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
——2025年记
文/余仕益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这样的歌词,大概是需要上了点年纪的人才能够体会吧。面对笑靥如花的美好,心里头突然有些无厘头的害怕,或许是因为女鬼婴宁的故事实在太过于真实而残酷,你是因为什么而失去了微笑。
又一年,你又苍老了许多!这实在是一个悲哀的话题,你寂寞的心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时不时发作的幻听、鼻炎以及痛风,倒是如情人一般不离不弃。然而,一切困难都是为了使自己变得更强大,不是吗?
虽然没有人真正能感同身受,但我们又怎能不感谢身边的亲友,是他们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是的,如果没有胖大海和沈公子,或许我的小家庭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终于算是度过了结婚以来最大的危机,结束了年初将近三个月的冷战,夫妻重归于好。在此期间,也同样深深感谢知秋、小燕、蔡萍、平英等至交好友真诚的陪伴。
知秋常说我是一个通透的人,其实我哪有什么通透的呢?无非是善于接受,善于自我安慰罢了。儿子的事情同样让我抑郁了很久,最后还不是随他去吧。
暑假之前,儿子正在准备大学毕业,可能是有些忙吧。我给他发消息,算是关心一下他,问他毕业后有什么规划,结果半个月没有回复我。后来我们住的小区管理员给我打电话,说喊我叫我儿子去做一个关于艾滋病的筛查,于是我又给他发消息说了这件事,这回倒是回复了我,不过就是回复一个“?”号,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我真是犯贱呀,又厚着脸皮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他就淡淡的回了一句说,这个不是硬性要求的。你说我那个气呀,也找不到发泄的地方,我就直接把他微信拉黑了。老子养你那么多年,就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吗?
估计是一个星期以后,他才发现我把他拉黑了这件事情,这才后知后觉的又来加我,给我道歉,我这才又把他加了回来。我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不管我们了。他只是软哒哒的说都是一家人,哪有不管的哟。我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以后自己做人注意一点,社会有时很残酷的,家人可能会原谅你,外人谁会原谅你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业后说是一个人跑山东去了,也没有给我们商量一下,甚至连通报都没有。我又能怎样呢?
纪伯伦说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你射出去的箭,然也。网上说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后一代知道要孝顺父母的,也是最早一代被孩子抛弃的。因此我家的情况不是个案,而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或许的确如此。在今天这种网络大环境之下,几代人之间的观念相去甚远,远到比天边还要远。有人说父子之间必有一战,而他们根本不屑与你一战。
孩子大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他的人生,如果你还爱着他,就随他去吧。如果有一天他要回来,不管是荣归故里还是败走麦城,我们都会悦纳他。而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人生,怎样走好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目前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尽量做好自己的工作,爱生如子,我想也不是什么难事。对每一届学生而言,我们相处的时间何其短暂。尽我所能,倾我所有,让花成花,让草成草,只求心安。
本当心安的,但有时心却难安。看到一些孩子初中马上就要毕业了,却连一点点该学的东西都没有学到,汉字认不得几个,加减乘除也搞不清楚,甚至连基本的沟通与交流都有障碍,真是内心难安呀。但是作为普通老师的无能为力,又有几人能真正了解呢。如果你把这种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人,他们只会指责你,这不就是你们老师教的吗?你们哪还有脸抱怨呢?然而事实上是各阶段的老师只能教学本阶段的内容呀,一点小学的基础都没有,你让初中阶段的老师怎么教?
落后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反之亦然。你能想象得到吗?我新接的七年级52个学生,有5个学生无法正常开口读书,其中一个学生“乡书何处达”五个字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一个学生我们上完《论语十二章》后依然不会读“学而时习之”这句话,单是这句话,课后辅导就教了两节课。有个学生找不到作文题目,就把作文要求的最后一句话,不得出现真实的人名校名作为题目。这样的学生我们能放弃吗?答案是不能,因为良心难安,至少,至少在初中阶段我要教会他认得几个字,但除此而外,我们又能怎样呢?
因为考核要成绩,我们学校大多数老师无法评职称,有时感觉就是晋级一个小等级都比登天还要难。这公平吗?如果谁要觉得公平,请来我们学校当十年老师,最好不要当逃兵,本人干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跑,当然主要原因是跑不掉,也不想跑。我觉得我能把那个不能读“学而时习之”的学生教来会读这句话了,我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至少我没有放弃他,没有鄙视他,而是耐心的教了他,一遍又一遍。
说到教学,不得不说九月份开学后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就在我的语文课堂上,在我没有任何过失的情况下,一个学生当面用最肮脏的话骂我,一共骂了五句,肮脏的程度是我无法用文字告诉你的,如果你真想听,我也不介意骂给你听。当然这个事情我已经选择用最明智的方式来处理了,既保护了学生也保护了我自己。我当老师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在我处理得当,不然会出什么后果,我也很难想象。
我们的教育怎么了?很多人都在问。但作为一个普通老师,我们的确是回答不了。教材每三年一改,到底为了什么?我听到最扎心的解释是,砖家要卖新教材,要卖新资料,要培训新老师,处处都是钱呐!当然不仅仅是培训新老师,老老师也没有人能逃得过的。教材被改得有多荒诞,以初中语文为例,《木兰诗》中“唧唧复唧唧”的唧唧,人人都知道“唧唧”是织布机的声音,然而注解被改成了叹息声,我的同事冷洪说,这是那个砖家改的,喊他来唧唧唧唧的叹气几声给我们听,难道他们全家都是老鼠变的吗?《陈涉世家》中,“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人人都知道在古代,怜是怜爱,爱戴的意思,现在注解给改成了哀怜的意思,你哀怜什么,哀怜个锤子呀?最离谱的是《过松源晨炊漆公店》,一首二十八个字的诗歌,居然被改了四个字,细心一点的老师发现,连朱自清的《春》都被篡改了好几处,其他的就不再赘述了。
我们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谁知道呢?以前的学校,就是老师们的家呀,爱校如家,人人如此。可是现在呢?还有几人能真正以校为家。那天我被通知去石宝参加语文教研活动,山高路远不说,中途正在修路,不能正常通行,只能翻越马耳山,那个惊险刺激就不说了,如果翻车,估计工伤也报不了吧。我有一个同事,死于去中心校交资料之后,现在都没有报到工伤。幸运的是惊险路段安全通过,不幸的是我的车在安全路段就真被剐蹭了,后视镜直接掉了下来。后续报保险,开事故认定责任书,定损,修车等是要花很多时间的。然而第二天是星期六,学校要召开党员大会,我只能给党支部书记请假。结果呢,书记说我们明天的活动是一整天,你明天上午把事情处理完,下午必须来参加党内的活动。我说我尽量吧,如果来不到,我就只能申请领导处理我了。说实话,我现在真没有感觉到任何党组织的温暖,好歹吗你问一声同志,车损严重不?伤到人没有嘛?我清楚我们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就纳了闷了,动不动就是政治任务,就是追责问责,就是顶格处理,你们要咋个处理我嘛?难道是要剥夺我一个基层党员按时交党费的权利与义务吗?单位没有了人情温暖,哪来家的归属感呢?
好在我们学校,同事之间关系还比较融洽,相互关心,相互帮助,并不斤斤计较。很多已经调动出去了的同事,依然眷恋着我们,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大家碰到都还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人生有太多的遗憾,我们没有办法真正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我的幺爸,也在这个冬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他是一个聪明上进的人,可惜年轻的时候因病导致残疾,郁郁一生,但命运如此,谁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
你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束缚
获得了灵魂的自由
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倔强
洗净前世的冤曲罪孽
若有来生
你会一生平安,健康
你不会再承受残疾的屈辱
你会高大帅气,一生幸福
相信美好,一切都会慢慢变好。我给皖秋是这样说的,给尘丫头也是这样说的。看到尘丫头我就发自内心的开心,她总是微笑着面对这个世界。我又想起了婴宁的故事,是谁扼杀了婴宁的美好?而我们是否在不经意间成了恶的帮凶!
2025年即将结束,是为记。
作者简介:余仕益,四川古蔺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泸州市作协会员,思归客文学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