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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王清雅
文/刘从军
我早应该写一点关于我的妻子王清雅的文字,可每次动起手来,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因为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要写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写着写着又写不下去了,就这样一直搁置起来。
她比我小一个属相,我属鸡,她属狗,而我的生月大,是农历正月初八,公历2月7日。她的生月小,是农历腊月初二,公历元月10日。这样说来,我比她几乎大两岁。
我家住在龙驹寨街道办事处鹿池社区,文化大革命时期叫东风大队。我是第二生产队,她是第一生产队。两家的老房子也就200多米远。我因从小没有母亲(我四岁时母亲去世),身体一直不好。一年级上了一段时间,又退了,间隔一两年,再上,又退了。直到我十二岁的时候,才插入小学二年级,和清雅在一个班。当时是复式班,二年级和三年级在同一个教室。老师给二年级上半节课,留一些作业让大家练习,又给三年级上课。
到了三年级,我们班就独立出来了。下课了,同学们在一起玩耍,男女同学互相开玩笑。因“文革”时期刘少奇和王光美遭到错误批判甚至丑化,而王清雅当时人才又长的好看漂亮,所以我们男同学都把她叫王光美,她指着我随口反驳,“你就是刘少奇”,大家“哄”的一声笑了。所以今天我女儿和别人问我,啥时候和清雅谈的恋爱,我说“小学三年级”。
考上初中,当时叫东方红学校,校址是后来的龙驹中学、第五小学和县青少年活动中心那一块,小学初中都有,是七年制,我在一班,她在三班。虽然没在一个班,但上学放学和下课还经常见面,但不太说话,那个时代,男女同学之间很少说话。虽然不说话,但心里还经常偷偷爱着她,下课时总想往她教室那边瞥上几眼,开运动会她给她们班上打牌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光我,男同学都想把她多瞅几眼。
初中毕业后,我被推荐上了高中,在丹凤中学,她没被推荐上。那时候兴推荐,不兴考试。但她的父亲托人说话,上了贺家村里办的高中。在那里上了一年,到了高二,才又托人转到丹凤中学。我在一班(水利班),她在三班(政文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都在学校的文艺宣传队,排练节目时还能经常见面。文艺宣传队里的演员,除了我和她,能记得的还有李丹江、刘瑞英、陈国斌、张锋珍、卢书兰、宋军山、费永平等。1976年9、10月份,我们宣传队到蔡洼锡矿、留仙坪水泥厂、黄冈大队、铁峪铺公社等地进行慰问演出。记得去蔡洼锡矿时是大卡车拉过去的,人都站在卡车上,一路颠簸,清雅晕车,吐的特别厉害。从蔡洼锡矿到留仙坪水泥厂、从水泥厂到黄冈大队、晚上在黄冈大队把节目演完连夜回到丹凤中学防震棚,都是靠步行硬走的。从铁峪铺那次演出回来,汽车(大卡车)到了鹿池圪梁子我俩下车,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路上没有一个人,我只好陪着她,把她送到她家门口,我才又转回来到我家。两人虽然没有说多少话,但各自都心照不宣,这也许是一种朦胧的爱吧。

1976年冬,我们高中毕业,回到家乡参加生产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担任第二生产队的会计,大队理论辅导员。她担任第一生产队的宣传员,给群众读报纸,讲故事,也参加生产劳动,参加大队文艺宣传队,她和另外三个女的跳的那个舞蹈,我到现在还记得。
1978年,我高考落榜,她也没有考上,可我考上了县上招考的工资制民办教师,而且成绩是全县第一,被分配在东街八年制学校(龙驹中学)教语文。她由于没有考上,对我的工作十分羡慕,对我也产生了爱慕之心,隔三差五到学校来看我,谈学习,谈工作,谈理想,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到1979年,我考上了商洛师范专科学校,她还是差那么几分落榜了。这一下,犹如晴天霹雳,她嚎啕大哭,哭得那样伤心。我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既担心她要在农村受罪,又担心我会甩了她,因为当时订了婚、结了婚的,分手的多的很,何况我们的关系八字没见一撇。面对她的哭声,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鼓励,劝说,开导,说宽心话。“条条大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有我吃的,你就饿不着”等等,就最后这句话,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了。我快报到的前几天,她送给我了一个塑料皮笔记本,一双鞋垫子,我好感动!
我在商洛师专上学期间,她经常与我书信往来,询问我的学习、身体和生活情况,也谈她在家里的一些事情,有时候还坐班车到学校去看我,我有时遇到星期天也赶回家,星期六放学回家,到家里天已经黑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起身往学校赶,上晚自习。有时候不坐车,骑自行车,更辛苦。但为了回家,为了见她,也不觉得累,可见爱情的力量有多大!
1980年暑假,为了使她放心,我们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说是订婚仪式,实际上也没有花多少钱。只是叫了几家亲戚朋友吃了一顿饭,给她买了一身衣服,其余就再也没有啥了。
订完婚,她就到新疆她姑姑家那边找事情做了,在商店当售货员,挖药材等,什么事情都干。虽然很辛苦,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1981年,我商洛师专毕业。她从新疆赶回家,商量结婚的事宜。按理说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但考虑到一是我刚刚毕业,忙着参加县上学习培训,还要试讲,根据试讲情况分配工作单位;二是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好,没有钱,所以就没结婚。
她又去了新疆。1982年春季,清雅从新疆回来,带回了新疆石河子市给丹凤县教育局来的商调函,调我去石河子市南山煤矿宣教科工作,给清雅转城市户口,安排工作。我父亲虽然舍不得我走,但为了清雅能有个城市户口和一份工作,还是忍痛割爱,在商调函上填了字。好不容易县教育局总算批了,可到了商洛地区教育局,就不行了。那天我和清雅拿着县教育局的批文,到了地区教育局,进了局长张元虎的办公室,递上批文,局长看过,说:“不行!商洛这么缺人才,外地都支援商洛,你们还要往外跑,搞反了。回去,好好工作!”清雅在教育局院子放声大哭。但是,哭有什么用?几个工作人员一再劝说,我们只好回家。

1982年暑假,我们举行了极为简单的婚礼。没有大肆操办,说是旅行结婚,其实只到商州游了几天,晚上连酒店都没舍得住,而是住在同学牛建宏学校的办公室。回来把几家亲戚朋友叫来吃了一顿饭,晚上邻居每户摊五角钱买了鞭炮,吃凉菜喝太白酒,闹新房,一场婚礼就算结束。现在想来实在寒酸,但在当时,还算时髦哩!
从1982年暑假我们结婚起,县上教育局为了挽留住我,就经常让清雅作代理教师的工作。她先后在鹿池小学、棣花中学、商镇中学教过小学语文、初中地理、初中历史等课程。1984年商镇中学办了个食用菌厂,又让她在食用菌厂工作。还派她到西北农学院(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学习培训,回来后担任技术推广工作。直到1986年暑假前,因对食用菌发出来的气味经常过敏,忍痛辞了食用菌厂的工作。虽然辞了,但我们对教育局领导的关心爱护,心存感激!
1986年暑假过后,我的大女儿刘夏迪满三岁了,应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了。当时县城只有一所公立幼儿园,而我家离县城有七八上十里路,让孩子到县城上学显然不可能。村上倒是有个学前班,但保教质量确实不行,我看不上。在这种情况下,我在新华书店把幼儿园教师用书全部买齐,让清雅在家里给孩子辅导。结果这事让邻居知道了,大家都把孩子送到我家里了。九月开学,共有三十多个孩子到我家上学,村里的学前班剩下八个孩子了。到了第二年正月十六开学,村里的学前班只剩下两个孩子,一个是村干部的,一个是学前班老师的。来我家里学习的孩子有四十多个。刚开始,用土坯垒起来当课桌,孩子自己带小凳子。后来,用长木板架起来当课桌,还是自己带凳子。再后来,请木匠做课桌,做长凳。直到从西安买回塑料桌凳。玩具开始时也是土法上马,滑梯是泥水匠用水泥做的,转椅是用架子车轴承配上木头做的,秋千是用瓦房椽做的。一直发展到后来从西安购置了大型活动玩具,包括滑梯,转椅,秋千等。幼儿园也从1986年的单班(学前班),到1994年的双班(大小班),再到1998年的三个班(大中小班)。幼儿园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每前进一步,都离不开清雅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1989年,我的二女儿刘夏菲出生。孩子刚满月,她就开始上课了。总担心请来的老师满足不了学生和家长的要求,对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虽然忙得不可开交,同时又不亦乐乎。她对孩子的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好像就是为了孩子们而活着。这一点,鹿池社区的孩子家长,包括附近资峪的,凤麓的,东河的孩子家长,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清雅对幼儿园的孩子们是那样的爱,对我们的两个女儿,夏迪和夏菲,也可以说是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虽然在孩子的功课上管的少了点,但在孩子的吃饭、穿衣和言传身教上,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两个孩子从上初中开始,兜里没有缺过零花钱,在同学们眼里,夏迪和夏菲的条件是比较优越的。经济条件,家里的学习环境,钢琴,书籍,爸爸妈妈的教育辅导等等,都是比较好的。虽然她的教育方式方法上还不是很科学,但那从骨子里所散发出来的爱,我和孩子是深深感受到了。
清雅对我的那份爱,只有我自己知道。当然我的同事、同学、朋友,包括我的学生,也能够感受到,有的甚至是亲眼看到了。她总怕我吃不好,总怕我穿不好,总想把我打扮得帅帅气气的,穿得干干净净的。有时帮我洗头,刮胡须,剪指甲等等,其实这些事情我都能做,但是她就是要帮你做,总怕你做不好。我从学校回到家里,一头钻进书房,等到饭熟了,端到桌子上了,她才叫我吃饭。这份爱,一般女人,很难做到,而那些懒惰女人,更难做到。
清雅对待公婆,也算尽到了孝心。我的母亲去世早,父亲为了我不被虐待,没有续弦。直到1991年,父亲六十岁时,才找了个老伴,我们都称呼“娘”。从那时起,父亲才和我们分开住,分灶吃。虽然如此,但逢年过节,或是遇到周末,都要把两位老人叫过来一起吃饭,到了城里,买些馒头蛋糕之类的副食品,给老人送去,或是把饺子馅拌好送过去,邀请老人到丹凤城里吃饺子,吃羊肉泡馍,我的父亲节约惯了,总说他不爱吃,其实是怕我们花钱。她还给老人洗头,剪指甲,过年了,还要给老人买一身新衣服,督促我给老人送些钱,村里人都夸她是孝顺媳妇。
清雅对自己家里人好,对村里的邻居也是特别友好。不论贫富贵贱,她都能一视同仁,特别是那些老弱病残的弱势群体,她更是关心备至,像大脑有缺陷的石粉婶婶,说话不太利索的娜娜,从小失去父母的陈奇等,她要么给些好吃的,要么给些零花钱,要么和他们说些鼓励的话。有一次,商州杨斜一位妇女到门上讨饭,她把她让到家里,舀了一碗烩面片,吃了,又舀了一碗,吃饱了,临走时对那人说,“晚上没地方睡,你再回来。”可以说,清雅的心,简直是菩萨心肠!

清雅的身上,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力量。早上六点多起床,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多才能休息。有几年和我一起组织秧歌舞蹈队,正月里到各村去演出,晚上回来已经是十一、二点,还要给大家烧水做饭,从不嫌累。我有个乐队,王绍华老师,刘选民老师,凤英、礼军、丹斌、丹芳、东平、琦霞等,遇到周末,有时在我家排练,她烧水,泡茶,有时还做饭,从不厌烦。可以说,她的这种不怕麻烦的精神,许多女人是根本做不到的。
正因为清雅身上有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优点,所以她被村、镇、县各级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和妇联会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孝顺媳妇、优秀教师、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称号,连续两届被选为县人大代表。在鹿池村,在龙驹寨,在丹凤县,她享有很高的威望。
2018年冬,她先是被摩托车撞了,造成腿部骨折,在丹凤县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还没完全恢复,又操心家里的幼儿园,急急忙忙出院,打着石膏,在家里床上躺了二十多天。腊月初四晚上,因心肌梗塞,在县医院急救中心抢救了三四十分钟,还是没有抢救过来,离开了我们。消息穿出,大家都感到十分震惊!不光我和两个女儿感到天塌下来了,许多家长也伤心地流下了泪水。她的离世,不光是我失去了好妻子,我女儿失去了好母亲,孩子们失去了好老师,乡亲们失去了好邻居,共产党也失去了一位好党员,社会上也失去了一位好心人!
我有时想,清雅这一生,虽然只活了六十岁,但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活得风光,活得光彩,也值了!假如她还活着,还是六点多起床,晚上十点多睡觉,累死累活,忙得不可开交,从不闲着。如此说来,她倒可以休息休息了。只是她走得确实有些早,因为我的岳父大人她还没有送上山,我的二女儿还没有婚嫁,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诗人臧克家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觉得,清雅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我,我的女儿,她的学生,我的邻居,我的亲戚,朋友,还有我的学生,还会说到她,还会记得她,还会怀念她,说明她还活着,还活在我们心中!
清雅,你安息吧!



作者简介:刘从军,男,1957年生,1981年毕业于商洛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科,1987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2002年毕业于西北大学研究生院文艺学专业。全国中学语文研究会会员,国家级普通话水平测试员,中国诗歌开发部常任编辑,中国合唱联盟会员,陕西省音乐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丹凤师范学校高级讲师,西安外事学院兼职副教授。在全国省级和中央级报刊发表论文和文学作品100多篇(首)。业余爱好唱歌、弹琴、拉手风琴、打架子鼓、作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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