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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梅，你是一条汉子
作者｜郭书宣
原创 河南思客
2026年1月9日 06:49 河南
中国风，把我从北国吹到南国。
2025年12月2日，我来到北海市冠头岭海枯石烂景区。
这个景区位于冠头岭国家森林公园的南端，山海在此自然融合，奇幻与浪漫相拥的海滨风光。
家乡河南宜阳县的锦屏山海拔407米，我说它伟岸。北海的冠头岭海拔120米，我说它雄浑。原来有些东西非得拉开北国与南国的距离，才能看清彼此的珍贵。
北海人总爱给生活加点儿浪漫。
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海滩里巨型石雕海龟，背负着“海枯石烂”石碑。它迎着海风与三亚“天涯海角”形成南北浪漫呼应，每一处都盛开着爱情之花。情侣们左等右等，才能抢到一个拍照的好位置。一对对情侣张开双臂，留下永恒的记忆。
冠头岭山脚下有一条登山步道，急弯，急弯，上坡……我爬上了观海台。
站在平台上，脚下是“海枯石烂”被海浪磨圆的礁石，眼前是万顷碧波流向天际，身后是冠头岭的林海涛声，身旁是三角梅在风里簌簌摇落的几片花瓣——那一刻，你会感到时间慢了下来。
那一枝三角梅，你，直楞楞地立在那里，活脱脱的一条汉子。周围只剩下海的声音，风的声音。
怎么样？
我把那枝三角梅称作“一条汉子”，应该是最精准最动人的。因为你直挺挺地站在大海边的山崖上。
你的形象，瞬间在我的眼前活了起来。你没有北部湾广场那棵大榕树千万条根须的柔婉，也不像北海中山公园里，依附在香樟树上那些恣意攀爬的藤蔓，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硬碰硬的骨气。
你的这份骨气，是从大海惊涛声的绝境里迸发出来的。
你……太不一样了！
三角梅，你疯了吧？
你选择了大海与山崖的极端——一道向海怒张的嶙峋崖壁，脚下是亘古咆哮的海涛，头顶是永不停歇的海风。浪花在你的脚下碎成白雪，海鸥从你的身侧划过弧线。而你静立着，像一个历经风暴却初心未改的守望者，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你身边的岩石，那又是怎样的地方？土壤贫瘠盐分蚀骨，黑沉沉的。海风和你头碰头，把你身子弄得摆来摆去，长年累月像钝刀子一样剐蹭。可你偏偏选中这里，把根扎进岩石的一一道缝隙，吮吸着雨露和偶尔从冠头岭山顶飞来的尘埃，而你觉得好玩，痛快。你的枝干不会长得圆润光滑，你是那么的粗粝，那么的扭曲，带着与风搏斗后留下的疤痕和倔强的角度，你也不怕冷眼和讥讽。从盘古开天地至今，一直“傻愣愣”地站着，那不是笔直，而是宁折不弯的挺立。
大海张大口没法说，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改变姿势。你即便被吹得倾斜，也是向上的。
你的花儿，香得弥漫天地间。
你的美，带着尖刺和火焰。你从独树一帜到身后的一大簇一大簇，你们不管不顾地盛开如火，是一种沉默的呐喊。你们没有繁复的层次，没有刻意的招摇，只是一簇簇，一团团，用最浓烈的亮丽紫红，泼洒在铁青的山崖上。开得那样热烈，那样不管不顾，仿佛把天下的阳光，都收进眼前的绚烂。这颜色，与脚下“海枯石烂”的沧桑誓言遥相呼应。海会枯吗？石会烂吗？或许岁月终将给出答案。就在此刻，每一片花瓣，都像从岩石心脏里榨出的血与梦，在日光下熊熊燃烧。
我站在一块四方无依的岩石上，与海完成了最刚硬的对话。
海浪不语，一朵浪花追赶着另一朵浪花。猛烈的海风，像喊着你个魂儿。带着咸腥的锐气，试图将你连根拔起，撕成碎片。而你，是岩石上长出的另一种形态的浪——是凝固的、向上的、生命的浪。海是动荡的深蓝，你是凝结的火焰；海的声音是轰鸣，你的声音是深沉而磅礴。大海和你一静一动，一柔一刚，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于坚韧的较量。
我数过你身上的一百零一道划痕，所以说你是“一条汉子”，深以为然。你身上有所有令人敬重的男性（或者说生命）特征：尽管有时你被压得喘不过气，你说过，也有疼痛。但你依然在绝境中扎根，在寒风中塑形。以伤痕为勋章，最终绽放出最具反差、也最不可摧折的绚烂。你可不是北海北京路上，那隔离带里被精心修剪成规整模样的盆景。也没有攀在机关学校墙头上的三角梅鲜艳妩媚。
海风在你面前，慢慢学会了温柔。你毫无顾忌地绽放，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暖阳都穿在身上。有时，连太阳气得都会变暗。
看到这里，我心里暖洋洋的。
人呐，一张嘴就会评头品足：在当今信息化变幻的世界，而背负时光沉默的三角梅，早活在北海每一双黑亮的眼光里。那眼光穿透北部湾，等待新的一天。
本文配图摄影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郭书宣，宜阳县扶贫办退休公务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