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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门套，一段难忘的乡愁
文/杨祖友
何为挂门套？有资料释义：乡间靠卖面子，向熟人兜售商品的行为。细体会，此行为里总有点强人所难的冷漠、辛酸的味道。然而在我们老家那个偏远民风淳朴的小山村里，挂门套演绎的却是一串串闪耀着温情色彩的瑰丽故事。
故事还得从挂门套的起源说起。记得小时候，农户家富余农产品的处理是个让人犯难的事。冷储，没有这样的设施；市场去卖，山里人没文化，信息闭塞，思想保守，没这概念，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东西变质腐烂。此时，生产队长就主动站了出来：“别急，我叫大家伙帮你分销点。”“私人的困难，如何能连累大家？”户主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乡里乡亲的，谁家都难说啥时候会遇到什么难过的坎。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再大的难处一分摊，就不是问题了。”听了此话，户主转念一想，届时我也可以帮别人，于是欣然接受。乡亲们对队长的倡议积极响应，也就从那时起，挂门套现象在村里开始兴起。
印象最深的就是杀年猪，挂门套卖猪肉的情景。宰杀前，户主会将这一消息发布出去，“2斤、3斤……”每家会向户主提供所需猪肉的数量。到了宰杀这天，整个村子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喜庆的分子，壮劳力会提前赶到现场帮忙，孩子们围在一旁看热闹。待猪被放倒，杀猪匠会按村民们需求的数量，将猪肉分割成一个个等份，并做好标记，然后放到一边。待肉被分完，剩下的猪心、猪肺什么的，烩上一大锅，村里人不请自到。大家聚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猪肉，喝着劣质的老酒，人人面红耳热，笑语喧阗。饭后，不用招呼，大家各自拎走自家的肉。有现场付款的，户主总是客气地连声说道：“不急、不急，什么时候给都不迟。” “吃着还带着。” 有村民诙谐地说，“哈、哈、哈”现场笑声一片。
互帮互助，固然可圏可点，但救人急难，雪中送炭更是难能可贵。这天村头的王大爷手里提着杆子秤，一后生“咯吱、咯吱”地挑着担子紧随其后，“笃、笃、笃”敲开了我家的门。“她大嫂，妹妹家住圩区，今年遇了水灾，种了一些马蹄果子吃不掉想换些杂粮回去食用，你家可要？”说话时，他脸皮发紧，一副忐忑的样子。“快进屋、快进屋，孩子就喜欢吃这个。”母亲热情地招呼道。此话一出口，现场气氛立马就变得轻松愉悦起来。步出我家大门时，从他辞谢的语气和生动的面部表情中，我都能感触到其心里那暖暖的温度。
待他们走远，母亲会叫我将马蹄果子送到邻村的叔叔家去。其实我们家根本没人爱吃它，母亲善意的谎言原来是不想让王大爷失了体面，感到为难。“我们家日子过得紧，他不是不知道。自家挂门套有时都要思量再三，谁还愿意上门帮别人家挂门套呢？肯定是急得实在没办法，迫不得已啊！”慈母的一席话让我顿悟，原来这挂门套还蕴含着如此救人苦难的真情大爱。这里还有一个让我没想到的是，母亲如此的善解人意。印象中，凡遇此类的挂门套，或多或少，她是从没有让对方失望过。
俗话说：“牙和舌头处得再好，也有打架的时候。”乡里人朝夕相处难免会遇到一些磕磕碰碰的事。如：张某家的猪毁了王家地里的庄稼等等。碍于情面，大家一般都不会说什么难过话，更谈不上索赔。但作为猪主人的张某心里却始终记挂着由此给乡邻带来的损失和不快。这时候若遇到王家有挂门套的事时，张某会主动登门，用哀求的语气道：“听说你家有什么什么，我们家里正需要，能否匀些给我们，省得去求别人。”其实王某清楚，这是张某有意想通过这种方式对自己进行补偿。王某在觉得其小题大作的同时，也被张某这份细心诚意深深地感动，心间角落里的那些许阴霾刹那间烟消云散，变得一片光明。
乡亲们就这样：年年岁岁挂门套，平平淡淡过日子。
现如今，农副产品售卖有市场、冷藏有冰柜，挂门套早已淡出乡亲们的生活。可我却十分怀念挂门套的时光，因为它是人世间团结互爱一家亲，共克时艰度难关的代名词；平复矛盾纠纷，促和谐安宁的润滑剂。从另一角度说，它也是一束照亮脚下路，温暖凡人心的光，更是一段具有历史符号意义的乡愁，我会永远记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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