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尚书》之谜

马胜锁

无事之时，我总喜欢翻一翻小古文，近两天，在读孔安国《尚书序》一文时，偶见｛题解｝中有这样一段话，“所谓的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所献《孔传古文尚书》实为伪书，所谓孔氏《尚书序》也实为伪作”，读到这，真有点懵。于是。我急忙找来《尚书》一书，并在前言中，看到王世舜先生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答案，他说，从他多年读古籍的经验中看，此书非伪书，且给出的论点，论据充足。究竟如何，我一个知识浅薄的人，不敢妄言。我查找了一下手头的书，发现《抱朴子内篇.遐览》一文中，有这样一段话，“郑君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礼记》，《尚书》教授不绝。”郑君，葛洪的老师。葛洪出生于晋帝太康四年（283），卒于晋哀帝兴宁元年（368），一说卒于晋康帝建元元年（343）年。也就是说，他卒于东晋的中期，公元420年，刘裕代晋，刘宋时期，社会相对稳定，文学园地一派繁荣。可见，那时，仍有《尚书》传世的，只是不知郑君的读本是不是像如今天的《今文与古文》的合集。也不知喜欢读《尚书》的朋友们注意过这个问题没有。说到《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的成书之谜，颇有点小坎坷，小曲折。

       《尚书》是我国古代的一部史书，最初由史官保存，加工整理，润泽臻美而成，它最早被称为《书》，至于它的成书时间，由于年代久远，很难考订，不过呢，通过《左传》一书中，我们能有个大概的了解。《左传.鲁僖公二十七年》，曾记载这样一段话，楚成王带兵包围了宋国，宋国公孙固跑到晋国去求救兵，晋国的先轸根据当时各个诸侯国的情况做出判断，说，借此机会可以一战而霸。于是，晋国选元帅，做三军以提高自己的威望，为战胜楚国做准备。赵衰因为知道郤縠喜读《诗》和《书》，认定他定能成大事，于是推荐他做了三军元帅。由此可知，《书》在楚成王时期就已经编纂而成。只是那时的《书》其内容一定比现在多很多。

    《史记.孔子世家》:“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孔子为了教学，对这部古《书》进行过编辑整理。由于历史的原因，到了秦始皇时，实行焚书坑儒，许多大儒纷纷逃散，书籍也都消亡殆尽，《书》当然也难逃其厄运。汉初年，刘邦虽然安定了天下，但朝廷内外，群臣争功，讙哗失礼，混乱不堪，有失体统，博士叔孙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和刘邦商定，从鲁地请来许多大儒，修礼治仪，让人们按规矩办事，这样一来，汉朝王室才回复了平静，各项事业走上了正轨。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到了文帝时，国力开始大增，文化逐渐兴盛，文帝没事的时候也总爱翻一翻经史子集，时间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想起了《书》，问遍了身边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下可成了他的心病，于是派人四处去打听，有一天，忽有人来报，说济南伏生，能诵《书》文，文帝听了二话没说，说，赶紧派人去请吧！那个人说，不行，伏生已年老不能远行，这事可咋是好？于是，商量来商量去，准备派人前去采写，这个任务交给谁去最合适又成了最头疼的事，选来选去，大家一致推荐了晁错，觉得只有晁错最能胜任。书中原文这样写到:“伏生，字子贱，原为秦博士，世称伏生，时年，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使晁错往受，得二十八篇。”由于《书》的重要性，又是从上古传来，从此，人们就称《书》为《尚书》了，并把它立于学官，公开传授。《书》这才得以重新问世。

     话说大汉公子哥，鲁恭王，特喜欢建宫修室，为了扩大他的苑囿，他看上了老孔家的地皮，由于他是王，想要什么也没人敢于阻拦，我们经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不知什么时候杀出个程咬金，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说的就是他的故事吧！就在拆人家房子的时候，一堆竹书从墙壁里跑了出来，仔细一看，可把人们惊呆了，这可是史量级的大事，拆房人赶紧汇报鲁恭王，鲁恭王一看傻了眼，还愣着干嘛，赶紧通知老孔家，于是，这一堆的国宝就还给了孔家。房子是圣人留下的，不知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敢再动了。至于鲁恭王后来建成的宫殿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它的“嵯峨㠑嵬，峞巍㠥㟪。吁！可畏乎，其骇人也。迢峣倜傥，丰丽博敞，洞轇轕乎其无垠也。”从古人的描述中，足以见其辉煌。如果你感兴趣就去读一读《鲁灵光殿赋》。

再说老孔家，孔子的第十一世孙，孔安国，打开这些竹简一看，都快傻眼了，《礼记》《尚书》《春秋》《论语》，这么多书，这虽是老祖宗留下的无价之宝。可是，高兴归高兴，可这竹简上的字认识的不多。一下子又懵了。也难怪，到了他这一代，文字己经变革了好几次，自打秦始皇后，就不用这些蝌蚪籀了。他老祖留下的书都是古文字，这些宝贝顿时成了他手上的烫手山芋，困难从来难不住聪明人，他灵机一动，找来伏生的二十八篇《书》，对照它们慢慢拆解，最后，得出二十五篇，他把这二十五篇和剩下的那些看不懂的竹简一并上报给了朝廷。从此，为了有别于伏生的《尚书》，人们把孔安国编辑的这二十五篇称为《古文尚书》，伏生的为《今文尚书》。《古文尚书》与《今文尚书》都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四个章节，只是内容不同。

      就在人们沉浸在美好的时光里，默默的喜念着《尚书》的时候，不知不觉，三四百年过去了，树的叶子绿了黄，黄了又绿，就在这间隙，皇帝也是轮番登基，到了汉献帝时，汉室内溃，四海圮裂。我们常说，时代的风口浪尖，总少不了的弄潮儿，登车揽辔的人，总少不了澄清天下的有为青年，由于宦官乱政，导致东汉末年群雄并起，天下大乱，吕布，董卓，曹操，刘备纷纷投入这场轰轰烈烈的剑拔弩张之中，“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残酷的场景如在目前。城门失火，殃及鱼池，这话一点不假，《尚书序》题解中介绍说，到了西晋永嘉时，《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相继失传，也难怪，那个时候天下乱成一锅粥，人们保命还来不及，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书的事。不过，战火总有波及不到的地方，春天来了，玫瑰花还会再盛开，东晋初年，豫章内史梅赜向朝廷献出了孔安国的《孔传古文尚书》，至于此书的来历，不太清楚。《孔传古文尚书》除了一篇孔安国的自序外，共分四十六卷，五十八篇，说，经后代学者长期考证，其中有三十三篇为伏生的今文《尚书》，其余二十五篇全为伪造，因此，所谓的《孔传古文尚书》实为伪书。一说伪书，让看书的人，心情顿时凉了半截，不过，这些话是宋朝大佬们说的，其可信程度就有了水分。孟子曾经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他人的书要抱着存疑的态度是对的，书三读，蜀成虎。可是，我觉得，从书的内容看，应该假不了，其内容多为古代训古之辞。

     关于伪书的事，历史上不是没有，但为数不多，只是书画的仿品不少，《梦溪笔谈.艺文》中说，李学士世衡喜欢收藏书画，他家有一幅晋人的墨迹，放在他儿子家。长安石从事曾经从李家借去，偷偷的临摹了一幅，送给了当朝的大臣文潞公文彦博，文潞公由于喜欢这字的神韵，平时没事了他就拿出来观赏一番。有一天，文潞公请客，趁机就拿出了那幅字，让人欣赏，当时李学士也在场，文潞公并不知情啊，李学士一看这幅字，惊呆了，说:“此帖乃吾家物，何忽至此？”这事一出可就炸了，于是遣人去他家看画还在不在吧！等使者把李家画拿来后，才知道石从士这幅是摹本。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懂鉴赏的人都说文潞公家的是真迹，看来，真是真假难辨。我想借此说的是，梅赜献出的《尚书》即使是假的，内容应该也没有多大出入。试想，古代读书人，都是书虫级的，但凡喜欢读书的人，都爱书如命。假想，那个爱读《尚书》的人，看到此书世面消亡，怕其书失传，再腾写一份，献给朝廷都是有可能的？

    南宋赵伯骕曾画过一幅《赤壁赋图卷》，后来失传了，明代文徵明曾临摹过一幅《仿赵伯骕后赤壁赋图》，文徵明是大手笔，从它的图上，一定能找到赵伯骕画的影子，最起码误差不会太大吧！所以有时候，临摹作品的价值也很高的，就看是不是高手而已。我觉得我们今天读的这本《古文尚书》应该至少有一大部分是原书的内容。

    宋朝苏洵写《书论》，苏轼也写过《书论》，王安石写的是《书义序》，看来，他们都通晓《尚书》的，王安石在《书义序》中还说，“惟虞，夏，商，周之遗文，更秦而几亡，遭汉而仅存，赖学士大夫诵说，故以不泯。”这不就是《尚书》一路走来的经过吗？

    《古文尚书》的内容，多是一些治邦经国之策，做人行事之法，“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满招损，谦受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慎厥终，惟其始。”，“一人元良，万邦以贞。”，“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旌别淑慝，彰善瘅恶。”，“政贵有恒，辞尚体要。”这些话，今天听起来依然鲜活生动，让人受益匪浅。它们是来自上古的经典台词，值得我们一代代人的传承才是。读着读着我也才明白。为何会把《尚书》作为经书，千古传颂。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神食粮。难怪世世代代把它奉为圭臬。

      天地有轮回，人世有更迭，唯一不变的是“大道”。我们常说，忠言逆耳利于行，大道，它永远闪耀着人性的光辉。而“德行”永远是检验一个时代，一个人的是非曲直的标准。这也是《古文尚书》中心思想。感谢我们的古圣贤们的良苦用心。

残枝落叶苇花飘，鸟过长河清波绕。一曲《尚书》多少事？掩卷长思意未消。人生逆旅，我们都是苦行人，如果你也喜欢《尚书》，但愿行走时，莫忘把它夹在怀中。

 马胜锁 , 六零后，沧州市人，文学爱好者，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 作品见于《天津散文》，《鲁中文学》，《齐鲁文学》，都市头条及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