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传》第一百九十九回(节选)重返东荒域之登太苍山

陈宏元著

太苍山，乃东荒大地之巍峨巨隘，雄踞八千里云梦泽西畔，群峰如万笏朝天，自浩渺波涛间拔地而起者，逾百数焉。其间重崖叠𪩘、别坞深藏，幽谷窅然、曲隈婉转，无不云气氤氲、林泉清绝，实为仙灵栖真、羽客忘机之胜境。

柳叶湖则漭淼澒洞、烟波无际，浩浩汤汤。山势连绵而湖水宏阔，足以从容涵纳、映带生辉。此般山环水抱、气脉相生之格局，恍若海外蓬莱绝岛之遗世风致，纵览千疆秀脉，殆无出其右者。故凡奔涌矗立、屏列湖滨之峰峦，莫不借浩渺湖光为镜，以潋滟碧色为魂，愈显峥嵘挺拔、清丽绝尘之气象。

极目莽苍，慨然长叹，畅怀古今之巨变：朝代更迭如奔流之川，市井兴废似浮云之聚散。昔日巍峨戍台，今已苔痕斑驳，然登临远眺，犹见云墟缥缈，若隐若现于天际之端；群山叠翠，层峦涌浪，自东南而延袤不绝；太冲仙域之气脉，于此悄然交汇，云梯可接、星槎可渡；阖闾神槎所系之津梁，仿佛尚存旧时波光与龙吟余响；而沧海桑田之伟力，非止于地理之迁转，实乃天地运化、新旧代谢之精微经营——一花一界，一潮一劫，皆在无声中刻写万古之章。

然则，兴与败果为何物？岂系于金鼓之震、旌旗之烈？抑或囿于宫阙之高、仓廪之实？细察之，兴者未必永昌，败者未必尽灭；盛极之时，常伏倾颓之机；危殆之际，反孕重生之种。诚如妖魔乘乱而炽，虽肆虐一时，然正因世道板荡、纲纪暂弛，方显仙凡子民守正持心之韧；亦赖此非常之局，催生护世之法、铸炼安民之器，终使道统不坠、生灵得养，富庶可续千秋，德泽能垂万世——此非侥幸，实乃混沌中自有天序，劫火里暗藏春机。

然而，当外患稍戢、内境初宁，诸子姻戚竟乘势而起，僭越礼制，奢靡成风：宫室广厦，雕甍连云，飞阁流丹，穷极人间工巧；阆苑琼林，移山缩地，引泉为瀑，布星为灯，俨然将尘世营造成伪仙之境。其盛也，赫赫乎冠绝一时；其华也，煌煌乎眩目诸天。可悲者，祸福相倚，本为天地至理；而奢僭之盛，恰如烈火烹油，愈炽愈危——朱门酒肉未冷，萧墙之变已伏；笙歌未歇，蠹虫已蚀栋梁。是以释子徒行经此地，驻锡凝望，但见金玉其外、朽蠹其中，唯合十低眉，默然长叹：非叹宫苑之倾颓，实叹人心之失度；非悲荣华之易逝，乃忧大道之渐隐。一叹之间，山月无声，松风自凉，万籁俱寂处，唯余晚鼓回响，悠悠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