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值班的第二天,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我驱车来到学校,整个校园静悄悄的。起初只觉几分无聊,直到目光掠过被雨幕笼罩的校园,才忽然被这份湿漉漉的景致牵住了思绪。
抬头望,雨丝细密如愁绪,斜斜地织着,给天地间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综合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墙面上“以人为本”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倒像位温和的长者,在雨雾里轻声说着什么。风过时,雨丝便改了方向,贴着窗玻璃滑过,留下蜿蜒的水痕,像谁在玻璃上写了一封没写完的信。
我下了车,径直地走着。雨很温柔地下着,惊异地发现,雨就像一层轻轻的纱,覆盖着校园。偶尔有风卷着雨丝,落在手臂上,凉丝丝的,带着花草的清气。路面上积了些水洼,不大,却像一块块天然的镜子,把天空的灰、树叶的绿、路灯的光都收了进去。有几只麻雀落在水洼边,啄两下,又被风吹散的雨雾惊起,扑棱棱掠过绿篱,翅膀带起的水珠溅在叶片上,滚了两滚,便和叶尖的雨珠融在了一起。
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篱,此刻成了最生动的景致。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叶片,被雨水泡得发胀,透着水润的光。新发的嫩芽是嫩黄绿色,老叶则是深绿,层层叠叠间,挂满了晶莹的水珠。风轻轻摇,水珠便在叶尖打晃,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在草丛里。靠近了看,每片叶子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雨水描过。
走到公寓楼后的小树林,雨声忽然变得厚重起来。树叶浓密的地方,雨声是“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树叶稀疏的地方,雨声是“滴滴”的,清脆得像风铃。脚下的泥土松松软软,混着腐叶的气息,是雨后独有的味道。几只蜗牛爬到了树干上,背着半透明的壳,慢慢悠悠地爬着,留下银亮的痕迹,像是给树写的日记。

更让我心头一动的,是叶鹏老师打理的那片菜园。大半的菜苗被雨水冲得伏在地上,原本整齐的菜畦也变得高低不平,与周围温润静谧的景致相比,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可看着那些歪倒的幼苗,茎秆却仍透着倔强的青,忽然便想:这风雨于它们,或许并非坏事。被雨水冲刷过的根须,会在泥土里扎得更牢;经受过风雨的洗礼,待天晴后重新挺直腰杆时,定会多几分坚韧。就像成长路上的坎坷,看似打乱了平顺的脚步,实则在悄悄积蓄着向上的力量——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这菜园里的风雨,原是另一种形式的滋养。
站在树林边回望,整个校园都浸在雨里。没有了学生的喧闹,没有了课间的嘈杂,只有雨在轻轻说着话。教学楼办公室的灯忽然亮了起来,透过雨雾看,晕成一团温暖的黄。莫非是叶老师?不多时,悠扬的笛声传了出来。这笛声和着雨声,在空气里缠缠绕绕。太好了,是雨情、生活的融合!
此时忽然觉得,这雨中的校园,比晴天时更见性情。它褪去了平日里的活泼,露出了沉静的底色,像位饱读诗书的老者,在雨里慢慢舒展着心事。那些被雨水浸润的草木、建筑,都像是被时光细细打磨过,每一处都藏着故事——或许是某个清晨学生早读的身影,或许是某堂课后老师与学生的谈心,或许是某个傍晚值日生锁门时的回望,亦或是这片菜园里,风雨与幼苗的对话。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回到了车上,看着雨丝在风里轻轻摇摆,忽然觉得这份值班的无聊,早已被这雨中的景致悄悄替换。原来美从不曾缺席,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一点停留,像这雨一样,慢慢浸润,慢慢读懂每一处风景里藏着的深意。
作者简介:刘长虎,山东高唐人。教育工作者,文学爱好者。文字见于《中国教师报》《山东教育》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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