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渾 閒 花 事
作者:馮淑萍(澳洲悉尼)

昨日,友人相邀同往 Leura 賞櫻,我心中卻躑躅不已,難下定意。
陽春九月,正是“春風拂檻露華濃”的時節。其實,自我家 Epping 至 Eastwood,沿途早已是“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来”。既然近處繁華如許,又何必捨近求遠,奔至百里之外的 Leura 呢?
直至出發前一小時,才匆匆定下。
好在最終還是來了——Leura 果然是春天駐足的大本營!
奇花異卉,爭妍鬥艷。其中最吸睛的,是那滿樹熙熙攘攘、簇簇叢叢的高山杜鵑。花瓣厚實,邊緣微波,色澤鮮麗,由粉紅漸至深紅,層層疊疊,令人目眩神迷。
本意是為櫻花而來,卻見多數櫻樹靜默佇立,褐枝橫斜,不見葉,也無花。以為是來遲了,花已謝去。待至近前,才發現枝頭暗藏花芽,怯怯不肯吐露。原來是來早了,櫻花尚“待字閨中”,未許春風!
正遺憾來得太急時,忽在一間餐館門前驚見:一株白櫻,清新淡雅,綻然盛放,綽約冰馨。終於聊慰了遠道而來的心。

在櫻花遮遮掩掩,半推半就之際,梨花早已經满樹怒放,招蜂引蝶!
由此,不禁又想起王雱的詩句:
“海棠未雨,梨樹先雪,一半春休!”
“雨”是“雪”的一半;而櫻花欲開不開,梨花已盈盈满枝,春到這裡,只展現了一半的嬌妍,不是“一半春休” 是什麼?
從這詩,又想到王雱(王安石之子)的凄凉命運。王雱寫這《眼兒媚》時,已病入膏肓,半截入土。為免誤媳婦終身,王安石自作主張,將其媳婦嫁作他人婦。這媳婦是脫了苦海,枯木逢春了,而王雱自己則油盡燈殘,行將就木。這,又何嘗不是一半的榮華,一半的春休?!
一路行來,因花事或明艷或荒疏,心情隨之跌宕起伏,悵惘與欣喜交織雜陳。直到火車轟隆而至,才驀然覺察一路為花事所羈,不禁會心一笑,跳脱開來。忽又憶起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黃海章晚年自己頗為得意的詩句:
“花開花落渾閒事,
高山流水自寫心。”

是啊,我們總愛將人情投射於花木,謂其高潔,譏其庸俗;讚其驕矜,憐其柔弱。然而花開花落,自有時序,兩由之耳,何干於人?

作者简介
馮淑萍:出生於海南海口市。祖籍海南文昌。中山大學中文系77級。1982年2月畢業後留校執教。1987年升任講師。 1991年定居澳洲悉尼。愛好讀書寫作。散文、雜文、隨筆散見於澳洲《自立快報》、《華聯時報》、《澳洲新報•新文苑》,印尼《訊報》、《印尼華聞》等報刋。 悉尼新州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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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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