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假如没有左宗棠
作者:杨东
历史的河道往往被几个关键人物的身影拓宽或改道。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西北,若不是那个抬着棺材出征的湖南老人,今日中国的版图或许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假如没有左宗棠,那段被风沙掩埋的岁月,会成为中华民族难以愈合的伤口吗?
一八六五年的新疆,早已是风雨飘摇。阿古柏带着英国的枪炮在喀什自立为王,沙俄趁机侵占伊犁,打着“代收”的幌子实则觊觎已久,英俄两国的势力在这片土地上暗通款曲,把新疆变成了他们争霸中亚的棋盘。
此时的清廷,正陷在“海防”与“塞防”的争论漩涡中,李鸿章一句“新疆是胳膊,海防是心脏,舍胳膊保心脏”,差点就给这片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判了死刑。若没有左宗棠拍案而起的驳斥——“丢新疆就是丢蒙古,丢蒙古就是丢北京”,恐怕清廷早已在妥协中签下了割让的条约,让“故土新归”的新疆彻底沦为异域。
假如没有左宗棠,就没有那支“近似欧洲强国的军队”穿越戈壁的壮举。
他自筹军饷,向胡雪岩借下高息巨款,年息百分之十的压力堪比今日发行千亿国债;他创办兰州制造局,仿制德国后膛炮,让清军拥有了火力优势;他制定“缓进急战”的策略,先屯田种粮稳固后勤,再以雷霆之势横扫敌军。那些在四十五摄氏度戈壁夜袭古牧地的士兵,那些在零下三十摄氏度踏过伊犁河的身影,那些倒下的一万二千匹骆驼,都将不复存在。阿古柏的伪政权或许会在英俄的扶持下站稳脚跟,新疆的各族人民将继续在暴政下呻吟,而中国的西北门户,将彻底向列强敞开。
假如没有左宗棠,中国的地缘格局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
新疆这块占全国六分之一面积的土地,像一把折叠刀抵着中国腹地,往北是蒙古与沙俄,往南是昆仑山脉,往西是中亚五国,是名副其实的亚洲“折叠点”。一旦失去,甘肃会变成边境省,北京到边境线只剩八百公里,相当于把首都搬到了冷战时的柏林旁边。更遑论那些深埋地下的资源:塔里木的石油天然气、准噶尔的稠油、吐哈的煤田,还有塔克拉玛干沙漠充足的日照与风能,这些如今支撑中国能源安全的“战略备胎”,会变成“俄油”“英油”,中国的能源命脉将牢牢被他人掌控。
假如没有左宗棠,今日的“一带一路”或许只是空谈。
如今每天十三趟从乌鲁木齐出发的中欧班列,那条连接中国与中亚、中东的“西部苏伊士”,都源于当年他收复新疆时铺下的基础。若新疆失守,中吉乌铁路的构想将无从谈起,跨境电商的便捷通关、哈萨克斯坦的驼奶直达杭州直播间的场景,都将化为泡影。新疆不会从“边防前线”变成“数字口岸”,西部大开发更会失去最重要的支点,中国与中亚的经济文化交流,将被一道无形的边境线阻隔。
历史没有如果,但总有回响。
一八八一年,左宗棠在兰州种下的左公柳,如今早已合抱成荫,而他当年留下的“先算账再出兵”的务实、“技术降维”的智慧、“移民即扎根”的远见,仍在滋养着这片土地。我们今日安稳地刷着手机、开着空调,享受着跨洲贸易的红利,或许很少会想起那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曾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国家的西北半壁江山。
左公的伟大,不仅在于收复了一块领土,更在于他为一个民族守住了尊严与未来。
假如没有左宗棠,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更是一个国家的战略纵深与民族底气。那些在历史关键节点挺身而出的人,就像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民族的前行之路,他们的身影,永远值得被铭记。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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