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昨日明月照今人》
第三章 夜半叩门昆仑月
昆仑饭店二楼的茶室叫“听雪”,名字雅致得有些刻意。晚上七点十分,周牧云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
王守仁站起身迎接,深蓝色西装换成了浅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些学者的温润。他身边坐着一位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素色亚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不施粉黛,但眉目间自有一种书卷气的清丽。她面前摊着一本线装笔记,正用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第三个人坐在最里面的阴影处,是个老人。藏青色袈裟,手持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紫檀念珠,闭目默坐,仿佛与周围的现代装潢格格不入。最奇特的是他的面容——说是老人,皮肤却光滑紧致,只有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纪;说是中年人,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沉淀着超越时间的深邃。
“周先生,准时。”王守仁笑着伸出手,“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清源陆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专攻道家思想史,在终南山隐居研究三年,刚回北京。”
陆清源抬起头,目光在周牧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要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骨子里的东西。“我看过你在《道学研究》上发的文章,”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常年少言,“《老子出关路线考辨》——资料很扎实,但结论太保守。”
周牧云有些意外。那是他三年前发的文章,在一个极冷门的学术期刊上,印数不过五百,读者可能不超过五十人。
“这位是桑吉多杰上师,”王守仁转向阴影处的老人,“从青海来。不多话,但每句话都值得听。”
桑吉多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周牧云有种错觉——茶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老人眼中那片寂静的、雪山般的澄澈。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手中的念珠继续缓缓转动。
四人落座。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端上茶具——不是常见的紫砂,而是一套宋代的青瓷,釉色如雨过天晴,薄如蝉翼。沏的是普洱,但茶汤颜色深红得近乎发黑,香气沉郁中带着一丝药香。
“这是八十年代的‘文革砖’,”王守仁亲自斟茶,“我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的,存了二十年,今天才开封。”
茶汤入口,周牧云感到一股暖流从喉头直下丹田,然后向四肢百骸扩散。不是酒精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厚的、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暖意。他手心那块红印微微发烫,与茶的热度呼应着。
“先说玉佩吧。”陆清源合上笔记本,开门见山,“我今天下午又去看了预展。王总说得对,孔的内壁确实有纹路——但我用高倍放大镜看了,那不是简单的螺旋纹。”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照片。那是孔内壁的显微摄影,放大到两百倍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纹路其实是由无数个极细微的符号组成的。符号的形状很奇特,像是文字,又像是星象图,更诡异的是,它们似乎在缓缓移动——当然,这可能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我联系了中科院微结构实验室的朋友,”陆清源继续说,“他们用激光扫描做了三维建模。结果出来了——”她调出另一张图,“这些符号的排列,符合某种数学规律。不是斐波那契数列,也不是黄金分割,而是一种……目前没有命名的分形结构。”
王守仁接话:“更奇怪的是,玉的材质。我取了微量样本——当然,是通过特殊渠道,没破坏整体——送去做了同位素分析。结果昨天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玉料来自昆仑山脉,这没问题。但问题是,它的形成年代,测定结果是……五十亿年左右。”
茶室里一片寂静。
周牧云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五十亿年——地球的年龄大约是四十五亿年。这意味着,这枚玉佩的原材料,在地球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可能是陨石,可能是地球形成初期的最古老岩石,但无论如何,它不该出现在战国墓葬中。
“不可能。”陆清源说,“测定错了。”
“我送了三个样本,三家不同的实验室,结果都一样。”王守仁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报告,放在桌上,“北大考古文博学院、中科院地质所、美国史密森尼学会,误差范围在正负五千万年以内。”
桑吉多杰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发出来的,而不是经过喉咙:
“时间如水,可顺流,可逆流,也可停滞。”
三人看向他。老人睁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着别人看不见的景象。
“上师的意思是?”王守仁恭敬地问。
“玉记得。”桑吉多杰缓缓转动念珠,“记得天地未开时的寂静,记得星辰初生时的光芒,记得第一个念头从混沌中升起的瞬间。它不老,因为它从未年轻过。它不灭,因为它从未诞生过。”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周牧云却感到一阵战栗。他想起在拍卖中心看到的紫气,想起那个浮现又消失的“道”字。如果玉真的承载着某种超越时间的记忆,那么一切异常或许都有了解释。
“还有更奇怪的。”王守仁压低声音,“我查了这枚玉佩的流传记录。它最早出现在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前三个月,一个日本考古学家在灵宝函谷关附近‘收购’的。那个日本人叫山口雄一,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中国古代哲学。”
陆清源坐直了身体:“我知道这个人。他在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前失踪了,据说带走了大量在中国搜集的文物和文献。”
“对。但这枚玉佩没被他带走。记录显示,一九四四年,山口把它卖给了一个中国古董商。而这个古董商,”王守仁看着周牧云,“姓周。周明德——是你曾祖父吧?”
周牧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汤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调查。”王守仁说得坦然,“周明德,一九零五年生,河北沧州人,二十岁到北京琉璃厂当学徒,三十岁自立门户,专攻高古玉器。一九三七年离开北京,辗转西安、成都,一九四四年在洛阳开了一家小店。同年十一月,他从山口雄一手中购入这枚玉佩,代价是五根金条——这在当时是天价。”
周牧云沉默了。他曾祖父的事,他知道得很少。父亲早逝,母亲很少提及祖上的事。他只知道曾祖父是古董商,在文革期间被批斗,所有藏品散失殆尽,一九七二年郁郁而终。如果这枚玉佩真的曾是家藏,那为什么从没听家人提起过?
“一九四六年,周明德把玉佩卖给了一个南洋商人,”王守仁继续说,“换了一笔钱,举家迁回沧州。之后玉佩辗转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最后在八十年代被一个台湾收藏家购入。二零一零年,这位收藏家过世,子女将藏品送拍,这才有了今天的拍卖。”
陆清源皱眉:“既然已经流传出去,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北京?而且是在周先生刚好看见的时候?”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守仁身体前倾,“我查了拍卖行的记录。送拍人是匿名委托,通过瑞士银行的信托渠道。但拍卖行的内部人士告诉我——当然,这不能外传——委托方特别要求,预展必须在北京举行,而且时间必须定在今年十月。”
“今年十月有什么特别?”周牧云问。
“老子出关的月份。”陆清源轻声说,“根据《史记》和历代方志考证,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正是在周敬王四年的深秋十月。今年是公元二零二五年,按干支纪年是乙巳年——而老子出关那年,也是乙巳年。”
茶室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车流无声地滑过东三环的高架桥。但在“听雪”茶室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或者说,折叠了——两千五百年的光阴,被压缩在这一方茶桌之上。
桑吉多杰忽然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今晚是农历九月十六,月亮已经近乎正圆,悬在东方的天空,清辉如霜。
“月圆之夜,”老人背对着他们说,“记忆会苏醒。玉会寻找它的守护者,道会寻找它的传人。这不是巧合,是约定。”
“什么约定?”周牧云问。
桑吉多杰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整个人看起来近乎透明。
“两千五百年前的约定。尹喜与老子的约定,文字与道的约定,过去与未来的约定。”老人的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而你,周家的后人,是约定的最后环节。”
周牧云感到手心那块红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想起了梦中的情景——站在关隘上,接过玉佩,听见那句话:“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指引该指引的人。”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陆清源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我研究老子思想二十年,在终南山住了三年,每天对着星空思考《道德经》的每一个字。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部哲学著作。但现在我相信,”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某种狂热的光,“它是一部密码。一部关于宇宙、时间、以及人类在时间长河中位置的密码。而这枚玉佩,是钥匙。”
王守仁接过话:“拍卖在明天下午两点。起拍价三百万,但根据今天的预展情况,至少有五位买家志在必得。我的估计,成交价不会低于一千五百万。”
“你要我拍下来?”周牧云苦笑,“我连零头都拿不出。”
“我会拍。”王守仁说,“但玉佩到手后,需要你——周家的后人——来‘开启’它。陆教授负责研究,桑吉上师提供……怎么说呢,灵性层面的指导。我们四个人,各司其职。”
“为什么找我?”周牧云看着三人,“我只是个写文章的,没财,没势,没学问。”
“因为血。”桑吉多杰缓缓走回座位,“玉认得血。周家的血,曾经滋养过它十二年——从一九四四到一九五六。你曾祖父每天用鲜血擦拭它,这不是保养,是契约。血是记忆的载体,是跨越时间的桥。”
周牧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了家族里一个流传已久的怪谈——曾祖父晚年总是念叨“血玉养魂”,家人以为他疯了。难道……
陆清源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外线手电,对准周牧云的手:“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心吗?”
周牧云犹豫了一下,摊开手掌。那块红印在正常光线下只是淡淡的粉色,但在紫外线照射下,却发出清晰的荧光——那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的印记,边缘有细微的纹路,正与玉佩的形状一模一样。
“印记在呼应,”陆清源低声说,“玉在呼唤血,血在回应玉。这不是皮肤病,周先生。这是烙印。”
王守仁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拍卖行那边有消息。刚才有人出了双倍保证金,要求明天拍卖会前单独查看玉佩。身份保密,但据说是海外买家,带着顶级专家团队。”
“不能让他们先碰。”陆清源立刻说,“如果玉真的有记忆,第一次接触很重要。必须是周先生。”
桑吉多杰点头:“月到中天时,记忆最清晰。子时,我们需要在玉的身边。”
王守仁看了看表——九点四十分。他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李经理,是我。对,关于七号拍品……我知道规定,但我需要今晚再看一次。价格?你开个价。”
电话那头说了个数字。王守仁眉头都没皱:“可以。现金还是转账?……好,一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他看着三人:“代价不小。但值得。”
周牧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漩涡。古董、密码、血契、跨越千年的约定——这些本该出现在小说里的元素,此刻正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他想拒绝,想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公寓,继续写那些没人看的研究文章,过平静的、可预测的生活。
但手心那块印记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有些路,一旦踏上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我需要知道真相。”他终于说,“关于我曾祖父,关于这枚玉佩,关于一切。”
陆清源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那是一张黑白照,边缘已经破损,但画面还清晰: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家古董店门口,招牌上写着“明德斋”。男人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对着阳光端详——正是那枚青玉云纹佩。男人的面容,与周牧云父亲留下的老照片上的曾祖父,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乙酉年十月十六,得道玉,此生足矣。然玉非玉,道非道,时空如环,终将再逢。——明德记”
乙酉年——一九四五年。十月十六——正是今天农历的日期。七十九年前的今天,周明德写下了这段话。
“时空如环,终将再逢。”周牧云轻声念出最后八个字,感到一阵眩晕。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清辉透过玻璃,在茶桌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圆形光斑,正好笼罩住那张老照片。光斑中,尘埃缓缓舞动,像是无数个微小的、闪闪发光的灵魂,在重演某个古老的仪式。
桑吉多杰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经。不是藏语,也不是汉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音节奇特的语言。那声音在茶室里回荡,与月光、茶香、还有两千五百年的等待,交织成一曲无声的 symphony。
王守仁站起身:“我们该走了。拍卖行的仓库在顺义,开车要四十分钟。”
周牧云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曾祖父。那个从未谋面的老人,正透过七十年的时光望着他,眼中有着同样的困惑,同样的决绝,以及某种……认命般的坦然。
“好。”他说。
拿起外套时,他无意间瞥见窗玻璃上的倒影。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与照片上周明德的脸,竟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叠。
仿佛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灵魂,在两个不同的时代,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茶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听雪”二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玉。
而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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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子时仓库启玄机
顺义区温榆河畔,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着。从外面看,它像是个普通的物流仓库,但围墙上密布的红外摄像头和入口处的双层防爆门,暗示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王守仁的黑色奔驰停在门前。车窗降下,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开了约五十米后,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
“保利的重要拍品仓库,”王守仁熄了火,“恒温恒湿,二十四小时武装守卫,安保级别仅次于央行的金库。”
四人下车。停车场空旷得有些瘆人,惨白的LED灯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电子设备散热的塑料味。
一个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拍卖行的李经理。他与王守仁握了握手,目光在周牧云三人身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王总,规矩您都懂。”李经理声音压得很低,“只能看十分钟,不能触碰,不能拍照,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去。这位是……”
“我请的顾问,陆教授和桑吉上师,都是业内顶尖专家。这位周先生,”王守仁顿了顿,“是这件拍品原藏家的后人,有些家族传承的信息需要现场确认。”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周牧云看得出他在权衡——一方面是对大客户的妥协,另一方面是对严格规定的坚持。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所有物品必须寄存。包括手机、手表、钥匙,一切金属物品。”
寄存处的安检堪比机场。周牧云交出手机、钥匙串,甚至皮带扣都被要求解下。陆清源的那支紫外线手电引起了特别的注意,但王守仁低声解释了几句,最终还是放行了。
通过最后一道气压门,他们进入了一条白色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无菌室般的纯白,灯光柔和但无影,脚步声被特殊材料吸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经理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输入密码,又通过了虹膜识别。门滑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都是保险柜。房间中央有一张白色的操作台,台面是厚厚的防弹玻璃。七号展柜已经放在台上,玉佩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
但周牧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玉佩。
是光。
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紫气,正从玉佩的小孔中缓缓溢出,在玻璃柜内弥漫。比下午在预展大厅看到的更浓,更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有限的空间里流动、盘旋。
他看向其他人。王守仁专注地盯着玉佩,陆清源已经掏出了放大镜,桑吉多杰则闭着眼睛,手中的念珠转得越来越快。他们似乎都没有看见紫气——或者说,看见了,但以为是某种特殊灯光效果。
只有周牧云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手心在剧痛。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被针扎的痛感。他低头看去——那块红印正在变化,颜色从淡粉变成深红,边缘的纹路变得清晰可辨,正是玉佩上云纹的倒影。
“时间有限,请抓紧。”李经理站在门边,看了眼手表。
陆清源第一个凑近。她举起放大镜,却不是看玉佩的整体,而是直接对准那个小孔。看了很久,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符号在动。”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动——像水中的漩涡,缓缓旋转。”
王守仁也凑过去。两人头几乎挨在一起,借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周牧云站在稍远的位置,他不需要放大镜——他的视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看见孔内那些微小的符号,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旋转着。旋转的轨迹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圆周运动,而是某种分形曲线,每转一圈,图案都有微妙的变化。
桑吉多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玉佩,而是看着周牧云。
“血。”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周牧云感到一阵冲动——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想要把手掌贴在玻璃柜上,想要让那块红印与玉佩建立某种联系。他克制住了,但手心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李经理,”王守仁忽然说,“能打开柜子吗?只是打开,不取出,我们想感受一下玉的‘气’。”
这是极度违规的要求。李经理脸色变了:“王总,这不行。拍品在拍卖前严禁开封,这是铁律。如果出了任何问题……”
“我出双倍保证金。”王守仁的声音很平静,“如果玉有损伤,我按成交价的三倍赔偿。而且,陆教授可以现场出具鉴定报告,证明开封的必要性——为了确认某些关键信息,避免拍卖后的法律纠纷。”
这番话里有软有硬,既是利诱,也暗含威胁——如果拍卖行坚持不开封,将来买家以“未充分披露信息”为由提起诉讼,麻烦更大。
李经理额头上渗出细汗。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玉佩,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咬了咬牙:“只能开三十秒。我亲自操作,你们不能靠近操作台一米以内。”
“可以。”
李经理从墙上取下一双白手套戴上,又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保险柜的锁不是普通的机械锁,而是一个复杂的电子机械复合锁。他输入密码,插入钥匙,转动三圈,然后按下某个隐蔽的按钮。
玻璃柜的顶部缓缓升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机声。
柜子打开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或湿度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仿佛时间的流速变慢了,空间的质感变厚了。周牧云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像是听见了某种极低频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大地深处,来自星辰之间,来自时间开始之前。
紫气从柜中涌出,不再局限于玻璃的囚禁。它弥漫开来,起初只是一缕,然后越来越多,在房间里形成薄薄的雾。雾中似乎有光影在流动,像是一部古老的黑白电影,投射在空气中。
陆清源惊呆了。她终于看见了——不只是她,王守仁和李经理也看见了。四个人站在紫雾中,看着那些光影渐渐凝聚成形。
是函谷关。
城墙、烽火台、青石板路、穿着战国甲胄的士卒……一切都如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空中,半透明,微微颤动。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骑着一头青牛,正缓缓走向关隘。
老子。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那种与整个世界若即若离的存在感,除了传说中的老子,还能有谁?
画面在继续。老子与尹喜交谈,在灯下书写,最后骑牛西去。每一个场景都只有几秒钟,然后淡去,被下一个场景取代。但所有的画面都是无声的,像是默片,只有图像在流动。
当画面进行到老子写下最后一个字,将玉佩交给尹喜时,周牧云的手心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块红印变成了一团光,金色的光,从他掌心升腾而起,在空中拉出一条光带,直射向柜中的玉佩。玉佩也开始发光,青碧色的玉质变得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旋转。
两道光在空中交汇。
交汇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是《道德经》的开篇。但念诵的不是现代汉语,也不是古汉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像是陨石坠入深海,在意识的洋底激起层层涟漪。
周牧云感到自己的记忆被触动了。不是他个人的记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基因里的记忆?灵魂的记忆?他说不清。但他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看见地球形成初期的熔岩海洋。
他看见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在深海热泉边诞生。
他看见恐龙在侏罗纪的森林中漫步。
他看见原始人类围着篝火舞蹈。
他看见四大文明古国在河流畔崛起。
他看见老子在函谷关写下五千言。
他看见秦始皇焚书坑儒,但《道德经》的竹简被藏在山洞中。
他看见汉武帝独尊儒术,但道家思想在民间悄然流传。
他看见魏晋名士在竹林间清谈。
他看见唐宋诗人将道家意境融入诗词。
他看见蒙古铁骑踏遍欧亚,但道教宫观在深山中幸存。
他看见明清易代,文字狱中仍有人偷偷抄写《道德经》。
他看见鸦片战争的炮火,看见圆明园的大火,看见抗日战争的血与火……但在每一次文明的劫难中,总有一脉传承不曾断绝,总有一群人守护着某种东西。
最后,他看见了曾祖父周明德。
一九四四年的洛阳,一家小小的古董店里。年轻的周明德从山口雄一手中接过玉佩,两人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低声交谈。山口说:“这不是普通的玉,它记得一切。”周明德问:“记得什么?”山口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的老师说,这是打开某个门的钥匙。那个门后,是人类遗忘的真相。”
画面切换。一九六六年的沧州,周家老宅被抄家。红卫兵翻箱倒柜,把古董一件件砸碎。周明德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祖传的藏品化为碎片。但玉佩不在其中——他早在三天前,就把玉佩埋在了后院的老槐树下,连同那本记载着家族秘密的笔记。
画面再切。一九七二年的冬天,病榻上的周明德拉着儿子的手,气若游丝:“玉在槐树下……笔记在……在东厢房的梁上……等太平年了……取出来……交给该给的人……”话没说完,手已垂下。
周牧云泪流满面。他从未见过曾祖父,但此刻却感受到了老人临终前的遗憾、不甘,以及某种……希望。希望后世有人能继续他未完成的事,希望那枚玉佩能找到它真正的归宿。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汇聚,化作一道洪流,冲进周牧云的意识深处。他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整个宇宙的历史都压缩进了他的大脑。他踉跄一步,扶住了操作台。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打开的玻璃柜边缘。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
李经理正张着嘴要说什么,声音卡在半空。王守仁伸出的手凝固在身前。陆清源的眼睛瞪大,瞳孔中的惊愕被永恒定格。桑吉多杰是唯一还能动的——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周牧云,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仿佛等待了千年的了然。
房间里的紫雾凝固成固态,像是一块巨大的紫色水晶,将所有人都封在其中。只有周牧云和桑吉多杰还能活动,还有玉佩——它从柜中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光芒越来越盛。
“欢迎,守门人。”桑吉多杰开口,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回荡,产生奇异的共鸣。
“什么……发生了什么?”周牧云看着自己还在发光的手,又看看静止的众人。
“时间的裂隙。”老人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悬浮的玉佩,“玉的记忆太过庞大,在特定时刻——比如子时,比如月圆,比如有血缘呼唤时——它会撑开一个时间的裂隙。在这个裂隙里,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玉佩开始变化。青碧色的玉质完全透明化,内部显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那不是玉石的纹理,而是一个三维的、立体的星图。无数光点在其中旋转、运行,形成一个个螺旋状的星系,而所有的星系又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那个中心,正是那个小孔。
“这是……”周牧云屏住呼吸。
“老子看见的宇宙。”桑吉多杰说,“不是肉眼看见的,是‘道眼’看见的。他把看见的景象,用某种方式封存在这块玉中。这不是普通的玉,这是一块‘记忆水晶’,来自地球形成之前的古老陨石,能够储存意识、记忆、甚至时间本身。”
玉佩缓缓降下,落在周牧云手中。触感不是冰凉,而是温热的,像是活物的体温。透过那个小孔,他看见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不是房间,不是仓库,而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一个可能性。他看见了函谷关,看见了洛阳城,看见了长安的宫殿,看见了汴京的繁华,看见了北京的老胡同,也看见了未来城市的摩天大楼……所有的景象叠加在一起,同时存在,互相渗透。
而在所有景象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老子。
他闭着眼睛,坐在一头青牛上,青牛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是旋转的星系,是流淌的时间,是无穷的可能性。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周牧云。
那一瞥,跨越了两千五百年。
“你来了。”老子的声音直接在周牧云心中响起,“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些,但终究是来了。”
“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周牧云诚实地说。
“不需要知道。”老子微笑——不是用嘴,而是整个存在都在微笑,“道法自然。该发生的会发生,该明白的会明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一切。记住地球的童年,记住人类的蹒跚学步,记住文明的辉煌与黑暗,记住每一次选择带来的分支,记住每一个灵魂的挣扎与超越。”老子的目光变得深远,“因为记忆,是抵抗遗忘的唯一武器。而遗忘,是文明最大的敌人。”
画面开始模糊。周牧云感到手中的玉佩在变重,那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正在减弱。
“玉佩会引导你,”老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去找其他人。尹喜的后人,庄子的后人,列子的后人……道家的血脉从未断绝,只是在等待觉醒的时刻。你们需要在一起,才能打开最后的门。”
“什么门?”
“通往‘道’本身的门。”老子的身影开始消散,“但小心,也有人想找到那扇门——不是为了理解,而是为了掌控。他们以为道是一种力量,可以占有,可以使用。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声音消失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李经理的话接上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惊恐地看着周牧云手中的玉佩,又看看房间里的紫雾——紫雾正在迅速消散,那些历史幻象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王守仁脸色苍白,陆清源在发抖,李经理则完全慌了神。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李经理语无伦次,“全息投影?集体幻觉?我要报告……这不符合规定……”
“李经理。”王守仁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出奇地冷静,“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看见了一些古代的场景,还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高压环境下产生的集体幻觉。”王守仁的语气不容置疑,“仓库的通风系统可能有问题,空气中某种微量气体浓度超标,加上精神压力,导致我们产生了类似的幻觉。这在密闭空间工作中时有发生。”
他在给这件事定性——不是超自然现象,只是科学可解释的意外。
李经理显然想相信这个解释。他擦了擦汗,连连点头:“对,对,可能是这样……我们得做个环境检测……”
“玉佩我们需要带走。”王守仁继续说,“作为潜在的健康危害物,需要进一步检测。我会出具正式函件,并支付全额保证金——不是竞拍保证金,是事故处理保证金。金额你定。”
这是赤裸裸的封口费。李经理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周牧云——玉佩还在周牧云手中,散发着柔和的余晖。他想起刚才那些震撼的景象,想起那跨越时空的声音,内心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挣扎。
最后,贪婪赢了。
“五千万。”他说,“现金。今天之内到账。还有,今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成交。”王守仁眼睛都没眨。
周牧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它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一块战国青玉,温润,古朴,除了那个奇特的小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手心的红印不再发烫,而是变成了一种恒定的温暖,像是玉佩的回应。他能感觉到,某种连接已经建立,某种使命已经降临。
陆清源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看见了,对吗?不只刚才那些,还有更多。”
周牧云点点头。
“我也看见了一些……片段。”她的声音在颤抖,“老子写字的画面,竹简发光的样子……那不是幻觉,那是记忆。玉的记忆。”
桑吉多杰最后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看周牧云:“开始了。风暴要来了。准备好,守门人。”
仓库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辉如瀑,洒在温榆河平静的水面上,洒在仓库灰色的屋顶上,也洒在周牧云手中的玉佩上。
月光透过那个小孔,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光斑。光斑中,隐约可见一个旋转的星图——与玉佩内部的一模一样。
李经理匆匆去准备文件。王守仁在打电话安排资金。陆清源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着什么。桑吉多杰则望着窗外的月亮,手中念珠转动,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经文。
周牧云走到窗边,看着月亮。
他想起了老子最后的话:“去找其他人。”
尹喜的后人?庄子的后人?列子的后人?这些人是谁?在哪里?如何找到?
玉佩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透过那个小孔,他看见了新的景象——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一个城市,一个地址,一个模糊的面孔。
北京,海淀,某高校教师宿舍楼。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灯下读书,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枚与周牧云手中极其相似的玉佩——但那是白色的,羊脂玉。
画面一闪而过。
周牧云深吸一口气。夜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某种古老而清新的气息——那是两千五百年前,函谷关的秋风,穿越时空,吹到了今夜。
“第一个。”他轻声说。
手中的玉佩,又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是。
(第四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