男郎盼盼，女仙恋恋，恒星穿线万年缘”，以虚拟之景写浪漫之情。
9. 反义关系（转折关系）：上下联意旨相反。如集句联“万物共承新雨露；千门空对旧河山”，以“新”“旧”对举而生黍离之思；理发店联“谁说毫末技艺；却是顶上功夫”，于转折中见匠思。上述九类逻辑，并列、顺承、递进、因果四类最为常见；选择、假设、反义三类创作难度较高，成联足见功力。
综上所述章法实操要旨：须以意运法，活法为上。章法终究为立意服务，实操关键在于以意运法，灵活变通，不可墨守成规。前贤石涛倡言“无法而法，乃为至法”，袁枚亦云“意有真意，法无定法”，此论道尽创作真谛。对联创作既需研习章法规律，筑牢根基；更要跳出规则桎梏，以意驭法。无论何种章法，皆须以“形对意联”为根本——纵使单句辞藻华美，若上下联意脉脱节，终不成佳构。愿同诸友一道，由“形对意联”入手，练“呼应互文”之功，明“起承转合”之理，通“逻辑贯通”之脉，撰写出色的楹联作品。
李洪起(洪波涌起 沈阳)出生于50年代，经历了上山下乡.参军服役.国家干部"三部曲″。退休后刻苦研习诗联楹联，为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沈阳皇姑区楹联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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