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章 子夜之约
子时差一刻,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来,圆得惊人,白得像死人的脸。月光照在青石巷,巷子里的每一块石板都泛着冷冽的青光,像是铺了一地寒铁。
陆铁山站在铁匠铺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不是平日那件打满补丁的,而是簇新的,浆洗得硬挺。他腰间扎着一条黑色布带,布带上别着一柄短刀,刀鞘是乌木的,没有任何装饰。
青尘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爹,喝了再走。”
陆铁山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茶水滚烫,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喝完,他把碗递给青尘,拍了拍儿子的肩。
“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青尘的声音有些哑。
陆铁山点点头,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他的脚步很稳,踏在雪地上,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在青石板上移动,像一条沉默的黑龙。
青尘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疼,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转身回屋,从床下暗格里取出“守拙”刀。刀还是钝的,刀身还是青黑色,但握在手里,却比任何锋利的刀都让他安心。
他系好刀,吹熄油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没有走巷子,而是翻身上了屋顶。
这是周掌柜教他的——当你想知道一件事,又不被发现时,最好的位置是屋顶。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而且很少有人会抬头看屋顶。
青石巷的屋顶大多低矮,铺着青瓦。瓦上结了冰,很滑,但青尘走得稳。他喝了七天朱砂藤水,眼睛能看到气流的走向,脚踩在气流最稳的地方,如履平地。
很快,他到了周家茶馆的屋顶。
茶馆二楼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三个人影。青尘伏在屋脊后,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声音很模糊,但他能分辨出三个人的声音:周掌柜的温和,顾长风的苍劲,还有父亲的沉稳。
“……二十七年了。”是顾长风的声音,“陆嵘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雪没这么大,但冷,冷到骨头里。”
“顾大哥,”陆铁山说,“当年的事,到底是谁下的令?”
沉默。
许久,顾长风才开口:“你说呢?能调动三千禁军,能在京城设下天罗地网,能让玄甲军一夜之间成为叛逆的,还能有谁?”
青尘心头一震。
“先帝?”周掌柜的声音。
“先帝病重,那时已是太子监国。”顾长风冷笑,“太子,就是现在的皇上。”
茶馆里又沉默了。
青尘伏在屋顶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
“为什么?”陆铁山问,“玄甲军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顾长风打断他,“有时候,忠心就是最大的罪过。你知道得太多了,你的刀太利了,你手下的人太能干了——这些,都是罪。”
“知道什么?”
“知道太祖是怎么得的天下,知道太宗是怎么登的基,知道先帝是怎么……”顾长风顿了顿,“算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玄甲军知道的秘密太多,多到让上位者睡不着觉。所以,必须除掉。”
周掌柜叹了口气:“所以那场伏击,根本不是什么叛军作乱,是……灭口?”
“是。”顾长风说得很干脆,“陆嵘奉命护送道藏秘钥出京,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他引出京城,然后……让他永远消失。只是他们没想到,陆嵘临死前,会把秘钥交给我。”
“秘钥里到底藏着什么?”陆铁山问。
“前朝龙脉的所在。”顾长风压低声音,“还有……太祖的一份血诏。”
“血诏?”
“当年太祖得位,并不正。他逼宫夺位,逼死了前朝末帝。末帝死前,用血写了一份诏书,藏在道藏秘钥里。诏书上,有太祖的罪状,还有……传国玉玺的真正下落。”
青尘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嘴。
传国玉玺!那可是皇权的象征!
“现在的玉玺……”
“是仿造的。”顾长风说,“真玺一直在前朝遗老手里。太祖找了三十年没找到,临终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宗。太宗又找了二十年,也没找到。所以,他们才这么急——新皇登基,若没有真玺,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周掌柜苦笑:“所以,我们这些知道秘钥下落的人,就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对。”顾长风说,“陈恕来,是试探。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直到我们交出秘钥,或者……死。”
陆铁山沉默了很久。
“顾大哥,你今晚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顾长风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决绝:“铁山,你还记得我们玄甲军的军规第一条是什么吗?”
“同生共死。”
“对,同生共死。”顾长风缓缓说,“二十年前,我没能和兄弟们一起死。这二十年来,我每晚都梦见他们,梦见陆嵘,梦见那些血。我受够了。”
“你要做什么?”
“我要进宫。”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去见皇上,把一切都摊开。告诉他,秘钥在我手里,血诏在我手里,真玺的下落我也知道。但我要他答应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赦免所有玄甲军旧部及其家人,既往不咎。第二,为玄甲军平反,建忠烈祠,让死去的兄弟们有个归宿。第三……”他顿了顿,“从此不再追查秘钥和真玺的下落,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周掌柜和陆铁山都没说话。
青尘在屋顶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进宫?去见皇上?这简直是送死!
“顾大哥,你这是去送死。”陆铁山终于开口。
“我知道。”顾长风说,“但只有这条路了。我老了,活够了。但你们还年轻,还有家人。我不能看着你们因为我,一辈子东躲西藏。”
“我们可以一起走,离开汴梁……”
“走不掉的。”顾长风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躲到哪里去?况且,这二十年的躲藏,我也累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茶馆里又沉默了。
青尘听见倒茶的声音,茶杯轻碰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周掌柜。
“我跟你一起去。”周掌柜说。
“怀远,你……”
“我也是玄甲军的人。”周掌柜的声音很坚定,“当年我逃了,是因为陆嵘将军让我‘活着,把东西带出去’。现在东西带出去了,我也该去面对了。”
陆铁山没有说话。
青尘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
“铁山,”顾长风说,“你就别去了。你有妻子,有儿子。陆家不能绝后。”
“我哥也是陆家的人。”陆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给的。”
“那不一样。”顾长风说,“你哥希望你活着。你活着,他才不算白死。”
又是一阵沉默。
青尘伏在屋顶上,雪水浸透了棉袄,寒意直透骨髓。但他一动不动,生怕错过一个字。
“顾大哥,”陆铁山终于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儿子跟你们一起去。”
茶馆里“哐当”一声,像是茶杯打翻了。
“你疯了?!”周掌柜的声音,“青尘才十六岁!”
“十六岁,不小了。”陆铁山说,“我十六岁时,已经跟着我爹上战场了。况且,这不是去打仗,是去……见证。让他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权力的游戏是什么,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顾长风没说话。
青尘在屋顶上,心跳如雷。父亲要让他进宫?去见皇上?去见那些杀了他大伯、灭了玄甲军的人?
“铁山,你想好了?”顾长风问。
“想好了。”陆铁山说,“陆家的男人,不能一辈子躲在女人身后。该面对的时候,就得面对。”
许久,顾长风叹了口气:“好吧。明日子时,我在城东老槐树下等你们。只带青尘,你和你妻子都不要来。”
“为什么?”
“因为……我怕看到你们,我就舍不得死了。”顾长风笑了,笑声苍凉。
茶馆里的谈话结束了。
青尘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开门声。他连忙伏低身子,把自己完全隐藏在屋脊的阴影里。
顾长风先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普通的棉袍,而是一身黑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大氅的领口镶着银狐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腰带上挂着一柄剑,剑鞘朴素,但青尘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寒意——那是杀气,凝练了二十年的杀气。
周掌柜跟在他身后,也换了衣服,是一身深蓝色的长衫,像个账房先生。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匣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陆铁山最后出来。他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顾长风和周掌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青尘从屋顶上下来,轻手轻脚地绕到茶馆后面,从后门进了院子。他没回铁匠铺,而是去了药铺。
药铺已经熄灯了,但后院还有光亮。青尘敲了敲婉儿的窗户。
窗户开了,婉儿探出头,看见是他,吓了一跳:“青尘哥?这么晚了……”
“嘘。”青尘竖起手指,“让我进去,有话跟你说。”
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窗。青尘翻窗进屋,动作很轻。
婉儿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药柜。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黄。婉儿穿着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棉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睡意。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青尘坐下来,把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婉儿听完,脸色煞白。
“你要进宫?去见皇上?”她抓住青尘的手,手在发抖,“不行,太危险了!那是皇宫,是龙潭虎穴!”
“我知道。”青尘反握住她的手,“但我必须去。我爹说得对,陆家的男人,不能一辈子躲着。”
“可是……”
“婉儿,”青尘打断她,“如果我回不来……”
“不许说!”婉儿捂住他的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一定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要像林大叔对灵儿那样对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青尘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
“婉儿,你听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跟你爹离开汴梁,去南方。我爹在江宁有个朋友,叫沈万钧,他会照顾你们。”
“我不要!”婉儿哭出声,“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青尘抱住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女孩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药香和泪水的咸味。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会回来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
青尘松开她,从怀里取出那枚双鱼佩,又取下自己那枚,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双鱼合璧,形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图。玉佩发出淡淡的暖光,光中隐约有两条小鱼在游动。
“这是我陆家的祖传玉佩。”青尘说,“我爹说,这里面封着一道‘气’,危急时刻能保命。现在,我把我的这一半给你。”
他把自己的那枚玉佩挂在婉儿脖子上:“如果我死了,玉佩会碎。那时候,你就知道我回不来了。但在这之前,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婉儿握着胸前的玉佩,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砸在玉佩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青尘哥,”她哽咽着说,“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我爹说了,等我十八岁,就让我嫁给你。”
青尘的眼泪也涌了上来。他用力点头:“好。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哭泣声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紧紧依偎,像是要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婉儿止住哭泣。她擦干眼泪,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给你。”她把瓷瓶塞进青尘手里,“里面是三颗‘回阳丹’。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一颗就能吊住命。是我爹的师父传下来的,一共只有五颗,我爹给了我三颗。”
青尘握紧瓷瓶,瓷瓶还带着婉儿的体温。
“还有这个。”婉儿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银针,“我知道你不会用针,但带着防身。针尖上淬了麻药,扎中穴位,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青尘接过银针,贴身收好。
“婉儿,谢谢你。”
“谢什么。”婉儿低下头,“我只求你平安回来。”
窗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三刻了。
青尘站起身:“我该走了。”
婉儿也跟着站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再……再待一会儿。”她低声说。
青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软了。他重新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寅时了。
天快亮了。
青尘松开婉儿,最后一次抱了抱她,然后翻窗出去。
婉儿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她握紧胸前的玉佩,低声说:“你一定要回来啊……”
青尘没有回铁匠铺,而是去了茶馆。
周掌柜还没睡,正坐在柜台后擦剑。看见青尘进来,他并不意外。
“都听见了?”他问。
青尘点头。
周掌柜叹了口气:“你爹是个硬骨头。但有时候,太硬了,容易折。”
“周伯伯,明晚……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周掌柜擦剑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青尘,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皇宫大内,高手如云。我们三个人进去,就像三滴水掉进大海,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周掌柜把剑收回鞘中,“尊严,承诺,还有……真相。玄甲军三千弟兄不能白死,陆嵘将军不能背着叛逆的污名。这些,总得有人去讨个说法。”
青尘沉默。
“怕吗?”周掌柜问。
“怕。”青尘老实说,“但怕也要去。”
周掌柜笑了:“好小子,像你爹。”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包袱,“这个给你。”
青尘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明晚子时,换上这个,戴上这张面具。记住,进了宫,你就是我的徒弟‘小周’,茶馆的伙计。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活着出来,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你爹。”
青尘握紧包袱,重重点头。
“现在,回去睡觉。”周掌柜拍拍他的肩,“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青尘回到铁匠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有惊动父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婉儿的脸,周掌柜的话,还有父亲站在雪地里的背影。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要么活着回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要么死在皇宫里,成为又一个玄甲军的亡魂。
没有第三条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回阳丹,又摸了摸婉儿给的银针,最后摸了摸胸前的双鱼佩——虽然已经给了婉儿一半,但剩下的这一半,依然带着她的温度。
有这些东西在,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窗外传来鸡鸣。
天亮了。
青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需要休息,需要养足精神。
因为明天,他将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较量。
而他,必须活下来。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婉儿。
为了青石巷这条寻常巷陌里,所有爱他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
疼。
但这一次,疼里带着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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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入宫墙
腊月初九,阴。
从早晨开始,天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却又憋着不下。整个汴梁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街上的行人匆匆,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青石巷比往日更安静。
铁匠铺没有开炉,药铺没有开门,茶馆也只开了半扇门板。巷子里的居民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连孩子都不在街上玩耍。
青尘一整天都待在屋里。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枣树。树上还积着雪,枝桠被压得很低。偶尔有乌鸦落在树上,黑漆漆的一团,血红的眼睛盯着窗户,盯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那些乌鸦越来越多。
从早晨到傍晚,青尘数了十七只。它们不叫,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上、屋檐上、墙头上,像一群黑色的守卫。
母亲赵氏来送过两次饭,每次都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下午,父亲陆铁山来过一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青尘一柄短刀——和父亲腰间那柄一模一样,乌木鞘,没有任何装饰。但拔出刀时,青尘发现刀身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
“这是‘饮血’,你大伯的遗物。”陆铁山说,“刀饮过血,就有了灵性。你带着,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青尘接过刀,刀很沉,刀柄上刻着一个“陆”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爹,我……”
“什么都不用说。”陆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活着回来。你娘在等你,婉儿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依然挺拔,但青尘看见,父亲的脚步有些踉跄。
天色渐渐暗下来。
青尘换上周掌柜给的夜行衣。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但对着铜镜看时,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面容普通、眼神木讷的少年,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把饮血短刀别在腰间,回阳丹和银针贴身藏好,又把婉儿给的那半枚双鱼佩取出来,看了看,重新戴回脖子上。
虽然只剩一半,但这是他最后的念想。
子时差一刻,他出了门。
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出去。落地时,雪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巷子里空无一人。
那些乌鸦也不见了。
只有月光,惨白地照在青石板上,把整个巷子照得像个巨大的墓道。
青尘深吸一口气,朝城东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在汴梁城东门外三里,据说已经活了五百年。树冠如盖,即使在冬天,枯枝也能遮住半边天。树下有个土地庙,很小,香火却不绝。
青尘到的时候,顾长风和周掌柜已经到了。
顾长风依然是一身玄色大氅,但今夜他没有带剑,而是背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木匣漆黑,上面刻着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掌柜也换了衣服,是一身深蓝色的官服——不是现在的官服,是二十年前的式样,胸前绣着一只狴犴,那是玄甲军的标志。
“来了。”顾长风看了青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上停留了一瞬,“面具戴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周,茶馆的伙计。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少动。”
青尘点头。
周掌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腰牌:“这是宫里的通行腰牌,我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弄来的。有了这个,能进外宫。但内宫……就得看运气了。”
青尘接过腰牌,沉甸甸的,铜铸,上面刻着“内侍省”三个字。
“走吧。”顾长风转身,朝汴梁城方向走去。
三人走在官道上,谁也没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黑色的剪影,在雪地上移动,像三个赴死的鬼魂。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汴梁城东门。
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墙根下有一个小门——那是宫里采买用的角门,平时有太监把守。顾长风走到门前,敲了三下,两重一轻。
门开了,露出一个老太监的脸。那张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看见顾长风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顾大人,您来了。”老太监的声音尖细。
“王公公,麻烦你了。”顾长风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塞进老太监手里。
老太监掂了掂金子,脸上露出笑容:“不麻烦,不麻烦。三位请进。”
三人进了角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巷道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墙头漏下来,照出一条勉强能看清的路。
王公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边走边说:“今夜宫里不太平,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几位大臣,据说……在商议玄甲军的事。”
顾长风眼神一凛:“知道了哪些人?”
“左相李纲,右相秦桧,还有……不良帅高俅。”王公公压低声音,“高俅带了三个人来,都是高手。顾大人,您要小心。”
“多谢王公公提醒。”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巷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宫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景运门”。门前站着两个侍卫,手持长枪,面无表情。
王公公上前,掏出腰牌:“内侍省王德全,带两个杂役进宫办事。”
侍卫检查了腰牌,又打量了顾长风三人一眼,挥挥手:“进吧。”
过了景运门,就是皇宫外廷了。
青尘这是第一次进宫。尽管戴着人皮面具,他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皇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宫殿连绵,檐角交错,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甬道宽阔,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着龙纹。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宫灯,灯里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
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一群没有魂魄的游魂。
王公公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条甬道,绕过一座座宫殿,最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这里是尚衣监的库房,平时没人来。”王公公推开殿门,“三位先在这里歇息,子时三刻,皇上会召见。”
“皇上知道我们要来?”周掌柜问。
“知道。”王公公说,“顾大人三天前就递了密折。皇上看了,沉思良久,才答应今夜召见。不过……”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皇上只答应见顾大人一人。周大人和这位小兄弟,恐怕……”
“无妨。”顾长风说,“能进宫,已经够了。”
王公公点点头:“那老奴先告退了。子时三刻,会有人来请顾大人。”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顾长风关上殿门,点起一盏油灯。灯光照亮了库房——里面堆满了各色布料、成衣,还有制衣的工具。空气里有陈旧的布料味和樟脑味。
“坐吧。”顾长风在一卷绸缎上坐下。
周掌柜和青尘也坐下。
“顾大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去见皇上?”周掌柜问。
“嗯。”顾长风从背上解下木匣,放在腿上,轻轻抚摸,“有些话,只能单独说。你们去了,反而不好。”
“可是……”
“怀远,”顾长风打断他,“你信我吗?”
周掌柜沉默片刻,点头:“信。”
“那就信我。”顾长风说,“今夜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冲动。带着青尘,活着出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铁山。”
周掌柜的眼睛红了:“顾大哥……”
“我老了。”顾长风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的意味,“活了六十七岁,够本了。能在死前,为玄甲军的兄弟们讨个公道,值了。”
青尘看着顾长风,这个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上那股深紫色的气,此刻正缓缓流动,像一条蛰伏的龙,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到了。
库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三人都听见了。
门开了,一个年轻太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顾长风顾大人,皇上召见。”
顾长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抱起木匣:“走吧。”
他跟着太监走出库房,没有回头。
周掌柜和青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周伯伯,”青尘低声问,“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不。”周掌柜摇头,“我们去找个能看到养心殿的地方。”
两人出了库房,沿着宫墙的阴影移动。周掌柜对皇宫似乎很熟悉,带着青尘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一座假山后。
假山很高,上面有亭子。从亭子里,能远远看见养心殿的殿门。
养心殿灯火通明,殿门外站着两排侍卫,手持长枪,肃立不动。殿内隐约有人声传出,但听不清说什么。
周掌柜和青尘躲在假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青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养心殿里传来一声怒喝。
是皇上的声音:“放肆!”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青尘心头一紧。
周掌柜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养心殿里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殿门开了。
顾长风走了出来。
他抱着木匣,脚步很稳,但青尘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
两个侍卫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顾长风走到殿前的台阶上,停下,转过身,对着养心殿深深一鞠躬。
然后,他直起身,打开木匣。
月光照进木匣,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是圣旨,而且是先帝的圣旨。
顾长风展开绢帛,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玄甲军统领陆嵘,忠勇可嘉,功在社稷。今特赐丹书铁券,永保陆氏一门平安。若有奸佞构陷,朕必严惩不贷。钦此!”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皇宫里回荡。
养心殿里一片死寂。
顾长风念完,把圣旨重新卷好,放回木匣。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假山方向。
青尘能感觉到,顾长风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他和周掌柜身上。
那目光里,有嘱托,有决绝,还有一丝……笑意。
接着,顾长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点燃了木匣。
木匣里不知涂了什么,瞬间燃烧起来,火焰冲天而起,把顾长风的脸映得通红。
“顾长风!你干什么!”养心殿里传来怒吼。
但已经晚了。
木匣和圣旨一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顾长风站在火焰前,哈哈大笑:“先帝的圣旨,我烧了!玄甲军的冤屈,我讨了!陆嵘将军的清白,我证明了!皇上,您还想要秘钥吗?还想要真玺吗?我告诉您——它们早就没了!二十年前就没了!”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玄甲军三千弟兄,没有一个叛徒!没有一个懦夫!我们都是忠臣!是英雄!皇上,您记住了——历史可以篡改,但人心改不了!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说完,他转身,面对假山方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快走。”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喷涌而出。
在月光下,像一朵凄艳的花。
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冲出去,但周掌柜死死按住了他。
“别动!”周掌柜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顾大哥的选择!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青尘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见顾长风缓缓倒下,倒在燃烧的木匣旁。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但他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养心殿里冲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蟒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应该就是不良帅高俅。他看了一眼顾长风的尸体,脸色铁青。
“搜!”他厉声喝道,“还有两个同党,一定在附近!”
侍卫们四散开来,开始搜索。
周掌柜拉着青尘,悄然后退,退到假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窄,勉强能容两人藏身。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狗吠声——他们带了猎犬。
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掌柜握紧了剑,另一只手按在青尘肩上,示意他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找过了吗?”一个侍卫问。
“还没有。”
“进去看看。”
青尘屏住呼吸。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那边!那边有人!”
脚步声迅速远去。
周掌柜松了口气:“有人替我们引开了侍卫。”
“谁?”
“不知道。”周掌柜摇头,“也许是王公公安排的人,也许是……宫里的其他势力。”
他们在山洞里藏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才小心翼翼出来。
假山周围已经没人了,只有顾长风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已经冷了。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周掌柜走到顾长风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头。
“顾大哥,走好。”他的声音哽咽,“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带到。”
他从顾长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铁山亲启”。
周掌柜把信贴身收好,又看向青尘:“我们得走了。皇宫不能再待了。”
“顾伯伯的尸体……”
“带不走了。”周掌柜闭上眼睛,“皇上会处理的。也许……会以谋逆罪暴尸三日,也许……会悄悄埋了。但无论如何,顾大哥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拉起青尘,朝来时的路走去。
但没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队侍卫。
领头的正是高俅。
他站在甬道中央,身后是二十多个侍卫,个个手持刀剑,眼神凶狠。
“周怀远,”高俅冷笑,“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掌柜把青尘护在身后,拔出了剑:“高俅,你还认得我。”
“当然认得。”高俅走上前,“玄甲军暗卫统领,当年可是威风得很啊。可惜,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谁死还不一定。”
“是吗?”高俅一挥手,“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周掌柜剑光一闪,瞬间刺倒两个。他的剑法很快,很刁钻,专攻要害。但侍卫太多了,而且都是高手。很快,他就被围在了中间。
青尘想帮忙,但他不会武功,只能干着急。
忽然,他想起了婉儿给的银针。
他从怀里掏出银针包,打开,里面是十二根银针,针尖泛着蓝光——那是麻药。
他看准一个侍卫的后颈,用力掷出一根银针。
针很细,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青尘喝了朱砂藤水,眼力极好,针准确地扎进了侍卫的穴位。
侍卫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下。
高俅眼神一凛:“暗器?小子,你是谁?”
青尘不答,又掷出两根银针,又放倒两个侍卫。
周掌柜压力大减,剑光暴涨,又刺倒三人。
但高俅已经看出了青尘的威胁。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青尘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青尘根本躲不开。
眼看就要被击中,周掌柜突然挡在他身前,硬接了高俅一掌。
“噗——”周掌柜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周伯伯!”青尘扶住他。
“没事。”周掌柜擦了擦嘴角的血,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高俅冷笑:“周怀远,你老了。二十年前,你还能接我十掌。现在,一掌就吐血了。”
周掌柜咬牙,还想再战,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青尘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又看看重伤的周掌柜,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是宫里的更钟——丑时了。
钟声悠长,在皇宫里回荡。
高俅脸色微变:“丑时了……皇上该歇息了。”
他看了看周掌柜和青尘,又看了看顾长风的尸体,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一挥手:“撤。”
侍卫们愣住了:“大人,不抓了?”
“抓什么?”高俅瞪了他们一眼,“今夜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听见没有?”
“是!”
侍卫们收起刀剑,跟着高俅走了。
很快,甬道里只剩下周掌柜、青尘,和顾长风的尸体。
青尘愣住了:“他……他怎么走了?”
周掌柜苦笑:“因为丑时了。丑时是皇上就寝的时间,宫里不许有打斗声。高俅再嚣张,也不敢惊了圣驾。”
原来,是那声钟响救了他们。
青尘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周伯伯,你的伤……”
“死不了。”周掌柜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吞下,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得赶紧出宫。高俅不会放过我们,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汴梁。”
“那顾伯伯……”
“带不走了。”周掌柜看向顾长风的尸体,眼中满是悲痛,“但我们会记住他。永远记住。”
他站起身,拉着青尘,朝角门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走得很快。
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的侍卫,但周掌柜似乎知道他们的路线,都巧妙地避开了。
终于,他们到了角门。
门还开着,王公公站在门后,一脸焦急。
“周大人,您可算来了!”王公公压低声音,“快走!高俅已经下令封锁城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公公,大恩不言谢。”周掌柜拱手。
“别谢了,快走!”王公公推了他们一把,“记住,从今往后,别再回汴梁了。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们了。”
周掌柜和青尘出了角门,外面是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有一辆马车在等。
车夫是个蒙面人,看见他们,掀开车帘:“上车。”
周掌柜和青尘上了车,马车立刻启动,朝城外疾驰。
车厢里很暗,但青尘能看见,周掌柜的脸色越来越差。
“周伯伯,你怎么样?”
“还……还行。”周掌柜靠在车厢上,气息微弱,“青尘,你听我说。我们出城后,会分开走。你回青石巷,带你爹娘立刻离开。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你受伤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周掌柜抓住青尘的手,抓得很紧,“听我的!你爹还在等你,婉儿还在等你!你不能死!”
青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周伯伯……”
“别哭。”周掌柜笑了,笑容很虚弱,“我活了五十年,够了。能在死前,帮顾大哥完成心愿,值了。只是……”他顿了顿,“可惜,没能看到你成亲,没能喝上你和婉儿的喜酒。”
青尘泣不成声。
马车出了城,在官道上疾驰。
忽然,后面传来马蹄声——追兵来了。
周掌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脸色凝重:“是高俅亲自带队。青尘,你从这里下车,往林子里跑。马车会继续往前,引开他们。”
“周伯伯……”
“快!”周掌柜推了他一把,“记住,活着!为了所有爱你的人,活着!”
青尘咬咬牙,跳下了马车。
他滚进路边的草丛里,看着马车远去,看着追兵从身边呼啸而过,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掌柜了。
这个开茶馆的、总是笑眯眯的、教他如何看气的伯伯,就要死了。
为了保护他,死了。
青尘趴在草丛里,等追兵完全过去,才爬起来,朝青石巷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耳边风声呼啸,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带爹娘离开。
活着。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青尘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再也不一样了。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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