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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歌班的点滴记忆
汉字谱曲的演变 历史
孙喜贵
小时候，我村有一个吹歌班，遇到红白喜事便会开展娱乐活动。吹歌表演是村里唯一的文艺节目，闲暇时间和年节十五，村民们提出吹歌娱乐的要求，歌班的头头总是有求必应。尤其是春节和元宵节，锣鼓喧天，烘托出红红火火的过节氛围，老年人、中年人、少年人脸上洋溢着无比开心的神情，这一幕至今历历在目，让人回味无穷。
这个吹歌班只吹不唱，大笛子便是“唱”的主角色。那时农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沿用汉字标记谱曲音符是很正常的事。这些汉字标记着高、中、低、平的音调，组合出有节奏、有旋律的曲调，听起来悦耳动听。现在回想起来，用汉字记调的方式，实在让人觉得新奇。
爷爷也是吹歌班里的一员，负责敲大锣，属于配角。吹大笛子、拉二胡、打鼓拍板的人是主角，其中吹大笛子更是主角里的核心。我只记得，爷爷有时会哼着“尺尺六工尺，工尺上工乙”的小调干活。小时候，我还误以为“乙”和“尺”对应的是“一”和“车”，后来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查阅资料后得知，“尺尺六工尺”这样的谱子名为工尺谱。
如今想来，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那一代人数量本就不多，却能组织起一个约十人的吹歌班。吹歌班不仅要集齐各类人才，还要配齐各种器材，甚至得请师傅指导，这都需要花钱。钱从哪里来？我始终弄不明白。当时年幼的我没有问过爷爷，现在想来，这实在是一大遗憾。不过，我还是想写写记忆中的这个吹歌班。
吹歌班用合、四、一、上、尺、工、凡、五、六、七这些字对应不同音高，其中“尺、工、六”等字会反复出现，以此记录旋律。经考证，“尺尺六工尺”的读音，对应的就是类似“22532”的音符。吹歌班演奏的一般都是民间小调，比如《端花》的小调谱子：上尺工凡六五乙，上尺工凡六五；工凡六五乙上尺，工凡六五乙上；六五乙上尺工凡，六五一上尺工，对应的音符就类似123456。
“上、尺、工、凡、六、五、乙”分别对应1、2、3、4、5、6、7，也就是哆、来、咪、发、嗦、啦、西。具体对应关系为：合对应低音5，四对应低音6，一对应低音7，上对应1，尺对应2，工对应3，凡对应4，六对应5，五对应6，乙对应7。这类汉字记谱的方式，无论是吹歌、唱歌还是唱戏，在农村一直沿用到20世纪中期，彰显出中国汉字的无穷魅力。汉字记谱的常识，对于职业演艺人员来说不足为奇，但对于圈外人而言，就显得新鲜又有趣了。
据查证，用汉字标记音符来演唱的方式，距今已有约四五千年的历史。相传黄帝建造宫殿、制作衣裳、教人挖井、发明舟车，为后世的衣食住行奠定了基础；他的妻子嫘祖发明了养蚕缫丝技术；属下仓颉创造了文字，伶伦编制出乐谱。作为人文始祖，黄帝的功绩是不可否认的。但伶伦编制的乐谱，并非汉字注音符号，这一点专家学者长期争论不休，至今没有准确定论。
深入考证后可知，11世纪，意大利音乐理论家圭多·达莱佐取得了突破性贡献。到了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五线谱逐渐定型，成为国际通用的记谱法。亚洲地区，简谱最早流行于日本，传入中国后，经我国音乐工作者不断改进，才得以广泛使用。
中国最早的乐谱是《碣石调·幽兰》，采用汉字记谱。关于它的起始时间，可从创作起源和现存版本两个层面理解：创作起源上，此曲传为南朝梁代隐士丘明（公元494—598年）所传，乐曲内容与南北朝的《幽兰》诗相关，起始时间可追溯至南北朝末期；现存版本方面，目前唯一传世的原始文本是唐代的抄本，记谱年代在武则天时期（684—714年），由日本神光院保存，因此版本的起始时间为公元7世纪末至8世纪初。由此可见，中国使用汉字记谱的实际时间，始于隋末唐初。
其实，前文提及的数字记谱法的说法不太准确。中国使用数字表示音高的记谱方法，即简谱，引入时间始于19世纪中叶，由日本传入中国。19世纪末，随着新式学堂兴起，音乐被列入教育课程，简谱才逐步推广开来。简谱起源于18世纪的欧洲，1742年由法国思想家卢梭提出初步构想，后经加兰、帕里斯和谢韦等人在19世纪改进定型，称为加—帕—谢氏记谱法。在简谱传入中国之前，唐代就已有“尺工谱”（也就是前文所说的汉字记谱），宋代还出现了简化形式“俗谱”，这些都不属于基于阿拉伯数字的记谱体系。
写到这里，我想起母亲曾笑谈的一件事。本家有一位叔叔，是高中毕业生，有文化，爱好吹笛子、拉二胡，他家离我家很近。有时他拉二胡，母亲就笑着说：“看你叔叔，又在杀公鸡呢！”因为公鸡啼叫的声音类似“鸡鼓鸡鼓”。等他吹笛子时，母亲又说：“你那个好叔叔，又在学驴叫呢！”母亲有时还会走到叔叔跟前打趣：“你家的公鸡杀不完，驴喂不饱，教它一直叫唤。”叔叔笑着回应：“二嫂呀，怎么还骂我呢！”母亲答道：“不是骂你，我听你拉的、吹的，都跑调跑到后山寺了，和尚都听见了。”叔叔听后，笑而不语。这算是一个小插曲，言归正传，就此结尾吧。
总之，无论汉字记谱还是数字记谱，中国汉字记谱法都名列世界前茅，开创了音乐记谱的先河，这是毋庸置疑的。数字记谱法传入中国不到200年，虽显年轻，却先进便捷，这是社会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而汉字记谱法，为中国的音乐、歌剧、舞剧、戏剧等艺术形式，奠定了坚实的历史文化基础，充分体现出中国文化蕴藏的丰厚脉络与经典内涵。这片文化沃土，值得我们继续耕耘，永不停歇。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爱好文学，常阅杂书，闲暇时喜欢写点文字，时有作品见诸报刊媒体及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