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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余石，广东雷州市人，现居深圳。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会员，广东民俗文化研究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湛江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参与《广东名胜古迹辞典》、《广东民俗大观》及《湛江通史》的编写，在各级报刊杂志发表论文、介绍性文章及散文多篇。近年应岭南文化书系编委会约稿，所撰写的专著《历史文化名城雷州》获湛江市第七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三等奖。参与雷州文化丛书编写（与人合作）所写的《雷州史谭》获湛江市第八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主编湛江文史系列丛书《湛江民俗文化》。其散文作品在《人民日报》、《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下半月》、等多家报刊发表。其中《岭南名郡，海北奇观》在加拿大高雷会馆征文比赛中获优异奖。《拜石》在2021年度中国散文年会评选活动中获二等奖，2021年被《散文选刊·下半月》编辑部聘为签约作家。
不屈的生命回响
——读蒋生《漫漫人生路》
余 石
读完蒋生的《漫漫人生路》，掩卷沉思，心绪久久难以释怀。这部自传虽是对蒋生的传奇人生的叙述与铺陈，却绝非个人经历的简单堆砌，更是一部兼具激励和鞭策力量的佳作。合卷之后，一个命运坎坷、历经磨难却始终坚忍不拔、矢志不渝的农村青年的形象，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他于困境中隐忍克制、艰难求生；即便面对曾百般打压甚至欲置他于死地的人，日后也能宽宏大度、不计前嫌，反而伸出援手。此外，他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品性，也让他在人生路上常遇贵人相助，终得苦尽甘来。读罢全书，只觉荡气回肠，心中满是感慨。
蒋生身为农家子弟，因出身不好屡遭歧视，又因家境窘迫常忍饥挨饿。年届学龄，他便被迫辍学，只念了四年书就回乡务农了。看着同龄伙伴背着书包走向学堂，一心向学的他只能望着人家的背影暗自垂泪。失学带来的，何止是田间劳作的身体疲惫，更是求知之路被骤然斩断的心灵创痛。幸而父亲是他的慰藉与支撑，不仅常为他讲述古圣先贤苦学成才的故事，还教他吟诵诗词名篇，悄然点燃了他对文学的热爱。自那时起，他便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百般磨难。他先是因出身不好而备受歧视，却仍如饥似渴地抓住一切时间读书：靠着《新华字典》，补齐了识字的短板，又在无数个煤油灯摇曳的夜晚，在低矮的茅屋里，在炭场的工棚下，手不释卷，读完了《五虎平西》《东周列国志》《三国演义》以及《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等古今名著。可这份对知识的渴求，却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污蔑成“城府深、暗藏坏心思”，让旁人对他的提防愈发深重。他参与村剧团编剧，剧本赢得观众好评，却招来他人妒忌和排挤，甚至有人对他失学遭遇幸灾乐祸。他曾作雷州歌抒发失学的苦闷及生活的困顿，不料被村中一些人看到后，竟被无端诬陷为对社会不满，还被逼在路线教育运动会议上做检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饱尝了种种的不公与虐待。
人生的重击往往不期而至。对蒋生而言，最大的劫难莫过于刚步入青年时期便骤然遭遇双眼失明的厄运。这场突如其来的不幸，几乎将他的理想彻底摧垮。甚至让他一度徘徊在自寻短见的边缘。这或许是劳累过度，又或许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从此，他不得不踏上艰难的求医之路。朋友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成都市一位眼科专家的报道，在本市县医院的医生束手无策后，他便决意前往成都求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治病的钱又从何而来？父亲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凑齐二百元。他从未出过远门，加之双目失明，去成都本需有人陪同引路，可这仅有的二百元，又怎够支付额外的开销？无奈之下，他只能独自前往成都了
求医之路的艰辛不言而喻，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望而却步，可蒋生偏有股挑战困境的韧劲。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于逆境中扎根，在磨难里觅得微光。他只念过小学四年级，系统化的教育从未垂青于他，但对知识的渴求、对文学的热爱从未消减。在困顿的境遇里，他始终坚持自学、笔耕不辍，这并非单纯朝着目标奋进，而是那份倔强在生命里扎根生长的必然结果。最终，他凭着这份执着走向成功，赢得了众人认可。后来有人来请他去当教师，又有人推荐他到镇里任职，年近不惑时，他的文学作品打动了一位粤北姑娘，二人相伴相守，缔结良缘。他在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著作被国家和省级图书馆文学馆收藏，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还当上了分管文艺创作的县文联副主席。蒋生的人生际遇，正是以倔强为舟，渡越了命运的险滩，终抵繁花彼岸的典范。
隐忍克制而又宽宏大度是蒋生格外鲜明的性格特质。在那个特殊年代，因家庭成分不好，他饱受他人的诬陷、欺凌和压迫。尤其村里的治保主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得知蒋生每次劳动结束后总要读书学习，便无端污蔑他看黄色书籍，勒令交出。视书如命的蒋生心里清楚，这书是向别人家借来的，一旦落入他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于是执意不肯交出。这位治保主任把他拽回自家，逼他写检讨，蒋生万般无奈，只能照做。可写完后，治保主任连看都不看，便将检讨书点燃，还将烧着的纸按在蒋生头上，甚至揪着他的头发往八仙桌上撞。到了劳动平分时，治保主任以他看黄色书籍为借口，其他人同等出力都得了十二分，唯独只给蒋生七分。读到此处，我不禁怒从中来，忍不住拍案而起。
有一次蒋生半夜闹肚子，恰巧碰见治保主任。当时他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这撞见一幕，像是在治保主任心里扎了根刺。次日天刚亮，他便气势汹汹地把蒋生拽回自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往后数日，这治保主任更是变本加厉，整天没事找事刁难蒋生。一会儿怀疑蒋生他想偷东西，一会儿又咬定他在串连外人、图谋攻击村干部，甚至强行拉蒋生去跟那些“五类分子”一起办学习班。最让蒋生怒不可遏的是，他竟凭空捏造罪名，污蔑他与弟弟合谋偷生产队桉油。这无端的陷害如重锤般砸在蒋生母亲的心上。她实在扛不住这股冤屈与打击，竟寻了短见，所幸被邻里及时发现救下，才捡回一条命。
可善恶终有报，没过几天，水库工地的批斗大会上，这治保主任成了被批斗的对象。他被五花大绑，胸前挂着沉甸甸的大牌子，垂着脑袋站在会场正中央，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狼狈与惶恐。主持会仪的领导宣布，他因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盗伐国家林木，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威风凛凛的治保主任竟然是个犯罪分子！当时，蒋生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蒋生的为人处事，尽显难得的善意与格局。面对落魄的治保主任，他既不似旁人那般幸灾乐祸地看笑他，也没有落井下石踩一脚，自始至终未吐半句冷言冷语，这份共情与善良，是难能可贵的分寸。那时也不知这个治保主任心里是啥滋味。后来，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蒋生到镇上任职，他还特意寻到蒋生，请蒋生做贷款担保。这种贷款是当时镇上为顺应经济发展而创办的合作基金会业务。按规定，贷款人若不按时还贷，担保人是会被停薪停职的。但蒋生不顾这明摆着的风险，更不计较过往的过节，选择向前看，照旧应下了给他担保的事。这份不计前嫌的大度，以及敢担风险的担当，都让他的为人处事显得坦荡又可靠。
重情重义而又知恩图报是蒋生的人生历程中从不缺失的高贵品质。求医路上，他与萍水相逢之人结下的深情厚谊，成了尘世中最动人的篇章。
往蓉城求医的途中，他因神色困顿、身形憔悴，同坐一位名叫张志学的央企工程师心生怜悯——对方主动让出座位，好让他能歇一歇，缓一缓旅途的疲惫。蒋生心里感激，却不善用言语舒缓谢意，便写了一首小诗，以此回报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工程师读罢这首诗，着实吃了一惊：这个患眼疾的农村小伙子，竟有这般才学！他随即对着满车旅客，朗诵起蒋生的诗，热烈的掌声落下后，众人纷纷掏出钱和粮票，一股脑儿塞到蒋生手里，暖意将他裹住，驱散了旅途的困顿。
行至半路，工程师要下车了。他特意把自己的地址留给蒋生，还反复嘱咐：“到了成都不管情况咋样，遇上啥难处，一定得告诉我”。
数月过去，蒋生的眼疾终得好转，可家乡灾情的消息传来，让他归心似箭。只是归意再迫切，他也舍不下一桩心事：必须绕路去广西七治大厂，见见那位曾萍水相逢的张工程师，把这份沉甸甸压在心头许久的牵挂，彻底了却。
旅馆服务员听说他的打算，连连劝阻：“你人生地不熟，那地方是偏僻山区，交通极为不便，你一个外乡人跑去，太冒险了！”。可蒋生心里过意不去：来时路上人家那般贴心，又给粮票又塞钱，还特意托付同路旅客照看。这一别不知道何年和月能再见面，怎能不上门道谢？他仍旧打定主意要去。一路辗转找到张志学，对方又意外又感动，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大概张志学也觉得，这小伙子实在重情重义！他的眼疾尚未痊愈，绕路前来本就不易，不仅多绕了许多路程，还遇上山路崎岖、交通不便的境况。张志学执意留他多住些日子，可他记挂着家乡的灾情，只在张工程师家住了一夜，便匆匆踏上了归途。
说到底，蒋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萍水相逢的点滴善意，也会牢牢刻在心底，拼尽全力也要还这份情。
蒋生在成都治病的那段日子，叶重义、袁巧珍、夏金秀、何仁景等人的相助，如寒冬里的暖光，格外动人。为感念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也为了致谢收留他的那家旅馆，他特意写下《来自粤西的表扬》一文，刊登在《成都日报》上，将点滴恩情妥帖记录。
眼疾痊愈后，这份情谊并未随离别消散——他与这些恩人保持几十年书信往来，字里行间满是牵挂，还·曾数次重返成都。有一回，他带着全家人赴北京旅游，特意绕路折返成都，只为当面探望这些旧恩人；而恩人们也记挂着他，分批带着家人千里迢迢赶来雷州看望他。
当年叶重义还是一个未婚姑娘，得知蒋生求医不易，他不仅四处帮着寻找良医，还天天接送他往返医院，风雨无阻。又因两人都喜欢文学，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渐成知己。病愈离别成都时，彼此在书信里诉尽不舍、又互相叮嘱、彼此勉励，后来索性以兄妹相称。把这份情谊续得更久。
四十年光阴流转，叶重义专程赴雷州看望他，踏入家门，望着眼前安稳顺遂的生活，再想起当年那个窘迫困顿、双眼失明的农村小伙子，她心中满是欣慰——原来当年的一点付出，早已在岁月里结出了温暖的果，所有的善意都从未白费。
纵观全书，最让蒋生铭刻于心的，是当地老领导在工作生活中给予他的重视、支持和帮助。他常挂在嘴边，没有这些老领导的帮扶，就没有我的今天。蒋生的一生，仿佛始终带着“珍藏善意”的底色——无论是旅途上萍水相逢、赠他座位与温暖的张工程师，还是成都求医时伸以援手、此后数十年仍往来如初的叶重义等人，亦或是职场上赏识他、为他铺路的老领导，凡此种种点滴善意，他都一一妥帖藏在心底，从未遗忘。
岁月悄然流转，那些曾经温暖过他的缘分，非但没被时光磨淡，反倒像坛里的陈年老酒，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愈久愈显醇厚绵长。
-编后语-
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尹玉峰
余石先生这篇书评，宛若一曲荡气回肠的生命交响乐，将蒋生传奇人生中的坚韧与光芒，鲜活地奏响在我们心间。
1
开篇那“掩卷沉思，心绪久久难以释怀”的瞬间，就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瞬间将读者拉入蒋生那充满坎坷与传奇的世界。余石先生以细腻笔触勾勒出蒋生命运多舛的画卷：农家子弟出身，因成分不好遭歧视，家境窘迫忍饥挨饿，学龄辍学却仍怀求学之梦，望着同伴上学背影暗自垂泪，这场景如电影画面般在脑海浮现，让人真切感受到那份无奈与心酸。
然而，蒋生没有向命运低头。在煤油灯摇曳的夜晚，在低矮茅屋、炭场工棚下，他手不释卷，凭借《新华字典》补齐识字短板，沉浸于古今名著。这份对知识的执着，恰似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他前行的路。可这却招来别有用心者的污蔑，说他“城府深、暗藏坏心思”，参与村剧团编剧赢得好评反遭妒忌排挤，作雷州歌抒发苦闷竟被诬陷、逼做检讨。这些遭遇，如同狂风骤雨一次次冲击着他，但他始终如一株倔强的野草，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双目失明的厄运，无疑是人生最沉重的打击。青年时期遭遇此劫，理想几近摧垮，甚至徘徊在自尽边缘。但蒋生没有放弃，毅然踏上艰辛求医之路。朋友提供眼科专家信息，市县医院束手无策后，他决意前往成都。治病的钱从何而来？父亲东挪西借凑齐二百元，而双目失明的他，独自踏上未知旅程。这场景，充满孤勇与决绝，令人动容。
2
余石先生精准捕捉蒋生隐忍克制、宽宏大度的特质。在那个特殊年代，因家庭成分不好，他饱受诬陷、欺凌和压迫。治保主任的种种恶行，污蔑他看黄色书籍，勒令交书、逼写检讨却焚烧按在头上，揪头发撞桌，劳动平分时以看黄色书籍为由克扣工分，读到此处，让人怒火中烧。蒋生半夜闹肚子碰见治保主任，竟遭变本加厉刁难，怀疑偷东西、串连外人、强行拉去办学习班，甚至污蔑与弟弟合谋偷桉油，导致母亲寻短见。这些情节，像一把把利刃，刺痛读者的心，也凸显蒋生面对不公时的隐忍与坚韧。
余石先生以生动语言，将蒋生人生故事娓娓道来，让读者仿佛置身其中，感受那份不屈与顽强。蒋生以倔强为舟，渡越命运险滩，终抵繁花彼岸，成为大作家，收获美满爱情。余石先生的点评，不仅是对蒋生传奇人生的生动诠释，更是一曲激励人心的生命赞歌，让我们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不屈生命那震撼人心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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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阳绛云蘸墨，写苍生卷帙。皱痕处、红土凝砂，尽是血泪交织。治眼疾、蓉城夜雨，微光聚作星河色。更飞花苦楝，盐滩绽春消息。
油盏摇青，苔痕侵壁，照茅檐自习。算几度、椽笔穿霄，破开通达时刻。记轻舟、汪洋簸荡，任涛怒、沧溟浮楫。蓦回眸，霁月当空，浪平风息。
三更稿冷，纸纳海声，把沧桑砚食。犹未改、雷州肝胆，赭壤情怀，字里锋芒，世间荆棘。包教夜校，扶犁文圃，一蓑烟雨耕春早，笑虚名、偏铸松筠力。千帆过尽，依然赤子文章，字字可铿金石。
今翻传记，如触温澜，涌大江潮汐。便认取、霜丝如戟。那片光明，那段铿锵，那腔澄碧。人间正道，长河奔涌，蒋生《漫漫人生路》，在南天、星斗垂芒射。书香淬砺灵魂，一盏心灯，万山同熠。（ 尹玉峰《莺啼序·雷阳绛云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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