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周恩来总理(外一首)
文/池朝兴
2026年1月8日
您离去时正下霜
雪落进一九七六年的药单
折起时山河微微倾斜
一架海棠在病历卡背面
忽然停止了摇晃
办公室那把空椅子
持续测量体温
未签字的文件摊开成地图
钢笔以站立姿态
渐渐化作根茎
您只是突然想要核对
某个边区送来的棉袄补丁
穿灰呢大衣的人群
正形成新的岭脉
他们沉默的步履
让长街的寒霜折射出
地质般的光泽
大地需要多深的刻痕
才能让集体凝视
始终保持锐利的角度?
纪念馆玻璃下
您的怀表停在凌晨
而所有时针从此
开始模仿您年轻时的步速——
当革命需要转身时
总有肩膀在暗处
提前成为可供扶靠的墙
西花厅的灯绳仍垂在
每位访客的指关节
轻轻一拉就抖落
半个世纪的星光
如今我们学会用海棠叶脉
拓印您的轮廓:
那最清晰的笔画
始终由大地最深的震颤构成
——如今山河每寸明亮处
皆是您曾储藏的星光
每当文件打开它的折页
总有纸页记得如何
在春风里
站成您习惯的
最接近土地的姿势
星辰的刻度
两万次日升被折成简报
油墨数字从西花厅台阶漫出
漫过二十六枚印章压住的
山河断面
他清点战火缝隙里的米粒时
钢笔与算盘正在丈量
贫瘠国土的经纬——直到
所有账目归零,体温融入
凌晨四点的花岗岩
灵车切开冻云那一刻
未签署的文件突然飘起
化作漫天纸钱。而人群
在寒风中站成新的界碑
眼眶里蓄满未凝结的星河
如今春风每年修剪
长安街的梧桐。孩子们用蜡笔
画红领巾与白鸽
他们数不清十里有多长
却知道每盏街灯垂下光瀑时
必有柔软的绒布擦拭国徽
潮水退去后
礁石显露时间的文法
他留下的坐标持续生长
譬如种子在混凝土裂隙
举起淡绿的火焰
譬如每座桥墩内部
不熄的钨丝依然缠绕成
年轻的地平线——
当海关钟声在薄雾里锈蚀
海棠年复一年地涨潮
整座广场屏住呼吸
计算露水抵达花瓣的
精确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