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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大地,遮住了这里的一切,却盖不住今世天平的高度倾斜,掩不住人间的贫困饥寒,遮不住心中永远的悲愤。
《流浪悲歌》三章: 初露头角
缘之一字,如丝若絮,初逢便已埋下伏线。
早春二月,寒气尚未远遁,冻土却已暗自松动。街角路口,竟又重逢。这一面,终让我得以窥见名字背后的两个灵魂:杨光,嗓音清冽,似能穿透寒雾;舒刚,十指翻飞,与琴弦低语如诉。他们还是同乡。交谈间,方知那追讨回的旧年血汗钱,如同杯水,难解生活的焦渴。靠零工散活,勉强糊口。他们眼中带着恳切的微光,希冀我能引荐一份安稳生计。我允诺,心间沉甸甸记下了这份托付。
奔走数次,叩响数家门扉,却始终空手而归,徒劳无功。
直至阳春三月的一天,风煦日暖,枝叶间莺歌漫溢,心载着那份未了的承诺,脚踏着一片捡来的彩云,怀揣着一丝希望,我走向某机关后勤中心。那座临街高耸的大楼,在闹市的喧嚣中静默矗立,褪色的墙皮如一幅斑驳的旧画,难掩其往昔庄重。
然而,推门入内,景况惊人。恰逢班时,众人各自据守门前寸土,拖把在湿漉漉的水磨石地上印出漫漶的泪痕,“各扫门前雪”的讽刺,活脱脱就在眼前。污水的腥气混着刺耳的嘟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卫生工都走半月了!新的呢?拖到猴年马月!”
“咱们这后勤呐,简直是连后勤也不后勤”。
“那贾主任呢,啧啧,真假”。
“笨里八机的,啥事也干不成”。
“干脆也改名换姓吧,就叫——真窝囊”。惹得大伙轰堂大笑。
这段七言八语的议论,嘲讽幽默,刻薄冰冷,有点不尊重人格,如一阵雷雨,打破了周遭的沉闷,怨气洒了一地。
我踟蹰不敢落脚,生怕扰了这汪“污水”。却不料,鞋底踏上一处黏性如胶的口香糖残渣,脚拔起,鞋却几乎被粘连在地。随即几声轻音浅笑响起:“拐子哥,慢点唦!”“过细点过细点,莫摔跤捏!”几个操着江城口音的员工,善意提醒我。瞬间,我脸颊滚烫,狼狈地弓起脚背,屏息缩身,如履薄冰般逃离那片笑场。唉,掉得大!我回首也模仿着她们的口音,冐了句“谢谢你捏!”
楼道昏暗:杂物堆积角落,尘埃如苔藓;经过厕所,一股浑浊的秽气扑面击来,令人掩鼻窒息,只想疾步逃离。
如此秽浊之象,实乃我目力所及之最。它像一幅赤裸的讽刺画,钉在华丽名称之下。
而这般境地,非但未令我退缩,反而更令我执着。差距越深,便意味着爬升的空间更大;土地愈瘠薄,施以真诚劳作,反能增收愈丰。这份工作,我深信他俩会作出名堂来。
贾主任,一个陌生的人。当我试探着递出推荐,他眼中倏地闪出一簇光,仿佛寻到了救星,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于是,杨光与舒刚,这两个名字,就此融入了这座楼宇的肌骨,成为临时卫工,亦担起了锅炉与水的使命。
后续些时日,牵挂与责任驱使,我悄然踏访,检视这株新栽的幼苗如何生长。
甫一入楼,讶异便如惊雷炸开。变了!天地间尘埃洗尽。四壁生辉,陋物尽除,那曾污浊的楼道,竟开阔得能容下穿堂风。痰迹、口香糖……那些盘踞的污点,都被彻底刮除。玻璃明净若无,阳光肆意流淌进来,涌动着春日的温柔与澄澈。
再进那间厕所,臊臭消遁无影,便池光洁如新瓷,不见一丝尘垢。墙上悄然添了雅致的告语:“上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来也匆匆,去也冲冲”,“节用一滴水,多积一分德”。寥寥数语,如梅在雪中绽放,唤醒沉沦的幽微。
行至某处门前,几缕零星的议论绊住了脚步,话题恰是那两个名字:
“这两个小伙子?骨头是铁打的!哪回见着不是一身灰,半身汗?”.
“嘿,可不是!放下拖把,又拿起抹布,哪舍得歇口气”。
“哎呀,趴地上刮口香糖那劲头,啧啧……”
“要不咋能连局座们都受感动呢,破天荒让全楼大扫除?那场面,天知道多久没见了……”
下到一楼大厅,胖瘦二女提着水瓶擦身而过,絮语仍在空气里漂浮:
“新来的清洁工,灵光!”瘦的嗓音清亮,“听说搬开水炉那主意就是他们想的?搁一楼这间,多省劲!”
“可不!原先那地儿,刮风下雨的,打开水像过河。”胖的点头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行至电梯口。等待电梯瞬间,若有若无的尾音轻飘了出来:
“就是那开水……烧得忒慢了!你看看——”瘦的似乎抬腕看表,“上班大半个钟头了,才见水滚!”
“嗨,那也怨不得……”胖的声音刚起,便被电梯“砰”的关门声生生截断。
我先前那份喜悦稍被驱散些许。溢美如潮,难道真连一丝暗礁也无?窃喜中不免生出疑虑。这番未竟的低语,倒像闷室推开一丝窗缝,纵然只是断章,却让我触到了另面的一点“真实”。
事后,我将这“水慢”之言转达。他们坦然承认,道出苦衷:炉体老迈,内里污垢盘根错节,每日破晓五时便起身点火。若遇煤质低劣,时光便如同被炉灰吸尽了。
“何不向领导反映呢?”我问。
“报告递了两次,在后勤、办公室、财务处兜圈两月,如石沉大海……”他们眼神透出无奈,“没辙,只能另想法子了。”
“另想法子”?在一个办事仗权靠钱的社会里,你们能有何方?我疑惑。
听说之后再递报告,结局依旧杳然。机关旧疾,向来难愈。
岁月荏苒,耳闻渐多。他俩耕耘好自己田亩,亦不忘他人花圃。职工房内之尘垢,本非其职分,但若有人病痛体弱,一声招呼,扫帚抹布便欣然过去;单位发给的茶果物品,若有年长者不便,不论是几层楼梯,一声唤,便欣然送进家门。
更可喜的是花开并蒂,喜事频传。市里卫生评比,单位摘得桂冠;系统文艺汇演,他们力扛大旗,又夺魁首。这些勋绩,于单位而言,皆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骤然间,杨光与舒刚成了单位的名人,红人。领导者、同仁,见面无不颔首致意,言语间沾染了和煦。甚至有人,远远便急步趋近,脸上的笑堆得满溢,寻着话头攀言。
自然,最春风得意的是后勤贾主任了。曾几何时,他那片天地似一潭死水,上下多有腹诽。如今自添了这两个临工,竟搅动得池水生浪,波澜不断,喜讯频频。贾主任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有了风,开会坐前席,头颅仰起,眉宇间尽是光彩。
或许是投桃报李,一些处室,或某些个人,将废旧报刊、旧纸箱送与他们。这些,在某些人眼中形同垃圾、弃如敝履之物。于杨光舒刚而言,却是珍宝。他们一丝不苟地整理捆扎,积土成山,每月竟能换得二三百元。
夏逝秋至,锅炉房对面,几株梨树挂满蓓蕾,玲珑可爱。打水的人们总忍不住瞥上几眼,唇角便不自觉地微扬。
有一日,打水的人一进炉房,抬眼望去——锅炉焕然一新!新炉铮亮,个头硕大,沸水入壶,犹如欢快地歌唱。缠绕已久.的阴霾终于消散,有人开玩笑:“托你们俩的福,后勤总算换了新家当!”又指向窗外梨树,“瞧瞧,就连那梨花,今年也开得分外好看,皎洁如雪,朵儿也格外大呢!”
杨光与舒刚闻言,相顾莞尔。那笑容里藏着些别样的意味,像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并未言语。炉火红旺,照得人脸上是铜色的光芒,那梨树正在窗外寂静地结着沉甸甸的秋天。
《流浪悲歌》四章: 这奖该颁给谁
光阴荏苒,似水流年,不经易间,时光的脚步来到了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
往昔,年终工作评比的舞台上,后勤中心总被一次次地用脚投票,一次次地与荣誉失之交臂,名落孙山成了它难以摆脱的魔咒。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不断地轮回更新。这一次,它竟如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冲破了重重迷雾,脱颖而出,被评为先进单位。贾主任,这位后勤中心的掌舵人,从不与*先进”占边者,也一同被评为了先进个人。终可闪亮登场,聚光灯下,一展风彩。
大会的现场,隆重而热烈,宛如一场盛大的狂欢。几百号人,潮水般涌入宽敞的大会厅,将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拥挤起来。台上,喇叭的声音,调得高高的,洪钟般响亮,领导振振有辞地,宣读着先进单位的事迹。那高分呗回响,试图为这场盛会增添几分隆重。先进单位的代表和先进个人们,身披鲜艳的红绸帶,胸戴娇艳的红花,宛如璀璨的星辰,端坐在颁奖台上,散发着耀眼而迷人的光芒。贾主任,这位第一次坐上奖台的人,又享受着“双料”先进的殊荣,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灿烂的笑容,满是得意与自豪,仿佛整个世界的荣光,都聚于他一身。
而此时,杨光和舒刚,这两个忙碌利索的身影,正提着热水瓶,在台上欢快穿梭忙碌着,像勤劳的两只小蜜蜂,飞来往去,酌茶续水。热腾腾的茶水,在清冷的空气中,如袅袅炊烟般冉冉升起,弥漫着清新芬芳的茗香,搅动味蕾,让人沉醉,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与疲惫。代表们爱不释手地紧捧着茶杯取暖,不时轻轻闻一闻这不曾闻过的茶香,忍不住随之浅浅抿上一口,咂咂嘴,沁人心脾,十分惬意。
这茶,可不一般的好。它是杨光和舒刚家里才寄来的新产品,承载着一段湼槃重生的故事。
他们老家,是有名的茶乡。这茶,历史上只产于那里的一个小山头,由于稀世,曾为贡品,名赫一时,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历史的长河中,见证着岁月的辉煌与沧桑。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如恶魔般肆虐,将茶园烧得土燋三尺,一片狼藉。那曾经生机勃勃的茶园,瞬间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这种茶也因此灭绝了数百年,似乎被时间无情地抹去了痕迹。如今,经过专家几十年的悉心研究培育,宛如凤凰涅槃,才得以复生。但目前产量极少,尚未上市,每一片茶叶都显得无比珍贵。平日里,他俩都舍不得喝。今天,在这个特殊的喜庆日子里,慷慨给代表们每人沏上一杯,瞬间,茗香四溢。
再把目光转向讲台,领导的讲话还在滔滔不绝。其实,那有气无力声音,裹着横飞的吐沫,哼呀哈的,冗长而乏味,宛如一条又长又臭的裹脚,让人心生厌烦。听厌了,有的心不在焉,懒洋洋地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有的则交头接耳,悄悄议论着什么,那声音,如细密的针脚,在耳际穿梭,有人竟毫不顾忌,声音越来越大,如鸟啾啁,打破了会场的宁静;有的在困意的侵袭下,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显得格外突兀,给这本就嘈杂的空间,又多添了一份噪音。
再看,台上的杨光和舒刚,正轮到给贾主任续茶时,恰巧领导表扬到了后勤中心——“后勤中心工作有新起色,大楼卫生连连评先,为单位争得了荣誉。这换开水炉的事虽小,但体现了保障精神,节省了时间,提高了工作效率……”
这简短的几句,突然引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了领导的讲话,震撼了整个会场。人们的精神为之一振,浑浊的氛围立马清澄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的贾主任。贾主任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几分忘我,笑得眼睛眯成了月亮,嘴角翘成了元宝,习惯性地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快节奏地颤抖不已。
倏然,他停止了颤抖,想起来了什么——那开水炉好像不是后勤中心买的,当时由于资金短缺,记得好像报告推到了其它部门。可又觉得好像是后勤买的,因为杨光和舒刚催过几次。总之,他的记忆混沌不清,一团乱麻,在脑海中迷糊纠缠。瞬间,这混沌的记忆被那强烈的掌声潮水般湮没了,沉浸在喜悦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领导的讲话渐渐进入了尾声。最后,放开嗓门,高分贝地宣布:“经市里有关部门多次检查评比,我们单位被评为市年度先进卫生单位,每个员工奖励一个月的工资。”
“哗——”,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狂热的呼叫声,举座欢腾,如汹涌的波涛,高潮迭起。那掌声,是人们对荣誉的渴望与追求,在空气中激荡;那呼叫声,是人们内心深处的喜悦与兴奋,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这突如其来的特大惊喜,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人意想不到,分外喜人,仿佛这阴暗的会议大厅,瞬间明亮起来。
“这可是有人家的功劳哟。”望着台上正在为先进倒茶续水的两个身影,有人不断小声嘀咕着,那声音里,满是对两个卫生工的赞许与感谢。
“是呀,怎么没有给人家一点奖励呢!”又有人说。
“说得对,两头黄牛,默默耕耘,两支蜡烛,照亮了大楼。这掌声,这奖励,这荣誉,难道不应该送给他俩吗!”又一位戴眼镜的老员工低声鸣不平。
这不绝于耳的议论,引起了不少人的深思与回忆——倘若他们是正式工,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或许会得到更多的认可与尊重,或许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假若没有他俩的默默付出,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呢?答案必然会重蹈覆辙,仿佛那脏乱差的不堪画面,又一幅幅重现眼前。这一个个问题,如重锤般敲击着人们的心灵,不能不引起人们的反思与探索。
接着,颁奖开始了,掌声伴着欢快进行曲旋律响起,清溪流水般,流淌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那掌声,是对荣誉的赞美与歌颂;那音乐,是对盛会的烘托与渲染。杨光和舒刚照样不亦乐乎地踮前跑后,忙碌着给领导手里递送奖匾。领导转而向受奖者一一颁授。那场面,庄重而热烈,仿佛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轮到给贾主任授匾时,杨光和舒刚还特意用袖头擦了擦匾额,拂去了微尘,仿佛在擦拭灵魂。那动作,充满了敬意与虔诚。贾主任接过“先进单位”、“先进个人”两块奖匾,左右胸前各抱一块,十分激动自豪,摆出拍照的架势。只听会场莫名其妙的轰然暴发了一陈笑声,震耳欲聋。贾主任以为这是为他鼓掌喝彩,得意得抿着嘴不住点头示谢。这更引起了狂热掌声,甚至打起口哨。这过份的热烈,显得极不正常,仿佛是在观赏一场荒诞的喜剧小品,让人狂笑捧腹。啊——原来贾主任下朝上地抱倒了一块匾。还是杨光舒刚发现后,上前扶正,方才止住了喧嚣。
大会即将结束时,突然“咣当”几声巨响,一阵狂风,冲开了高处的几頁窗扇,冰冷刺骨寒风挾着雪碴,猛兽般地冲了进来,顿时,冷得人们抄手缩脖子,浑身发抖。
立即,杨光舒刚搬来梯子,一扇扇关好。梯子虽搖摇晃晃,身骨却干练坚强。此时,人们望着这两个爬上爬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如春日的阳光,温暖着人们的心灵。“哗哗——”,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特别热烈,如春雷般在会场里回荡。那是员工们自觉的、不约而同送给他们的掌声,那掌声里,满是感激与抬爱,是对他们真诚奉献感谢与抬爱。
接着,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喃喃私语——
“怎么不把他们招成正式工呢?”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杨光和舒刚的认可与同情。
“走后门的人都招不了,怎能轮到农民工呢?”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对招聘的现实感到无比的遗憾与失望。
“不是要改革吗?不是要择优吗?”那疑问,如一颗石子,投入人们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忽悠人,前几年招那几个走后门的人,是个么样唦!哪个不是靠关系?”那鸣不平的声音,仿佛是对不公现象的强烈谴责。
大会在一片热烈而又嘈杂的气氛中结束了,然而,那议论、质疑、思考,却如一颗种子,深深埋在了人们心中,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的。
《流浪悲歌》五章 祸从天降
寒冬已至,凛冽逼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前不久,单位发生了起被盗案,谁也没想到无端牵连到了这两个卫生工。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员工手提包在办公室里被盗几千余元。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派出所分析,盗贼对环境可能比较熟悉。
祸不单行,事隔几日,单位又发生了一起同类案件。这更引起了人们胡乱猜疑。特别是“那”几个“待岗人员”,竟把杨光、舒刚列为嫌疑人。理由是:其一,正如公安人员分析的,对环境比较熟悉;其二,农民工家境困难,工资又低;其三,平时小气,爱沾便宜,一年卖旧报刊该有几千元收入,据为己有。
关于“那几个待岗人员”,这里要特作说明。前几年招聘时,是从后门进来的人,有的确实素质低下,喜欢道听途说,传播小道消息,搬弄是非。于是,双向选择中落聘了,被集中到一起待岗。这便使他们腾出时间说三道四,无事生非。
他们这些风言风语不切实际的分析,实在荒诞可笑。试问,哪个员工不熟悉环境?哪个农民工家境不困难?,哪个农民工工资高?那些废旧报刊是赠送的,又不是偷的抢的!这种分析,压根站不住脚,很多人不赞成。
说到底,这些人目光世俗,数典忘祖,乜眼小觑农民工。再问,哪一个人不是根系农村?即使父辈不是,上溯几辈定是。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农民用汗水换来的?
还有的人呀,就是那个德性,越凸越往天上抬,越凹越往地下踩。哪个红了,就使劲的吹;哪个倒了霉,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听风是雨,见风使舵,溜须拍马,趋红踩黑,趋炎附势,恃强凌弱,不分青红皂白。还有几个人,过去见了面大老远的恨不得跨上几步,哥长哥短的,也有的为了求人家给自家干点力气话,甜言蜜语,胜过闺蜜。如今虽然还在打招呼,但缺少了热情,虽然見面还在笑,但笑得很虚伪。个别人甚至走个碰头,低头而过,或绕道而行。冷漠了,疏远了。这倒使我想起,俄国作家契柯夫笔下的,那个奥楚蔑洛警官的一幅变色龙嘴脸。
时间过了些天,这些流言蜚语酵力很大,经三五相传,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的成了所谓事实。难怪有人说,谎言三遍成真,人言可畏呀!
这里,再把笔端转向杨光、舒刚的顶头上司——贾主任,看他是什么态度吧。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显得格外冷。贾主任这些天身体一直不大好,据说被初诊为疑似直肠癌,精神有些抑郁,又出了这事,心情更不好。
第一次失窃时,虽然他也怀疑过杨光、舒刚,但毕竟没有事实依据。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就暂时搁了下来。但事情并没有了,“是”与“不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游着。而这一再的案件发生,再加上那满耳朵的风雨传言,令他坐立不安。脑子里不再为“是”与“不是”纠结了,而是升级为“走”与“留”的思考了。
心想,辞退吧,怕找不到这样能干的临时工;留下吧,若真是他俩所为,那后果就惨了,难免不接二连三。“走”与“留”两个字,在他思虑中犹豫着、徘徊着,纠结着。
窗外飘着雪花,冷嗖嗖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贾主任面对墙壁,低头闷脑的大口大口猛抽着烟,不经意一抬头,突然,“先进单位”的那块奖匾,跃入了眼帘。瞬间,一股毛燥火辣涌上了心头,显得慌张、焦虑。暗想,如果真是他俩作案,还有一个不好的后果是,那“先进”肯定保不住,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辞退,免得夜长梦多。
杨光、舒刚虽然还在若无其事的、天天依然从容工作,其实,早已觉察到了什么,只是无人透风明言,也就无从辩驳申说。
为了急速了断此事,第二天,贾主任一个急迫的了草决定,辞退了两个农民工,连个欢送会也没开。两个大活人,就像他家自留地的两根草,随便拔掉扔了。就这样,杨光、舒刚蒙受着无妄之冤、不清不白忍气吞声地走了。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两个漂泊的模糊身影又融入了风雪之中。两个艰难跋涉的苦行背影,在这旷邈的冰雪天地里,显得那样的微弱无力无助。
这情况,当时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许是不愿我分担他们所受的羞辱与痛苦吧。后来,我的PP机收到了他们一条信息,大意是:我们离开了那个后勤中心,找到了更适合我们的工作。而离开的真实原因,却未透露半点。那时,由于还没有手机,通信极不方便,渐渐失联了。但我的心,总牵挂着他们。
《流浪悲歌》六章:水落石出
几天以后,身体一惯强壮的贾主任,竟然脸色蒼白失色,显现病态,医院已要求住院观察。他清理桌上杂物时,无意中发现杨光、舒刚走时留下的一封信。内容是:
“谢谢贾主任,谢谢大家。卖旧废报刊总收入2668元,总支出2886元,超支218元,算我们一点心意吧。”
另外还附有一张明细单。
贾主任惊讶地望着明细单与发票,笔笔清楚无疑。支出主要用于购买清洁用具,如拖把、扫把、抹布和清洁剂之类的东西。而另一笔最大开支是购买开水炉,2400多元。
“哇!”贾主任心里咯噔一跳,楞住了。“这开水炉,原来——,而且自掏腰包垫支!”
此时,贾主任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墙上那块高悬的奖匾,似乎在严厉责备自己。这迟来的事实诉白,让他有些羞愧,有些后悔。但思来想去,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觉得辞退他俩并不完全错,因为这都不是排除他俩作案的理由,况且已经如此,也就不再多想了。
贾主任临入院时,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派出所通知:一盗贼东窗事发,供认你单位两起被盗案件均其所为。
团团迷雾彻底揭开了,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还了杨光、舒刚个清白。贾主任更是内疚自责不已,怪自己太轻率、太官僚,也埋怨那几个待岗人员,瞎猜瞎传,但已后悔不及。
石石击起千重浪,这事成了全单位的热门话题,到处都是议论声、埋怨声——多好的两个农民工啊,朴实、热情、肯干、善良,无私,被无辜冤枉了。有的话说得更真实、更尖刻:“贾主任真是没良心,没有俩农民工,你们能评先进!”还有人提议,把买炉子的钱退给杨光、舒刚,说那些废旧报刊本来就是送给他们的。
就连最先把杨光、舒刚列为嫌疑人的那几个待岗人员,竟也恬不知耻地出来发话了:“有病乱投医,怀疑人家是可以的。但捉奸捉双,抓贼抓脏,没有证据,贾主任怎么能瞎处理人唦!”这些制造传播谣言的人,也推脱得毫无责任。
一时间,贾主任成了众矢之敌。
话又说来,农民工毕竟没有根系,更不存在翻案、平反。云过无迹,风过无痕。这事,不久就风平浪静,不了了之了,一切恢复了往常。
这一年,年终工作评比,后勤中心又恢复了他们本来的面目——倒数第一。
但是,谁也不肯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正在住院的贾主任,因为他已被确诊为直肠癌,而且到了晚期。
试想,假若杨光、舒刚得知了贾主任的病情,不知道会不会前去看望呢……
《流浪悲歌》七章曲终人散
对不起,上述这几段故事用文字表达,显得冗赘,但当时的回忆是被浓缩为一瞬的。
话题再回到本文开头的光明通道里。我的记忆还在跌宕起伏的延续,突然“啪”的一声,电断灯息,黑暗袭来,歌声嘎然而止。一番寂静,一番噪动,随之曲终人散,无序混乱的人们,互相拥挤着、碰撞着、踩踏着,有人不小心碰上了光明通道的墙壁,发出疼痛的惨叫声。
看来,光明通道不光明啊!
《流浪悲歌》八章:屏幕邂逅
流年似水,日续一日。我无数次的穿过这光明通道,却再也没见过那两个漂泊浪迹的身影。然而,那歌声,总萦绕在耳际,那永不消失的故事,总翻腾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我的目光,总不停地去搜索,去寻觅。
一天,突然我见到了他俩,那是在CCTV的春晚里,唱着同一首歌——
“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这光阴里;也许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这歌声——农民工的祈求,人民的心声,大地的共鸣!
这歌声——飞向夜空,渲泻万里,与万家灯火、璀璨的烟花,绘成声色并茂的绚丽夜景!
这歌声——雷霆万钧,魔力无穷,延伸出一条条金光大道,托举起一栋栋高楼大厦,营造出一座座城市!
面对银屏,凝视着这两个清新的面孔,听着这感人的歌声,我的心无比的惊喜,万分激动。啊,在这繁华喜庆的春晚里,在这清澈的钟声里,见到了我挂心的两个身影,久积的疑虑在我澎湃的心潮中荡然消失了。我这颗从不平静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份安宁,得到了一份慰藉。

作者简介
郭相奎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北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工商周报》、《华中消费时报》社社长兼总编。撰写有《怎样写好新闻》等书籍和《巍巍长堤》十集电视专题片。并在《中国报告文学》、《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国家级和省级报刊发表过数十篇报告文学和散文。诗《野梅》获第七届世界华人大赛一等奖,词《农家秋院》获湖北省中老年人才艺大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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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赵风云人物,著名诗人。现任中国文化管理协会科技促进会顾问,中华当代文学学会副会长,全国诗词大赛评委副主任。“中国改革开放诗词终身成就奖”得主。《韩春见诗词歌赋序论集》《南湖红船赋》等作品被国家图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周恩来纪念馆暨社会名流收藏,并在央视、《人民日报》等融媒体报道。其《南湖红船賦》《圆梦园赋》《云岭书画赋》《曙光赋~大钊魂》等名弛海外,声赫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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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社长:王兴文
副社长:祝天艳
二分社社长兼总监:张大干
副社长:徐西珂
三分社社长:童话
副社长:霍玉明
四分社社长:何全兴
副社长:王朝明
诵读团队总社长、龍
诵读金牌团队副社长:宝石蓝
诵读优秀团队副社长
兼宣传部长:细细的雨
宣传总部长:张东华
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霍玉明 梦露 王兴文
英语翻译:赵学文
英语翻译:雨中花
英语翻译:徐思静
特邀:
《金声玉音》文化传播公司杨浩然老师,专业制作音频配音、视频MV。配音员具备中国品牌声音,保证质量和效果,有需要作品配音的诗友,请联系:
13969166185
诵读金牌团队总社长:龍
副社长:宝石蓝
一 梦 -细细的雨 -梦璐
传奇 -赵成波 -罗恩雷
并非不同 -如水-水之静
青青草 - 37度女人-云淡风轻
为爱而歌 -吉祥 -焰
荷塘秋影 -人每文 - 无尘
水竹 - 仁娟 - 梅花三弄
婉如清扬-禾景-潘强
双语金牌主播:薇薇
素心如雪-林欧-惜缘
优秀主播团队社长:
细细的雨
叶淑娟 -清风 -周莉莉
王桂芬 -小草 -方华
西域琴声 - 军方 -张洋
紫罗兰 - 冰凌花 -夕阳红
李娜 -静待花开-心语
晨曦-春暖花开-
视频制作诵读总编:管玲玲
视频制作诵读总编:朱建新
视频音乐制作总编: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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