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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里的一瓣香
文/吴晓薇
记得去年冬天似乎没有下雪,可能飘了几片若有若无的雪粒,可我没有察觉到它的来到,总之印象是干冬湿年。干冬确实是干冬,年关将至也没有等来纷纷扬扬的大雪。母亲生前遇到无雪的冬天便喃喃自语:今年又是干冬失“眠”。听到这话,我总是不理解其“眠”的含义,那时以为没有冬雪的陪伴,长夜一定是梦魇绵绵,少有沉静。现在想想母亲可能把“年”误读成“眠”了。
今夜的大雪让我也失眠了。毫无睡意是雪的过错,从早晨到下午一直懒洋洋地飘落,温度不低故没有积下厚雪,薄薄的一层白雪使房顶裸露的红瓦像极了剪裁不齐的绒毯。水珠儿顺着树叶有一搭没一搭的滴落,好似难舍难分的情人的眼泪。傍晚时分,雪大了起来,从路灯下看,雪花急匆匆,密麻麻像是去赶一场今冬的首映发布会,个个晶莹剔透,姿态万千,它们的灼灼光华映照得天地多了几分亮堂。我站在南窗向远处眺望,风雪阻隔了万家灯火,远处一片模糊,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白色车辆驶向何方。白色大幕包裹住整个世界,其中有我的忧伤还有我的思念。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得勤,也下得厚。当时我在千阳的一所中学任教,很年轻,参加工作第一年没有想到当地冬天的严寒程度,所带冬衣不厚也不多。一场大雪足有半尺厚,整个校园宛如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
坐北朝南的一排教工宿舍便是童话世界里的小矮屋,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让雪成为一串串闪亮的珍珠项链又像晶莹的冰笋,它们悬挂在房檐下透着古怪精灵。
中午没有太阳,伸出宿舍窗外的几个烟囱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炊烟,那时老师们正忙着做午饭。从灰色教学楼后闪出一个绿色的身影并伴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取信喽!”因为宿舍里住的都是外地老师且比较年轻,我和他们几乎是同时冲出房门,奔跑在覆雪的操场上。我收到一个包裹,心里满是欢喜,脚不停歇地返回宿舍,顾不上拿出剪刀,双手慌张撕扯掉外面的黑色包裹层,里面露出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一个碎花包裹。我心想,家里给我寄的啥嘛?里三层外三层如此神秘。我就像在开盲盒,打开一层又一层,掀开花布的一瞬间,惊喜和惊叹同时迸发的声音让房檐的冰棱微微颤动。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件非常漂亮的红色套头厚毛衣就在我的手上。黑、白、红三色拼花,毛衣胸前有两朵玫瑰花,黑色的茎叶,白色的花蕊,红色的花瓣简直就是春天的使者。
这是母亲给我寄来的冬衣。在北风和飞雪中,火焰般的颜色顿时让房间无比明媚,它驱散了弥漫天地间的苍凉寒气,像燃烧的烛火一扫我内心的阴郁。它仿佛告诉我,母亲就在我身边,她双手编织的毛衣是她黑夜里一针一线缠绕而成。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昏黄的灯下,她用粗造的双手把对子女的牵挂和疼爱一寸一寸绵延伸长。黑夜里的大雪让她不安不眠,就像此刻的雪夜让我悲伤得不能入睡。母亲已经离开我三年了,在异乡的雪夜里,我抚摸着早已褪色破旧的红毛衣,睹物思人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每到雪压枝头的时候,就喜欢去植物园踏雪寻梅。不单是找寻一份风花雪月的浪漫,更多的是内心深处有对梅花的痴爱。
植物园里的梅园是游人和摄影爱好者的必去之地。娇艳的红梅,清新的腊梅,素净的白梅,还有我叫不上名的梅花,朵朵都是寒冬里的歌者,它们既有傲雪的风骨,又有迎风的气概,暗香浮动,疏影横斜,萧瑟枯萎的大地因为有了它们的唱和而欣欣向荣。伴随着雪花那轻歌曼舞的脚步,梅园迎来又一次灿烂,点点嫣红,隐隐鹅黄,有雪的冬天才是梅花盛开的佳期,披上白袍于天地间呈现出端庄、宁静的圣洁之美。
我之所以爱梅花,不仅仅是它“凌寒独自开”的孤傲坚韧,还有它迎难而上的品格与母亲的个性一模一样。母亲名字中的“梅”也许隐含了祖父母对她的期望。她用一生的勤劳、善良和不随流俗的个性赢得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对她的爱戴和尊敬。
“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她和谁脸红脖子粗,也没有听见过她议论别人的家长里短……”这是母亲的一个朋友对我说的最朴素、最真实、最温情的话。母亲用她极其善良的美德让我们小家庭的日子平静,温暖。
在那些物质匮乏的岁月,她下班回家经常会给我们带些核桃、糖果、柿饼、罐头、糕点之类的东西,谁能得到一个诸如此类的零食便如获至宝,一整天都会笑着去上学。同学们非常羡慕我有如此的待遇,常常疑惑我们家是不是开副食店的。其实那是母亲常常替同事加班或帮助有困难的朋友所得到的感谢之物。那个年代的友谊非常简单,表达却非常真诚,但母亲却用自己内心深处的无私与慷慨急他人所急,想他人所想。这些举动使我们的童年充满欢乐、甜蜜,对我们的影响是深远而宝贵的。没有哪一种教育能比身体力行更让孩子们潜移默化地吸收,并在成长的路上持续不断地注入这涓涓柔情。
好时光总是匆匆而过,那朴实而温暖的日子永远镌刻在我记忆深处。植物园的梅树成百棵,品种繁多,惟有一棵“梅”树独一无二。今年我又去梅园赏梅、拍梅、咏梅。站在梅园里,心中的遗憾油然而生。我曾答应过母亲,冬天有雪的日子接她过来照几张梅雪相映的照片,那些年我都不知忙些什么,竟忘记了自己的承诺。相册里有樱花树下笑颜如春的她,还有吃西瓜像个孩子哈哈大笑的她,落日黄昏母女三人漫步街头的她,昂首阔步向前走的样子数她最精神。唯独缺一张母亲与梅花的合影,此去一别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三年一晃而过,三年后的风雪还是漫天的风雪,只是生活已面目全非了。没有双亲的日子,心里一片荒芜,如同没有根的浮萍,看似轻盈闲适,实则思念在不经意间一次次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脚下的雪一点点在融化,,枝头的梅更显精神,若有若无的梅香仍然氤氲四周,但我总觉得最美的一缕已经消逝了。从土里强钻出来的野草拼命汲取着冰雪,虽然草色极为黯淡,它却努力证明自己的顽强。
雪渐渐小了,太阳隔着厚厚的云层迟迟不肯露面。梅花和雪花同时落在我的肩头,不用拍掉,同我一起看春天吧。
作者简介:

吴晓薇,网名:东篱采菊,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朗诵、阅读。用心生活,真情写作。先后在各网络平台发表散文、小说、诗歌、随笔百余篇。有多篇散文、小说发表于报刊杂志。
(特约编辑 :曹林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