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冰下的罪恶(之二)
作者/逯家驹
且说陶大个子这家伙心狠手辣、灭绝人性,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就使一个无辜的生命葬身于净月潭大冰之下!而之所以达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绝非偶然、绝非一朝一夕。再回过头来看一看他在获极刑之前的20几年里都做了哪些坑蒙拐骗的事吧……
上个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刚刚兴起,穷日子过怕了,经过了多年“割资本主义尾巴”政治口号压抑的老百姓欢呼雀跃、扬眉吐气,都想在第一时间发家致富,把小日子过起来。在陶大个子居住的范家油坊东六七里处有个大庞家店屯儿,屯儿里的社员也不甘示弱,有养牛专业户,有养鸡专业户,还有好好儿种粮,把粮食当成致富法宝的专业户,权且叫做“粮食专业户”吧。大庞家店的庞二就是其中一个。
1983年公历12月里的一天,陶大个子正在离家20几里远的乡道上闲逛,忽然发现一驾马车由后面驶过来,车上装满了粮食。赶车的老板子就是大庞家店屯儿的庞二。他承包了一垧多地,全家老少齐上阵,又逢风调雨顺丰收年,所以打了一万多斤粮食。他先装上十麻袋谷子和五麻袋高粱,总共两千多斤粮食,准备先运到奢岭口子集探探粮食行情再说。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陶大个子跟前,陶大个子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了坏主意。“我说大哥,是去奢岭口子卖粮吧?”“废话!我不去卖粮我拉这么多粮食干嘛?我吃饱了撑的呀?”陶大个子一听,妥,又有生意做了。
这是因为,他特别善于察言观色,且常常通过主动搭讪进行试探,进而洞悉受害者的脾气秉性,以实施犯罪行为。当听了庞二方才的一席话后,知道是一个容易接近之人。于是一使劲儿就蹿上了正在行驶着的马车和老板子套起了近乎儿。
陶大个子说,他最了解集市上的粮食行情了。现在各家的粮食都刚刚打完,都急着出手想换点儿钱置办年货。所以,整个儿粮市儿,就是买卖粮食的市场全被拉粮的马车、牛车占满了。卖粮的一多,买粮的就开始挑肥拣瘦了——你不是钱少不想卖吗?那没关系,我再去别人那里堪着。有的卖主等得不耐烦了想早点儿回家,就贱卖了。这么一来市场的粮价就给压下来了……
陶大个子最后出主意说:“大哥,我看不如这样,前面不远儿是双庙子屯儿,那块儿有家饭店,你陪老弟喝几口,顺便歇歇脚儿。等到下午3点钟咱再出发,4点钟正好能到集上;那时卖粮的都走了,只剩下大哥您一车粮食,这叫‘蝎子粑粑——独一份儿’,没有人跟您比价格了,准能卖个高价!”
庞二一听也觉得此话不无道理。但毕竟吃咸盐比陶银多吃几年,就转过头来问:“请问这位老弟贵姓?”陶银没事似的哈哈大笑,说:“管我是谁干麻?您多卖俩钱儿是真的。您要是赚了,这顿饭钱您开付就是了……”
看陶银一脸的诚实,话说得也无懈可击,就答应了他。喝酒时庞二又问陶银究竟“何许人也”,也都被他蒙混过去了。酒足饭饱,陶银假惺惺要埋单,被正喝得心花怒放的庞二一摆手拒绝。两个人一时间称兄道弟、不分彼此……
庞二真没少喝,就差没尿裤子了。两只眼睛红红的,嘴里释放出来的浓浓的酒气直熏得人恶心想吐。陶银架着他来到饭店的后屋躺下,说,大哥,您就在这热炕头儿好好地睡上一觉儿吧,到3点钟我就叫醒您,咱哥俩儿到集上准卖它个好价钱!就在庞二躺在热炕头儿上正做着美梦的时候,陶银偷偷地把拴马的缰绳解开了,车闸也放下了,接着他就“长鞭那个一甩呀啪啪地响啊”“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案件很快被侦破,陶银获刑两年。可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出狱后他变本加厉,更加疯狂作案。本来他已经被林场开除公职,手头儿上并不宽裕,可他仍旧天天不离赌场。输急了,就又想到骗。但这次不是骗个人,而是把目标转向骗国家。
1986年前后,林场卖木材是有指标限定的,没有有关部门的“批件儿”是绝对买不到木材的。如果谁买到了木材,每根儿树干顶部的截面上都必须打上钢印,俗称“打号儿”。
陶银抓住了木材紧俏这个机会,干起了无中生有和“移花接木”的勾当。当时,林场工人们按照林场领导的布置,把划定的区域里拥有20年树龄落叶松、樟子松和黑松等实施见伐,就是在比较密集的林地锯掉一部分树木,一方面解决了用户所需,一方面一定程度地降低了生长密度,以使树木在成长的过程中更充分地吸收水分、养料和阳光,所以叫做“间伐”。同时销售收入还可以提留一些作为再生产购买生产资料的支出。工人们把伐下来的树去掉树头,也就是树梢儿的部分,然后将树干或用人抬,或用拖拉机拖,统统运到山下,一堆堆摆在路旁,等待买方验货拉走。因为那时能买到木材都是有头有脸儿的人,平头百姓想都不敢想。再说,如果木材上没有钢印,根本走不出这个林场。路上三五里就有一个检查站。所以林场方面以为木材上了“双保险”,决不会丢的。尤其还是一派官僚作风,你是买方你不找我还要我找你?办公室又离卖木材的现场还有一段儿距离,这就使在木材还没有被卖掉之前,路旁的木材垛就出于真空状态,根本没有人管。
陶银一看时机到来,可以下手了。他倒背着手,人模狗样地站在木材垛前,见有人前来拉木材打听办公室在哪儿,就大大方方地告诉来人,说他就是办公室领导,把钱直接交给他就行。
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一尊钢印和一盒红印台,把买主挑好的木材一个一个打上钢印,还总比提货单上的数目多付几根儿木材。买主都对陶银打过号儿的木材就深信不疑,尤其陶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儿笔挺的西装架在身上,这更像一个林场干部,至少也是工作人员,所以陶银屡屡得手,真的就“日进斗金”了。不过好景不长,林场毕竟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是有法治的。陶银冒充领导窃取国家财富的行径终于在一个月后被发现了。他因此又被判了三年徒刑。
出狱后,陶银不思悔改,重操旧业,在1989年因财迷心窍,将养牛专业户一个叫段树野的塞进了净月潭大冰底下溺水身亡,于是于1992年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当然详细的情节已经在《大冰下的罪恶之一》描述过了,这里就不一一赘言了……
行文至此,特拟联一副:
上联:不务正业不思悔改为时已晚
下联:重操旧业重做冯夫自取灭亡
读者于作者互动:
一、庞二应该不应该相信陶大个子关于集市上粮食行情的说法?另外应该不应该答应与陶大个子一起去饭店喝酒?
二、林场疏于管理,是否在一定程度上给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根据当事人亲属要求,文中人物均采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