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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哭了
作者|| 冰清玉洁
人在病中最是脆弱敏感,也最渴盼一份贴心的呵护与关怀。惟愿架上药生尘,世间永无疾苦缠身。
先前听街坊一位大姐倾诉,她家这两年多舛,孙辈与老伴轮番卧病。老伴性子倔犟,每逢手脚疼得钻心,便埋怨是大姐催他操劳累出来的,动辄在家骂天斥地,将一腔火气尽数撒在她身上。邻里们见状,都劝大姐多担待——病人心里积着苦楚,发点无名火也算情有可原。我在一旁听着,也懂大姐那份说不出的无奈。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生活里的磕绊磨难更是在所难免,唯有彼此多一分理解与包容,方能化解矛盾,让烟火小院漾起暖意。

这位大姐本是个能干之人,性子又温柔和善,邻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请她去掌厨帮忙。她老伴也不是个懒怠的人,虽七十多岁,除了打理自家几亩薄田,还去工地打零工,一年也能挣个几万块。家里的琐碎操劳、孙辈的上学接送,全靠他一人扛着。平日里他爱说爱笑,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真真应了那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再硬朗的汉子也有卸下铠甲的时刻,病痛缠身时,他也会像个孩子般耍性子、大声宣泄烦闷。情绪憋在心里容易郁结成疾,痛痛快快哭一场、喊几声发泄出来更好。家人能换位思考,体谅他病中的煎熬,他心里能宽慰几分。
女儿余静一个多月前就和我商量,说年底放假回来做近视眼手术。我想着年底家家都忙,不如趁元旦假期,时间更宽裕些。女儿闻言,欣然应允。

她做什么事都喜欢提前规划妥当,早就上网查了满屏攻略,又咨询做过同类手术的同事,最后敲定元旦下午两点到两点半,找罗伟副院长会诊检查。
元旦前一天晚上,女儿从长沙返程。本来说好七点左右到家,偏逢天降细雨,路上堵车,直到九点半才推门而入。我在家守着一桌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冬日昼短,天黑得早,每听见外面有车驶过,我都要起身探望,生怕孩子饿着肚子,到家吃不上一口热饭。
小公主一边小口扒着饭,一边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没了结的事。脸上漾着笑意,叽叽喳喳跟我讲学校和单位里的新鲜趣事,又眉飞色舞地说起工作上取得的成绩。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我心里漫过一阵欣慰——孩子愿意把心事掏出来说给父母听,便是为人父母最大的福气。

元月一日做完眼底检查,元月二日遵医嘱在家休息消炎,一天要滴七八次眼药水。元月三日,便是正式手术的日子。眼睛是人体最娇贵的器官,动刀子难免叫人紧张。何况女儿要做的ICL晶体植入手术,价格31000,幸而赶上元旦优惠减免五千元,它是目前近视眼手术里难度颇高的一种。
那两天,女儿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模样,话也少了许多,有时我柔声问她几句,她都懒得应声。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变着法子给她做些爱吃的菜,又再三嘱咐儿子按时陪她去复诊,尽量让她放宽心。家人二字,本就意味着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能守在身边,分担忧愁。

手术定在元月三日早上第一台,要求七点半赶到衡阳市爱尔眼科医院。女儿素来讲究时间观念,六点刚过就起床洗漱。我连忙叫醒儿子,乡下到市里有五十分钟车程,可万万耽误不得。儿子开车稳当,车子不急不躁地行驶在熹微晨光里,窗外的朝霞慢慢拨开云雾,透着一股子新生的暖意。
吃过一碗热米粉,我们赶到医院三楼。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只是灯还没亮,工作人员也未到岗。没等多久,医护人员便陆续到了,各自忙碌起来。罗伟院长见了我们,笑着颔首打招呼。我一眼认出他,连忙上前问好:“您就是罗院长吧?早上好!”罗院长笑着点头回应,语气亲和。
那天早上和女儿一同做晶体植入手术的,还有一个应届大学生。听男孩的妈妈说,孩子紧张得连术前眼药水都滴不进去。她倒是爽朗爱笑,一直在旁边柔声安抚:“放松,放松,别怕。”

护士很快帮女儿做完术前检查,又领着她换上病号服。爱尔眼科的医护人员都很亲和,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心里暖暖的。十年前我来这里做近视眼手术时,便曾感受过这般妥帖的照料。护士带着我们乘电梯上六楼,女儿换上无菌鞋,缓步踏进了手术室。随后,其他几位患者也陆续走了进去。我和那个男孩的妈妈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边闲聊家常,一边静静等候。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
九点二十分左右,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女儿由护士搀扶着走出来,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我快步迎上去,紧紧牵住她的手,和护士一起扶着她坐上轮椅,去五楼病房休息。护士细心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便转身忙碌去了。

女儿刚躺到病床上,就轻声跟我说:“左眼近视度数低,晶片轻松就放进去了,右眼度数高,罗伟院长费了好长时间才调试好晶片的合适位置,现在术后还有点疼。”许是眼睛不舒服,又或许是心里惦记着工作上的事,她抬手在空中摸索着,想要拿手机。我连忙接过,按她说的密码解开屏幕。微信里果然跳着好几条消息,大多是闺蜜何青发来的:“手术怎么样了?”“眼睛蒙着纱布是不是看不了手机?”“我想早点过去,可婆婆去帮朋友的忙了,孩子没人带,等会儿就来好吗……”我索性点开视频通话,让她俩直接语音聊天。
没过多久,何青就提着几箱时令水果匆匆赶来。我接过水果,笑着对女儿说:“你看谁来了?”女儿却没应声。何青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问候。话音刚落,我家小公主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一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竟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只好借口去走廊接开水给何青喝,趁机缓一缓乱了的心神。
何青倒是镇定,连忙拍着我的胳膊安慰:“阿姨,没事没事。”她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边拿起水果喂她吃,像哄小孩似的温柔。女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我远远看着,见何青的手指,一直在女儿手心里轻轻画着圈,那份温柔与耐心,叫人心里一暖。

哭过一场,女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和何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病房里的气氛渐渐暖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镀上一层金边。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份闺蜜情,似清茶,温润绵长,又胜似亲人,真挚滚烫。时光在两人的笑语声里,缓缓滑过。
下午两点,护士准时来叫我们去三楼复查眼压。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三点左右,我们便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回家。护士帮女儿拆掉纱布,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清亮的笑。
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裹住我们。儿子早已发动车子,在路边耐心等候。女儿挽着我的胳膊,又牵住何青的手,轻声呢喃:“妈,有你们在,真好。”我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原来家人的陪伴、朋友的惦念,就是这世间最治愈的良药。生活或许总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爱的人同行,便处处是坦途,日日有暖阳。


作者兼(主编)简介:
汤守玉,网名冰清玉洁,湖南衡阳人。喜欢文字和舞蹈。作协会员,各种文学样式皆涉足,作品散见各类纸刊和网刊。现为中华头条主编,微旬刊《大文坊》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