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艾云
在堰南,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流传着一代又一代的故事。
王秀英,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系着围裙的人,为一家人终生操劳着。她总是一边和门口路过的乡亲打着招呼,一边手还不停地在捆柴火(干树枝)。一双手长满了老茧,她从不在乎,只要这葛藤条够捆这零落的柴火,她就很满意了。
这个苦命的女人,打娘胎里就有严重的支气管病。刚一成年,父母就把她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堰南。她倒也是温和,跟着丈夫汤家柱后面忙活,从未听她抱怨过什么。那时,堰南还没搞承包,大家还在卖力地挣工分,一大早就得和社员一块下地干活,她那挑粪桶的身子一摇一摆地在地里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忙完公社的活,她又急匆匆地扛着锄头赶回家。她要点上火烧饭、担水,等家里还没忙完,队长的大喇叭又在喊干活咯、上工分了!
别人干活间隙就三五聚在一起,拉拉家常,而王秀英总是在这个时候去拔草,她猫着腰左边拽一点、右边再撩一把反手一丢就到竹篓里。大队要求每家都要养猪,每个月都有社员登门去看家家户户的猪,有几头、有多重,都要挨个记录。因为这猪粪是天然的肥料,社员要大概测算这肥料够不够,到年底这家能分多少粮食,能记上多少工分。大家喂养猪这件事,格外上心。王秀英家这几年一直都是养了两头猪,一头卖了,一头在年前杀。大队里,王秀英家穷啊,但是她夫妻俩勤快,屋檐下的玉米、辣椒和腊肉都是庄上人眼红的。
后来,家里要翻房子,王秀英用独轮车一车又一车的拉土坯、拉黄沙,老远就能看到这数堰南最漂亮的房子,青砖黑瓦白墙,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和生产队里其他人不同,从未听过她抱怨,总是笑眯眯地。她的三个孩子也是出息,时常回堰南来,大包小包地提溜着。那一年,她六十五,三个孩子张罗着带她去县城过生日。生产队里的人都说她好福气啊,儿媳妇们也这么孝顺,她依旧笑眯眯地。去县城过生日,她起初没答应,她说不习惯吃什么山珍海味和蛋糕,其实孩子们清楚,王秀英不愿意浪费他们的钱,后来还是大孙子出面做工作,她不好驳大孙子面子就答应了,大孙子一本三尺高的高兴她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那天,他们夫妻早早起来收拾好,等着大儿子来接。王秀英不停地张望着村口,来回踱着步子。左等右等等不来,她着急了。她担心孩子,又不敢说出来,又怕老伴担心。可是越等越着急,终于大儿子的车到了她面前,她的心才悬着下来。那一天,是她最高兴的一天,晚上回来,和老伴说的话也比往常多。第二天早晨,老伴瞧她没起来,心想定是昨天累着了,可是准备来喊她,手一摸,身子已经凉了。一向拘谨的老伴放声大哭……
王秀英的三个孩子守在灵前,在说母亲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他们猜可能是想回娘家,毕竟母亲有快二十年没回去了,也可能是放心不下老父亲,担心老父亲吃不好穿不暖……三个孩子都说母亲为了他们,没有享过几天福。老父亲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吱声。
堰南南边的小河沟静静流淌着,这庄上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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