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昨日明月照今人》
第五章 羊脂玉佩映玄光
凌晨两点十七分,海淀区成府路。
北京师范大学的教工宿舍区在深夜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红砖楼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楼间距很窄,窄得能看见对面窗户里未熄的灯光。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赶论文的研究生、备课的老教授、或是失眠的人。
周牧云站在三号楼前,抬头看向四层最东边的那扇窗。
灯还亮着。
根据玉佩刚才闪现的画面,就是这里。那个在灯下读书的女子,那枚白色的羊脂玉佩。他握了握拳,手心那块红印微微发热,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后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王守仁的奔驰停在路边,陆清源和桑吉多杰都下了车。四个人站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小区里,像是一支格格不入的探险队。
“你确定是这里?”陆清源压低声音问。她裹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在夜风中有些凌乱。
周牧云点头:“玉佩给我看的画面,就是这扇窗。”
王守仁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去敲一个陌生人的门,恐怕不太合适。要不要等到天亮?”
“玉说现在。”桑吉多杰忽然开口。老人仰头望着那扇窗,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两枚玉在共鸣。她能感觉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
一个女子探出身来,朝下看。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披散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她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在楼下扫过,最后定格在四人身上。
停顿了几秒,她缩了回去。窗户没有关。
“她在等我们。”周牧云说。
单元门没锁。老式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从疏通下水道到考研辅导,层层叠叠,像是这个时代的皮肤癣。
四楼,402室的门是暗红色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门缝下透出灯光。
周牧云抬手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开门的女子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睡衣,头发随意绾在脑后,露出清秀的脖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泓深潭,映着楼道里昏暗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白色的,羊脂玉,雕刻着流云纹路,中心也有一个小孔。
与周牧云那枚青玉云纹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和纹路略有不同。
“你们来了。”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仿佛深更半夜四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前,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极其简单。客厅里除了书还是书——书架占满了整整两面墙,地上也堆满了书,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霉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檀香。
“我叫沈墨兰。”女子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们坐地上——那里有几个蒲团,“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讲师,专攻先秦思想史。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羊脂玉佩,放在茶几上。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像是凝固的月光。
“这是我的曾祖母留下的。”沈墨兰看着周牧云,“她叫沈素心,一九零零年生,一九七五年去世。去世前把这枚玉交给我祖父,说:‘等到有人带着另一块玉来找你时,把它交出去。’”
周牧云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青玉云纹佩。两枚玉佩放在一起的瞬间,异象发生了。
青玉和白玉同时开始发光。不是强烈的光,而是柔和的、脉动般的光晕,一青一白,交相辉映。更神奇的是,两个小孔中各自射出一道光束,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光点。光点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号在旋转——与青玉孔内那些符号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它们是一对。”陆清源俯身仔细观察,“不,不止是一对。它们像是……某种装置的两个部件。”
沈墨兰点头:“我曾祖母的日记里提到过。她说这两枚玉佩原本是一块更大的玉石,在天地初开时从昆仑山坠下,一分为二,一阴一阳,一青一白。青玉记录‘天道’——宇宙的规律、时间的法则;白玉记录‘人道’——人类的记忆、文明的轨迹。只有当两玉合一,才能看见完整的图景。”
王守仁皱眉:“你的曾祖母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她见过另一块玉。”沈墨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九二一年,北京琉璃厂。我曾祖母当时二十一岁,是北京大学少数女学生之一。她在琉璃厂一家古董店,看见一个年轻人在出售这枚青玉佩。那个年轻人姓周——”
她看向周牧云。
“——叫周明德。你的曾祖父。”
周牧云感到呼吸一窒。又是曾祖父。那个从未谋面却无处不在的老人,像是某种幽灵,穿梭在时间的迷宫中,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留下痕迹。
沈墨兰继续读日记:
“九月十五,晴。今日在琉璃厂‘集古斋’见一奇玉,青碧色,中有圆孔。持玉者周姓青年,言此玉乃家传,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出售。余观此玉,觉眼熟非常——与祖母所遗白玉佩形制相似,仅颜色不同。细观之,两玉纹理可对接,若阴阳双鱼。
周生言玉有异象:月圆之夜,孔中可见星光。余试以白玉并置,果见双玉共鸣,孔中各出光柱,交汇处现奇异符号。周生大惊,曰:‘此玉当为小姐所有。’遂以极低价售予余,仅收十块银元。
临别,周生低语:‘此玉非寻常物,乃钥匙。另一钥匙在我处,待时机至,当有后人持玉相寻。届时,请将白玉予之。’问其故,不答,匆匆而去。”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几页。沈墨兰翻到后面:
“十月三,阴。连日研究双玉,渐有所得。青玉所显符号,似与星象相关;白玉所显,则类人文历史。昨夜子时,月正中天,双玉共鸣至极致,余见幻象:一老人骑青牛过函谷关,书五千言,授玉于关令。后玉传数千年,经无数手,见证王朝更迭、文明兴衰。
幻象终时,老人回眸一瞥,目光如电,直透时空。余闻其声:‘守玉人,待天命。’”
沈墨兰合上日记,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两枚玉佩上,那些光影符号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宇宙。
“我曾祖母研究了一辈子这两枚玉。”沈墨兰的声音很轻,“她抄录了所有从玉中看到的符号,试图破解。但直到去世,也只解开了很小一部分。她把研究成果留给了我祖父,我祖父留给了我父亲,我父亲留给了我。”
她站起身,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纸张大小不一,墨色深浅不同,显然是几代人的积累。
“这是我们沈家四代人的研究。”沈墨兰说,“我们发现,从玉佩中读取的信息,与正史记载有很大出入。或者说,玉佩展示的是历史的另一面——被遗忘的一面,被掩盖的一面,被选择不记录的一面。”
陆清源的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老子出关的真正原因。”沈墨兰抽出一页手稿,“根据玉佩记载,老子离开周王室,不仅仅是因为‘周室衰微’,而是因为他预见了未来——预见了战国五百年的战乱,预见了秦朝的统一与暴政,预见了焚书坑儒,预见了后世无数文明的劫难。他试图用五千言留下某种……疫苗。对抗集体遗忘、对抗文明退化的疫苗。”
“疫苗?”王守仁皱眉。
“记忆的疫苗。”桑吉多杰忽然开口。老人第一次主动走到茶几前,俯身看着两枚玉佩,“遗忘是病。文明会遗忘自己的起源,人类会遗忘自己的本性,群体会遗忘自己的责任。老子留下的,是唤醒记忆的种子。”
沈墨兰点头:“我曾祖母在日记里写道:‘读《道德经》者众,解其意者寡。非经文晦涩,乃人心蒙尘。玉中所见,乃去尘之镜,照见本心,亦照见历史本相。’”
周牧云看着空中旋转的符号,忽然问:“你从白玉里看到了什么?关于我们家族的?”
沈墨兰沉默了片刻。她走回书架,又取出一个更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严重,但画面还清晰。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座石桥上。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着旗袍,两人并肩而立,背景是模糊的江南水乡。男人的面容,正是周牧云的曾祖父周明德。而女人——
“我的曾祖母沈素心。”沈墨兰轻声说。
周牧云接过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壬戌年八月十五,苏州虎丘,与明德兄同观双玉玄机。素心记。”
壬戌年——一九二二年。八十年前,他的曾祖父和沈墨兰的曾祖母,两个年轻人,因为两枚玉佩相遇,一起研究其中的奥秘。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后来分开了?玉佩又为什么分散了?
“他们不只是研究者。”沈墨兰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根据我曾祖母晚年的回忆碎片,她和周明德……相爱了。但因为战乱,因为家庭反对,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周明德离开北京南下,临行前将青玉佩托付给我曾祖母保管。他说:‘此玉太过重要,我不能带着它颠沛流离。若我回不来,你等下一个持玉人。’”
“他后来回来了吗?”周牧云问。
沈墨兰摇头:“没有。我曾祖母等了他一辈子。一九七五年她去世前,还在念叨:‘明德该回来了,玉该合一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月光移动了,照在照片上那对年轻男女的脸上。八十年的时光,在他们笑容上蒙了一层淡淡的哀伤。但他们的眼睛依然明亮,仿佛透过岁月,看见了今夜这一幕——他们的后人,带着两枚玉佩,重新坐在了一起。
周牧云感到一阵恍惚。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家族史会如此紧密地与另一家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更没想到,这份纠缠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两千五百年前老子出关的那一刻。
“玉在召唤。”桑吉多杰说,他的目光在两枚玉佩之间移动,“青玉找到了白玉,阴找到了阳,周家找到了沈家。这不是巧合,是必然。就像河流终将入海,就像星辰终将归位。”
陆清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沈家的研究手稿。她看得很快,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激动得手指颤抖。
“这里……这里提到老子出关后,并没有‘不知所终’。”她指着一页发黄的手稿,“玉佩显示,他向西行,但不是去隐居,而是去完成某个使命。他去了昆仑山——”
“——寻找第三块玉。”沈墨兰接话,“根据玉佩零散的记载,完整的‘道玉’其实有三块:青玉记天道,白玉记人道,还有一块‘玄玉’记地道——大地之脉,山河之灵,万物生长消亡的法则。三玉合一,才能打开通往‘道源’的门户。”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有两块,需要找第三块。”
“而且有人在找我们。”沈墨兰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朝下看,“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人在楼下监视。我查过,是几个外国人,开着一辆黑色SUV,二十四小时轮班。我报警过,警察来问了几句,他们说是‘文化考察’,有正规签证,警察也没办法。”
周牧云想起拍卖行那个出双倍保证金的神秘海外买家:“他们也在找玉佩?”
“不止。”沈墨兰放下窗帘,“他们在找所有与老子相关的文物和文献。我的导师——北大历史系的陈教授,上个月在甘肃做田野调查时失踪了。他研究的正是老子西行路线。警方说是意外坠崖,但陈教授的学生私下告诉我,事发前陈教授接到过几个跨国电话,对方想购买他的研究资料。”
陆清源脸色变了:“我的导师也遇到过类似情况。三年前,他在终南山发现了一批可能是汉代道士藏匿的竹简,内容与《道德经》有关。后来他的研究室被盗,竹简不翼而飞。警方一直没破案。”
桑吉多杰缓缓转动念珠:“贪婪者欲占有道,如同以手握水。水会从指缝流走,留下的只有潮湿。”
“但他们会伤害握水的人。”王守仁神色凝重,“如果这些人已经盯上了我们,那这里不安全了。沈老师,你恐怕需要暂时离开。”
沈墨兰摇头:“我走了,这些研究手稿怎么办?四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我手里。”
周牧云看着茶几上的两枚玉佩。青玉和白玉的光晕正在同步脉动,像两颗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连接正在建立——不仅是玉与玉之间,还有他与沈墨兰之间。那份跨越八十年的遗憾,那份未完成的情感,那份共同守护的秘密,仿佛在血脉中传承了下来。
“手稿可以数字化。”他说,“扫描,加密,上传到云端。原件我们带走。”
“玉呢?”沈墨兰问。
周牧云伸手拿起青玉佩,沈墨兰拿起白玉佩。两人同时将玉佩举起,让两个小孔相对。
光柱再次交汇。但这一次,交汇处出现的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一幅清晰的地图——山脉的轮廓,河流的走向,还有几个闪烁的光点。地图在缓慢旋转,角度在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特定的视角:从高空俯瞰,连绵的雪山,深邃的峡谷,一个巨大的湖泊像蓝宝石般镶嵌在山间。
“青海,年保玉则。”桑吉多杰一眼认出来,“神山圣湖,我修行的地方。”
地图上,在湖泊的北岸,有一个光点特别明亮。
“第三块玉在那里?”王守仁问。
桑吉多杰闭眼感应片刻,点头:“玄玉在等待。但它被守护着——不是人,是山,是湖,是千年的风雪。去那里不容易,找到它更不容易,带走它……”他停顿了一下,“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陆清源问。
“因为玄玉不是物品,它是活的地脉之眼。移动它,等于移动山河之根。”桑吉多杰睁开眼睛,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忧虑,“而且,那里有其他人。我能感觉到,贪婪的气息已经接近圣湖。”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沈墨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脸色变了:“是他们。那辆黑色SUV开进来了。”
王守仁立刻走到窗边。楼下,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缓缓驶入小区,停在离楼门不远的地方。车灯熄灭,但没有人下车。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陆清源压低声音。
“可能跟踪了我们的车。”王守仁说,“或者……他们在沈老师这里装了监听。”
沈墨兰立刻检查房间。她在书架后面、灯罩内部、电话机底下仔细搜索,最后在客厅吊灯上发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微型窃听器。
“至少装了三天了。”她咬着嘴唇,“难怪他们不急着动手,是在等鱼上钩。”
桑吉多杰忽然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诵经。这一次的经文与之前不同,音节更加古老,节奏更加缓慢。随着他的诵念,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波动,像是水面泛起了涟漪。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桑吉多杰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然后,月光开始流动,像是液态的银,顺着地板蔓延,最后汇聚在两枚玉佩周围。
玉佩的光晕与月光融合,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罩,将五人笼罩在其中。
“这是什么?”周牧云问。
“月光障。”桑吉多杰睁开眼睛,“暂时的遮蔽。外面的人暂时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但时间有限——月过中天,障自消散。”
王守仁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二十。距离月过中天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他说,“分头走。我和陆教授一组,开车引开他们。周先生、沈老师、桑吉上师一组,带上玉和研究资料,从后门走。我们在哪里汇合?”
沈墨兰想了想:“我有一个地方。门头沟山里,我祖父留下的一座老院子,文革时用来藏书的,很隐蔽。地址是……”
她写在一张纸上。王守仁接过,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烧掉:“记住了。”
陆清源已经开始快速扫描最重要的手稿。她用手机拍照,上传到加密云盘,然后将原件小心地装进一个防水背包。沈墨兰从床下拖出一个行李箱,将剩余的手稿和日记本全部装进去。
周牧云将两枚玉佩分别用软布包好,青玉自己保管,白玉交给沈墨兰。两玉分开后,空中的光罩开始变淡。
“该走了。”桑吉多杰站起身。
他们分头行动。王守仁和陆清源先下楼,故意大声说话,走向奔驰车。黑色SUV里立刻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西方人面孔,穿着黑色西装,动作干练。
王守仁假装没看见他们,上车,发动,缓缓驶出小区。SUV立刻跟上。
等两辆车都离开后,周牧云、沈墨兰和桑吉多杰才从楼里出来,提着行李箱和背包,快步走向小区后门。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胡同,通向另一条街。
凌晨的北京,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环卫工人在远处清扫路面,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路口拦下一辆夜间运营的出租车。
“去西客站。”周牧云说。这是迷惑可能的跟踪者。
车开了。沈墨兰坐在后排,紧紧抱着装有手稿的行李箱。周牧云坐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那种等了四代人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激动。
桑吉多杰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手中的念珠无声转动。
出租车穿过沉睡的城市。长安街空旷得像是另一个时空,天安门在月光下肃穆而遥远。周牧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刚才看到的地图——青海,雪山,圣湖。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现在,他必须去。
因为玉佩在指引。
因为血脉在呼唤。
因为八十年前那对未成眷属的恋人,将未完成的使命交给了他们。
沈墨兰忽然轻声说:“我曾祖母临终前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能和周明德在一起,而是没能亲眼看见三玉合一。她说那会是‘道’在人间的第一次完整显化,会开启一个新时代。”
“什么新时代?”周牧云问。
“我不知道。”沈墨兰摇头,“手稿里语焉不详。只说‘三玉合一,天门开,地户通,人道明’。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可能需要找到第三块玉才能明白。”
出租车在西客站停下。他们下车,又换了一辆网约车,这次的目的地是门头沟。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山区。盘山公路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绕在沉睡的群山之间。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农家灯火。
沈墨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周牧云看着她,忽然想起照片上那个穿着旗袍的曾祖母沈素心。
八十年的轮回。
青玉和白玉的重逢。
周家和沈家的再会。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桑吉多杰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没有巧合,只有必然。时间是一个圆,所有分离都会重逢,所有开始都会回归。你们是圆上的两个点,看似遥远,实则相连。”
车子继续向前。月亮开始西斜,月光变得稀薄。
但在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在酝酿。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带着新的危险,新的谜团,新的旅程。
周牧云握紧口袋里的青玉佩,感受着它温热的脉动。
青海。年保玉则。第三块玉。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想要占有“道”的人。
前方的路很长。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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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山路夜行遇伏兵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门头沟深山区。
网约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看了看导航,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山路,犹豫地说:“再往前就没信号了,导航显示不了。你们确定是这条路?”
沈墨兰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对,继续往前开,大约三公里后有个废弃的采石场,从那里左拐上土路。”
司机显然不太愿意:“这大半夜的,山里路况又不好……要不你们在这儿下?车费我就不加了。”
王守仁预付了高额车费,司机这才勉强答应继续开。车子颠簸着前行,柏油路很快变成了碎石路,路两侧是黑压压的松林,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夜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周牧云注意到桑吉多杰坐直了身体。老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手中的念珠转动速度加快了。
“有东西跟着。”桑吉多杰低声说。
周牧云回头看向后车窗。车尾的红色尾灯在尘土中晕开,照亮了后方一小段路面。起初什么都没看见,但几秒钟后,他注意到有两个光点出现在远处的拐角——车灯,关着大灯,只开着小灯,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沈墨兰也看见了,声音紧张起来。
“可能是车辆定位。”周牧云说,“网约车平台的数据,如果有内部关系或者黑客手段,能查到。”
司机从后视镜也看到了跟踪者,慌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我可不想惹麻烦——”
话没说完,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大灯全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车厢。那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
“快开!”周牧云喊道。
司机猛踩油门,老旧的本田轿车发出嘶吼,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加速。但性能差距太大了,后面的越野车迅速逼近,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桑吉多杰忽然伸出手,按在仪表盘上。他的手心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顺着塑料外壳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方向盘区域。司机惊呆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车子的性能突然提升了——发动机的嘶吼变得平稳有力,颠簸感减轻,速度表指针迅速向右摆动。
“继续开,别回头。”桑吉多杰平静地说。
周牧云看着老人。在车内的昏暗光线中,桑吉多杰的脸仿佛年轻了一些,皱纹舒展开,眼中金光流转。这不是幻觉——老人的身体周围确实有一层薄薄的光晕,与月光障类似,但更凝实。
后面的越野车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它再次加速,试图从左侧超车。但就在它即将并行的瞬间,路面上突然隆起一道土墙——不是真正的墙,而是尘土和碎石被无形力量卷起形成的屏障。
越野车猛打方向避开,车轮在碎石路上打滑,差点侧翻。趁着这个间隙,他们的车拐过一个急弯,暂时甩开了追踪者。
“前面左拐!”沈墨兰喊道。
车子冲上一条更窄的土路,两侧的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条路显然多年无人使用,路面坑洼不平,杂草丛生。开了大约一公里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废弃的采石场。
月光下,采石场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裸露在山体上。陡峭的岩壁泛着青白色的光,地面散落着巨大的石块和生锈的机械残骸。在采石场深处,隐约可见几间破旧的砖房。
“就是那里。”沈墨兰指着砖房,“我祖父六十年代建的,用来藏匿被查封的书籍。文革结束后就废弃了,但我父亲定期维护,还能住人。”
车子在砖房前停下。四人迅速下车,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留,调头就沿着来路往回开——正好与追兵方向相反,希望能引开他们一会儿。
桑吉多杰站在空地上,仰头望天。月亮已经西斜到山脊线附近,月光变得稀薄而倾斜。他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手印,低声诵念。随着他的诵念,采石场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像是热浪蒸腾时的景象。
“我布下了迷障。”老人睁开眼睛,金光渐敛,“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这里。但迷障会消耗我的精力,支撑不了多久。”
砖房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坚固。沈墨兰从门框上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里面有一股尘土和霉味,但还算干净。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有几个老式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书籍。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一个铁皮炉子,一张旧桌子。
陆清源放下背包,第一时间检查手稿的保存状况。还好,防潮处理做得不错,纸张没有受损。她松了口气,开始整理最重要的部分。
周牧云和沈墨兰将两枚玉佩放在桌上。青玉和白玉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两个小孔相对时,光柱自动连接,在空气中投射出旋转的地图——依然是青海年保玉则地区,但比例尺更大,细节更丰富。
地图上,圣湖北岸那个光点周围,出现了新的标记:几个小点环绕着它,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这是……阵法?”周牧云问。
桑吉多杰走过来,仔细观看。看了很久,他缓缓点头:“守护阵。古老的守护阵,不是人造的,是地脉自然形成的。玄玉作为地脉之眼,受到整个山川的庇护。要接近它,必须按照特定的路径,在特定的时间。”
“什么时间?”
“月圆之夜,子午相交。”桑吉多杰说,“每个月只有一次机会:农历十五,午夜十二点整。那时地脉能量最强,守护阵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
沈墨兰翻看手稿,找到相关记录:“我曾祖母也提到过这个。她推算过,下一个最佳时间是……三天后。农历十月十五。”
周牧云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青海年保玉则,找到那个地点,然后在月圆之夜的午夜尝试接近玄玉。”
“前提是能活着到达。”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四人猛地转身。木门不知何时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跟踪他们的那辆越野车上下来的西方女子。她大约三十岁,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手里握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但她没有举起枪,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浅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猫科动物般反光。
“自我介绍一下,”女子用流利的中文说,带着轻微的英式口音,“伊莎贝尔·德·蒙特,‘遗产保护基金会’特别行动部主任。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拿着枪说没有恶意?”陆清源冷冷地说。
伊莎贝尔笑了笑,把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防范措施而已。毕竟,你们刚才用超自然手段攻击了我的车。”
“你们跟踪我们在先。”周牧云说。
“为了保护你们。”伊莎贝尔走进房间,她的动作很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你们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那两枚玉佩——以及它们指向的第三枚——不是普通的文物。它们是钥匙,打开的可能是潘多拉魔盒。”
桑吉多杰静静地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伊莎贝尔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玉佩,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我们的组织成立于一九一九年,最初是一战老兵组成的考古保护团体。但在一次埃及考古中,我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从那以后,我们的使命就变了:保护人类不被那些超越理解的力量伤害。”
她走到桌前,但没有碰玉佩,只是仔细观察:“老子留下的这三枚‘道玉’,据我们的研究,是一个古老文明遗留下的界面装置。那个文明存在于上一次冰河期之前,拥有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技术——不是科技,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他们预见到了文明的周期性崩溃,于是在全球各地埋下了‘种子’,等待合适的时机重启。”
“重启什么?”沈墨兰问。
“认知。”伊莎贝尔说,“对世界本质的认知,对‘道’的认知。但问题在于,这种认知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历史上,每次有道玉相关的信息泄露,都会引发社会动荡,甚至战争。”
她看向周牧云:“你的曾祖父周明德,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在文革期间被批斗致死。当然,官方记录是病逝,但我们查到的档案显示,他是被特别小组重点关照的对象。那些人想从他嘴里挖出道玉的秘密。”
周牧云感到一股寒意。他想起母亲偶尔提起曾祖父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来不是简单的历史创伤,而是有更深的内情。
“你们想做什么?”王守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和陆清源走了进来,身上有些尘土,但看起来没受伤。“甩掉了另一辆车,”王守仁简单解释,“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伊莎贝尔并不意外他们的出现:“王守仁先生,华裔新加坡富商,表面做地产,暗中收藏和研究超常现象文物。陆清源教授,道家思想研究者,在终南山隐居三年,据说与某位隐士有过接触,获得了非常识的知识。”
她一个个点破他们的背景:“桑吉多杰上师,青海年保玉则地区某隐秘寺庙的住持,该寺庙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唐代,据说守护着某个‘地脉节点’。沈墨兰老师,四代研究道玉的家族传人。还有周牧云先生——周家最后的血脉,青玉佩的天然共鸣者。”
她环视众人:“你们是一个拼图,被无形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但你们是否想过,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们?”
房间里一片沉默。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中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两枚玉佩的光晕与灯光交织,在空气中画出迷离的光斑。
“因为时间到了。”桑吉多杰缓缓开口,“每隔两千五百年,道会显化一次。上一次是老子出关,这一次……是该回来的时刻了。”
“回来什么?”伊莎贝尔追问。
“完整的认知。被遗忘的真相。人类与道的重新连接。”桑吉多杰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向远方,“但这个连接需要媒介,需要桥梁,需要……牺牲。”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们担心的。历史记录显示,每次道玉聚合,都会有人死亡。不是意外,更像是……仪式的一部分。你们中可能有人会死,为了让其他人获得‘启示’。”
沈墨兰脸色发白。周牧云握紧了拳。陆清源和王守仁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你们要阻止我们?”王守仁问。
“不。”伊莎贝尔摇头,“阻止不了。道的力量一旦启动,就像雪崩,只能疏导,不能阻挡。我们想加入你们——不是抢夺,是见证,是记录,也是在必要时提供保护。我们有资源,有情报,有应对超常现象的经验。”
“凭什么相信你?”周牧云问。
伊莎贝尔从战术服内袋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组织掌握的资料。关于第三块玄玉的。”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一九四二年。照片中是一支探险队,站在雪山前,队员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照片中央的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玉石——与青玉、白玉形制相似,但颜色迥异。
照片下方有标注:“民国三十一年,青海年保玉则,中英联合探险队,发现‘地脉之眼’。”
“这支探险队的领队,中方是位姓陈的教授,”伊莎贝尔说,“英方是我曾祖父。他们成功找到了玄玉,但在返回途中遭遇雪崩,全队十七人,只有我曾祖父一人幸存。玄玉也重新失踪。”
她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一页日记的影印,英文花体字:
“玉在手中,重如泰山。它不是物体,是活的山魂。我能听见它在说话,用山脉的语言,用冰川的低语。它说:‘带我回家。’但我们不能,因为战争,因为贪婪,因为愚蠢的人类总想占有不该占有的东西。最后,山发怒了。雪崩不是意外,是山的惩罚。我把玉放回了原处,在圣湖最深的水底。愿它永远沉睡。”
日记的署名:阿尔弗雷德·德·蒙特,一九四二年十月。
“我曾祖父回来后,创立了‘遗产保护基金会’。”伊莎贝尔说,“他用余生研究那次经历,留下警告:玄玉不能离开地脉,否则会引发地质灾难。而三玉合一,可能会打开的不是‘天门’,而是地狱之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风更大了,吹过采石场的岩壁,发出哨子般的尖啸。煤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桑吉多杰闭眼感应良久,缓缓点头:“她说的是真的。玄玉确实在圣湖水底,也确实与地脉相连。移动它,确实危险。”
“那我们还去找吗?”沈墨兰问。
周牧云看着桌上的两枚玉佩。青玉和白玉的光晕在微微脉动,像是在呼唤,在催促。他手心的红印也在发热,那种温热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抚慰,像是母亲的手抚过婴儿的额头。
“必须去。”他听见自己说,“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冒险,而是因为……承诺。”
他看向沈墨兰:“你的曾祖母等了八十年。我的曾祖父用生命守护这个秘密。桑吉上师的寺庙守护了千年。陆教授在终南山苦修三年。王先生投入巨额资金。还有伊莎贝尔小姐的曾祖父,用余生警告后人。这么多人的付出,这么多代人的等待,不应该是徒劳的。”
他拿起青玉佩:“玉在召唤。道在召唤。也许会有危险,也许真的有人会牺牲。但如果现在退缩,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所有的等待都落空了。那我们和那些遗忘历史、逃避真相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墨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欣赏,有担忧,也有某种决绝。她拿起白玉佩:“我曾祖母在日记最后一页写道:‘若天命至,当勇往直前。道不负人,唯人自负道。’”
陆清源点头:“我在终南山时,那位隐士告诉我:‘怕死者不得生,惧道者不得道。’”
王守仁笑了:“我投资过很多项目,有赚有赔。但这次,就算赔上全部身家,也值了。”
桑吉多杰双手合十:“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既然缘起于此,当随缘而行。”
所有人都看向伊莎贝尔。
金发女子沉默了很久。她的金色瞳孔在煤油灯光下闪烁着,像是两枚小小的太阳。最后,她叹了口气:“我曾祖父的日记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人再次尝试,告诉他们——小心山,小心湖,小心自己的心。’”
她拔出腿侧的手枪,但这次不是威胁——她卸下弹匣,退出子弹,然后把空枪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诚意。我会跟你们一起去,提供所有支援。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情况真的失控,如果确实会引发灾难,我们必须停止。同意吗?”
周牧云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点头。
“同意。”他说。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月亮完全沉入西山,星光渐隐。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农历十月十五,还有三天。
距离青海年保玉则,还有两千公里。
距离真相,还有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但他们已经上路了。
带着两枚古老的玉佩。
带着几代人的遗愿。
带着对“道”的追寻。
也带着可能降临的危险与牺牲。
桑吉多杰走出砖房,面向东方,开始晨祷。古老的经文在清晨的山风中飘散,与鸟鸣、与风声、与大地苏醒的呼吸融为一体。
周牧云站在门口,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想起了老子出关的那个清晨。
两千五百年前,那个老人是否也这样站在函谷关上,看着黎明,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他知道前方有什么吗?
他知道自己会留下什么吗?
他知道两千五百年后,会有人沿着他的足迹,继续他未完成的追寻吗?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走了。
留下了五千言,留下了三枚玉,留下了一个跨越千年的约定。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沈墨兰走到周牧云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周牧云看着手中的青玉佩,又看看沈墨兰手中的白玉佩。
“我在想,”他说,“当我们找到第三块玉时,会看见什么。”
沈墨兰也看着玉佩:“我曾祖母说,会看见‘一切’。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真实的,可能的,必然的。所有的答案,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开始和所有的结束。”
“那之后呢?”周牧云问,“看见一切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沈墨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我曾祖母没有写。也许,她也不知道。也许,知道本身,就是答案。”
东方的天空,太阳即将升起。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采石场的岩壁上,给青灰色的岩石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第六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