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小说泉儿的故事连载之八]
泉儿的故事
汪 洋
(八)
一九八九年秋天,高崖村的庄稼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农家院子里的红枣也熟透了,满沟洼的酸枣和刺枝枝上的叶子慢慢飘落。村里人都在这丰收季节里,显示出愉悦的心情。然而,只有泉儿痛苦不堪,沉浸在悲伤之中。
三个月之前,柳花觉得腹部不舒服,饮食难以下咽。去医院住院检查,结果是患上胃癌。
女儿怀叶八岁了,聪明灵性也很懂事,整日守护着妈妈。跑腿买饭提水,上床搀扶去厕所,和爸爸轮流侍候。一月两月,病情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泉儿想让柳花去大城市看病治疗,医生诚实的告诉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可能难以治愈,只能维持了。”
柳花自身感觉病情严重,住院久了也不会有好结果,执意要回高崖村。在这个情况下,泉儿只好和女儿陪着一块回家。当天傍晚回到家里,村里人闻讯赶来探望。柳花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见过了乡亲邻里。狗蛋妈从她家提来了开水,送来了菜馍,边抹泪边招呼。
夜深了,人们相继离去。柳花突然间呼吸困难上气不接下气,眼帘上翻。一会儿时间,停止了呼吸……
狗蛋妈见状哭着说:“怀叶他妈呀!日子刚过得好了点,怎么说走就走了!”
怀叶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喊叫:“妈妈呀!你不要走,女儿还没有长大哩…!”
泉儿在炕上抱着柳花不松开,不相信会丢下他而去。他欲哭无泪深感遗憾,无力救活性命,只能和往日一样,睡在媳妇跟前陪伴。
这一夜,狗蛋和她妈没合眼。天蒙亮,狗蛋火急火燎地去了县城,立即给怀根发电报。说:“母亲病危,速回。”
怀根接到加急电报,归心似箭,坐飞机,赶火车,日夜兼程回了老家。一踏进门,看到家里发生的一切。顿时天昏地暗,哭晕在母亲身旁,被村里人掐住人中抢救过来,才缓慢的哭出了声。
这个时候,高崖村家家都来人帮忙料理后事,看到泉儿一家子可怜,伤心的流出了酸痛眼泪!
井庄村里的人也知道了信儿,纷纷赶来高崖村为柳花送葬。最难受的还是六婆,让家人搀扶着到柳花跟前,在手心里硬塞了一块银元。哭道:“六婆心痛死了,可怜的柳花呀!你还不到五十哩就走了。”
杨庄响子乐队闻讯,全部人马赶到高崖村,吹了三天三夜的哀乐,唱了悲情戏。
把柳花埋在了西洼地里,紧挨着玉花。怀根跪在坟头,久久不愿意离开,哭了又哭,拜了又拜,一步三回头,被村里帮忙的人拉开。丧葬结束,告别了父亲,告别了故乡,踏上了西去之路。怀根走了,家里剩下爸爸和妹妹相依为命,过着艰难的生活。
怀根回到单位,去了巧灵那里,把家里发生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巧灵听后心酸泪涌,痛苦不堪。巧灵已经是上校军衔,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虽说是单身,但有特权专分给的住房,装修完美而且具有舒适的环境。
怀叶要去城里上学,不能再耽搁了。柳花过了头七,泉儿到坟头烧了纸,领上娃回到状元街居住。泉儿既当爸又当妈,洗衣做饭,闲余时间要补教女儿的学习,夜间还得去录像厅经营生意。杨庄响子乐队的事也不能丢掉,这是他的喜好,也是主要成员之一缺少不了。他是在紧张的生活状态下硬撑着,整天囿于痛苦的世界里。这一切没办法!这是上天安排的结果。多亏柳花给他留下来了个娃在身边,才有生活的希望,才有了奋斗的目标。
泉儿不缺钱,缺少快乐。一天再一天,他消瘦了…
冬天过了,马上就到年关。突然接到儿子电报,内容是:“父,儿与媳及巧姨春节回家,望早做准备。”
泉儿接到电报,立马就把状元街的门面房进行改样儿。去街上买了高档实木床和席梦思床垫,购置了新被子新褥子新被单和双人鸳鸯枕,新拖鞋新碗新筷和新锅用具,还安装了电热洗澡。楼上两部套间房,楼下一部单元式房,全都是崭新的装备。另外,再买了少半扇猪肉和各样菜。这一切准备好了,只等儿子回家。
腊月二十六巧灵、怀根和媳妇回来了,大包小包提着。一踏进门,泉儿见巧灵老了也胖了,但精神面貌不减当年,仪态不凡,气质高雅,秀外惠中。巧灵见泉儿,青丝白发,容颜苍老,身躯迟暮。俩人相视而笑,想拥抱一下,看儿子和媳妇在当面,便伸手握去。泉儿说:“欢迎来家!多年没见了老同学啊!”
顺便把怀叶叫过来介绍说:“这是我跟前的小女。快叫巧姨啊!”
怀叶见哥回家了,跑到怀根跟前。叫:“哥,嫂子,你们好!”又被爸爸拉到巧灵跟前,叫:“巧姨好!”
巧灵见怀叶叫她,回话说:“怀叶好!巧姨很想你呀!怀叶有多灵性,多漂亮!”
又面对泉儿说:“是的,我们没见,但你的情况我了如指掌。这些年辛苦了。”
泉儿听巧灵这么一说,瞬间眼泪涌出。怀根见状立即解围说:“爸呀!我巧姨常念叨你小时候学鸟叫好听极了。”
泉儿忽然笑了,说:“噢!当然你巧姨最了解我。不说了,咱们吃饭去,我在桃园酒店订好饭了。”
这个时候,巧灵、怀根和媳妇把东西放在客厅里,简单的擦洗手脸后,领上怀叶一起去了饭店。
宿歇时,泉儿让儿子和媳妇上二楼去睡。他和怀叶住在一楼,是他平时住的外面大房间,让巧灵睡在内间平时是怀叶住的。这样安排好后,各自去洗澡。
怀叶寒假作业写完,早早就睡着了。夜深了,泉儿睡不着,起来悄悄推开巧灵的门。没想到巧灵也没睡着,问:“你没睡呀?”
泉儿说:“睡不着,想和你聊聊,行吗?”
巧灵说:“行,你进来吧。”
巧灵拉亮灯,泉儿进去坐在巧灵的床边。巧灵说:“上床吧,天冷,别感冒了。”
巧灵坐起来,把盖的被子掀开,意是让钻被窝。
泉儿哪好意思钻,说:“我可以吗?”
巧灵说:“那有啥呀!我们都老了,我又没结过婚,你又是单身。要是你考上大学了,我们早就结婚了。你害得我一辈子没找人。”
泉儿说:“对不起。我是个农民,怕攀比不上你,才没敢再追求。怪我没上进心。”
巧灵说:“算了吧,过去的事再不提了,后悔也没用。以后打算咋办?”
泉儿说:“我也不知道咋办?就一个人过吧,把女儿养大出嫁,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巧灵说:“你想不想去我那里?我一个人的房间宽敞着呢。”
泉儿说:“能去吗?儿子和你在一块不方便吧!”
巧灵说:“那是的,我们都老了,怕说闲话。”
泉儿说:“行,那以后你回老家了,我们就这样在一起,我去你哪里也在一起好吗?”
巧灵说:“这也行吧,咱俩就把怀根和怀叶当自己的娃对待。”
一晚上,两人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思虑万千…
第二天起来,巧灵回她家探亲。泉儿领上儿子、儿媳和女儿去了高崖村给柳花过百日烧纸,顺便再看望狗蛋妈和村长。这天晚上又回到状元街。泉儿切肉脔臊子,怀根擀面包馄饨,儿媳妇烧油炸丸子,都在忙碌着准备过年的事。
腊月二十九下午巧灵回来了,风俗习惯是过年不在弟弟家,只能把泉儿家当作自己的家过年。晚饭后,怀根和媳妇楼上睡去了,泉儿让怀叶早早在内屋睡。面对巧灵说:“今晚你就睡外面的大床吧。”
巧灵讪笑说:“你呀!老想好事。那行吧,反正都老了,享一享清福,要么这辈子活的冤枉死了。唉!”
这是一九九零年春节,他们俩年龄都是五十一,泉儿在这方面有激情,想报恩。歉意的说:“你们女的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生土。我看这方面还行。”
可是,巧灵已经过了青春期,在这方面没享受过生活,叙述不来什么乐趣,已经习惯独居。当然年轻时一直想泉儿,没能实现愿望,如今老了却弥补上了。
她脱衣服睡觉,他急不可待钻被窝……
这个年他们像似是一家人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完美无缺。计划初六要离别。泉儿取出西鳳酒,初五晚上设宴,合做了一桌丰盛佳肴美餐。
在饭桌上,泉儿非常高兴。提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净再倒一杯,谁也阻挡不了。这时刻,突然歪倒在巧灵身旁。巧灵见状,立即扶起。说:“快,怀根快叫120。”
五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后120赶到。当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泉儿己经没有生命迹象,疑似心梗。
顷刻间,客厅里哭声震天…
当晚,怀根和怀叶一起,把父亲送到高崖村。
怀根和村里人不熟悉,主要靠狗蛋和妈来张罗丧葬的事宜。把父亲又埋在西洼地里,在柳花紧西边。
事情处理完毕,安置好家业,巧灵、怀根和媳妇领着怀叶回到单位。
他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人。怀叶把巧灵叫姨妈。
这个故事讲完了,从中我们能领悟或者明白些什么呢?这就是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