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气东来函谷关
公元前五百一十六年,深秋。
函谷关的城墙在暮色中如一道铁青色的伤疤,横亘在崤山与黄河之间的咽喉要道。关令尹喜已经在这座城楼上站了整整三个时辰,玄色官袍的下摆被潮湿的秋风反复掀起,又沉沉落下。
他望着的方向是东边——洛阳的方向。
“大人,日头要落了。”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一件裘皮披风。
尹喜没有接。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丘陵,越过逐渐暗淡的天光,忽然凝住了。在天地交接处,有一团紫气正在缓缓升腾,起初只是薄薄的一抹,像是远山吐出的叹息,继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后竟铺满了半边天空。那紫色不是寻常的晚霞,它有着丝绸般的质感,在暮色中流动、翻卷,仿佛有生命一般。
关隘上的士卒们都看见了。有人跪了下来,朝着紫气磕头。
尹喜的手按在冰凉的城垛上,指节泛白。他想起三天前做过的那个梦——梦中他站在星空下,看见银河倒悬,群星如谷粒般倾泻而下,在函谷关上空汇聚成一个旋转的涡流。涡流的中心,走出一头青牛。
“备简牍。”尹喜的声音沙哑,“所有能找得到的简牍,还有笔墨。”
“大人?”
“快去!”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团紫气。它在移动,朝着函谷关的方向。随着距离拉近,紫气中渐渐显出一个轮廓——一个人,骑着一头牛。
那牛是青色的,毛皮在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不是在走山路,而是在水面上滑行。牛背上的人穿着葛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看不出确切年纪。说是老人,眼中却有婴儿般的澄澈;说是青年,眉宇间又沉淀着千山万水的沧桑。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尹喜后来在竹简上这样描述:“其目如渊,视之不见底,然万物皆映其中。”
青牛走到关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怪的是,那团紫气并未散去,反而在关隘上空聚拢,化作柔光,照亮了城门方圆十丈之地。守关的士卒举着火把,火光在紫光的映衬下显得黯淡如萤。
“关令尹喜,恭迎圣人。”尹喜走下城楼,长揖及地。
牛背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他抬起头,看了看函谷关的匾额,又看了看两侧险峻的山势,最后目光落在尹喜身上。那一瞥很短暂,尹喜却觉得像是被泉水从头到脚淋透——不是冷,而是一种透彻的清明。
“我不是圣人。”老人的声音平和,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只是一个想要出关的人。”
“关牒在此。”尹喜双手奉上一枚雕刻精美的符节,“此关向西,便是戎狄之地。圣人此去,恐不复返。喜斗胆,请圣人留著作以教后世。”
风在那一刻停了。
青牛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紫光中缓缓上升。老人看着尹喜,看了很久。关隘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士卒们的甲叶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要我写什么?”老人终于问。
“道。”尹喜直起身,他的眼睛在紫光中闪闪发亮,“天地万物之所以然的那个东西。”
老人笑了。那是尹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整个面容忽然变得无比柔和,仿佛严冬的冰面在春日下裂开第一道缝隙。
“道可道,非常道。”他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尹喜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会轻易留下任何东西——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他要说的东西,本就不是言语能够承载的。
“请圣人至少试之。”尹喜再次长揖,“若后世无人得闻大道,是喜之罪也。”
青牛迈开了步子,朝着关内走去。老人没有再说话,但他默许了。
那一夜,函谷关的令尹府灯火通明。
尹喜将自己所有的珍藏都拿了出来:楚国进贡的湘妃竹简,齐国制造的狼毫笔,燕地特产的黑漆,还有他自己多年收集的龟甲、兽骨、玉版。他在正堂设下席案,焚起檀香,然后屏退左右,亲自研墨。
老人坐在席上,看着那些书写材料,摇了摇头。
“太贵重了。”
“唯有这些,才配得上圣人之言。”
“言无贵贱。”老人拿起一片最普通的竹简,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何以竹简为贵?”
尹喜怔住了。这话太惊世骇俗,以至于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老人不再多言。他取过一支最朴素的毛笔,蘸了墨,却没有立刻落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尹喜也跟着屏住呼吸——他听见了风声,听见了远处黄河的水声,听见了更远处山林中野兽的啼叫,最后,他仿佛听见了星辰运转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而永恒的嗡鸣。
笔落下了。
第一个字:“道”。
尹喜从未见过这样的字。它不是写出来的,更像是从竹简内部生长出来的。墨迹渗入竹纹,与材质本身的脉络融为一体,仿佛这个字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现出来。
第二个字:“可”。
第三个字:“道”。
写到“非常道”时,异象发生了。竹简上的字迹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油灯的光,而是自己发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脱离竹简,升到半空,三个字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笔画都流动着,变化着,像是在呼吸。
“这……”尹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道在显化。”老人平静地说,笔没有停,“它想让你们看见。”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老人没有离开那张席案。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笔在竹简上移动的节奏如同心跳,平稳而有力。尹喜陪在一旁,最初还试图研墨、整理简牍,后来完全被那些文字吸引,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他看见“有无相生”四个字在空中化作阴阳双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他看见“上善若水”化作一泓清泉,在虚空中流淌,遇到障碍就绕行,遇到低谷就填充。
他看见“天地不仁”时,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天道那种超越善恶的凛冽。
但最震撼的时刻发生在第七十二章。
老人写到“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时,笔尖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是西方的方向。尹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老人眼中的景象显然不同。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血色与火光,倒映着城池崩塌、百姓流离的画面。
“圣人?”尹喜轻声问。
“我看见了。”老人喃喃道,“看见了两千五百年后的血与火。”
“什么?”
老人没有解释。他低下头,继续写,但笔锋变得沉重了许多。当写到“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时,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竹简上。
那滴泪没有晕开墨迹,反而化作一颗晶莹的珠子,嵌在“不争”二字之间。尹喜后来无数次抚摸过那个地方,总觉得能感受到一种温热的、悲悯的脉动。
第八十一章,最后一个字落定。
老人放下了笔。五千言,八十一章,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竹简上。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文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但尹喜知道,它们只是表面平静——如果用心去读,能听见文字深处传来的、如同远雷般的回响。
“此经,可名《道德》。”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然其意,非文字能尽。你要传下去,但不要固守字句。”
“学生明白。”
“还有一事。”老人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中心有一个小孔,透过孔能看到另一面的光。“此物随我多年,今日赠你。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指引该指引的人。”
尹喜双手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仿佛有生命。
“圣人此去……”
“西行,入流沙。”老人站起身,三天来第一次伸展身体。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古木在风中摇曳。“不必相送。”
青牛已经等在门外。老人骑上牛背,最后回头看了尹喜一眼,也看了那些竹简一眼。他的目光复杂,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
“记住,”他说,“道在行,不在言。”
青牛迈步,走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紫气重新聚拢,包裹着一人一牛,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函谷关以西的群山之中。
尹喜站在关楼上,目送那团紫气消失在天际。东方开始发白,新的一天就要到来。他握紧手中的玉佩,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不知道,这枚玉佩将在两千五百年后,出现在一场轰动世界的拍卖会上。他也不知道,他刚刚记录下的五千言,将如同种子,在时光的土壤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荫蔽整个文明的大树。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仅是这函谷关,不仅是这山河,而是某种更根本、更深远的东西。
风又起了。带来远方的沙尘,也带来黄河水汽的咸腥。尹喜展开一卷新简,提笔写下:
“周敬王四年秋,圣人老子西出函谷,留《道德》五千言。紫气东来三日,青牛西去无踪。喜观天象,知大道已传,后世当有明者继之……”
写到此处,他停住了。
因为那枚玉佩,在他怀中,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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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玉佩初鸣洛阳城
公元二零二五年,深秋。
北京保利拍卖中心的预展大厅里,人潮涌动如盛夏暴雨前的蚁群。空气中有香槟的气味、高级香水的甜腻,还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欲望——那是金钱遇见珍宝时特有的荷尔蒙。
周牧云站在展柜前,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与周围男士们的定制西装格格不入。脚上的帆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没有人驱赶他——预展是对公众开放的,至少在理论上,每个人都有权利欣赏这些即将被标上天价的物件。
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七号展柜。
防弹玻璃后面,黑丝绒衬垫上,躺着那枚玉佩。
拍卖图录上的描述很简洁:“战国早期青玉云纹佩,出土于河南灵宝,传为函谷关联史文物。”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还有几位专家谨慎的鉴定意见。但此刻亲眼看见,周牧云才知道文字和照片都是多么苍白。
玉佩不大,直径约三寸,厚不过半分。玉质是那种深沉的青碧色,像是把一片雨后的竹林浓缩在了方寸之间。云纹的雕刻极其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古朴,线条流畅得仿佛不是人工雕琢,而是自然生长出来的纹路。
但最特别的,是玉的中心有一个小孔。
图录上说这是“穿绳孔”,可周牧云觉得不像。那个孔太圆了,圆得不自然,像是用现代钻头打出来的。而且透过孔看过去,能看见另一面的灯光——光线经过玉质的折射,化作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让一让,劳驾。”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展柜前,胸前挂着“VIP贵宾”的红色吊牌。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手里的放大镜反射着顶灯的光。
“王总,您看这沁色……”旁边跟着的年轻助理小声说。
“自然。”被称作王总的男人声音洪亮,显然不在乎被旁人听见,“土沁深入肌理,过渡自然,至少两千年以上。关键是这个孔——”他用放大镜对准那个小孔,“你看看这边缘,光滑如镜,现代工艺都难做到这个程度。奇了。”
周牧云往旁边挪了挪,给后面涌上来的人让出空间。他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在出汗。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枚玉佩——在梦里,他见过无数次。
第一次做那个梦,是在三个月前。
梦中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关隘上,城墙是青黑色的,风很大。有个人递给他一枚玉佩,说:“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指引该指引的人。”他接过玉佩的瞬间,感到一阵灼热,然后惊醒,发现自己的掌心真的有一块红印,三天后才消退。
之后梦境反复出现,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紫气,看见了青牛,看见一个老人骑牛西去的背影。他开始查阅资料,从《史记》到地方志,从道教典籍到考古报告。最后,在保利秋拍的预告中,他看见了这枚玉佩。
“起拍价三百万,估计成交价在八百万到一千两百万之间。”王总对助理说,声音里带着掌控者的从容,“不过我看,如果有懂行的人争,可能会更高。”
“您要出手?”
“看看再说。”王总转身离开,目光扫过周牧云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人是否有资格站在这里。
周牧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王总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羡慕,而是一种……专注。仿佛这枚玉佩不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是一个需要解读的密码。
“你懂玉?”王总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懂。”周牧云如实回答。
“那你看什么?”
“看那个孔。”
王总笑了,那是成功人士听到外行话时常有的、带着宽容的轻笑:“穿绳孔而已。战国玉佩常见这种设计,用于佩戴。”
“它不是穿绳孔。”周牧云说,“您用放大镜再看看,孔的内壁上有纹路。”
王总怔了怔,重新举起放大镜。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助理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最后他放下放大镜,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压低了,“那个角度,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周牧云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在梦里,他曾把眼睛贴在那个孔上,看见里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图。
“小伙子,贵姓?”王总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周。周牧云。”
“做什么的?”
“自由职业。”周牧云顿了顿,补充道,“写点东西,也做点研究。”
“研究什么?”
“老子。和函谷关。”
王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王守仁。做地产的,也玩点收藏。拍卖会后如果有空,一起喝杯茶。”
名片是厚重的象牙白卡纸,烫金字体。周牧云接过,点了点头。
王守仁带着助理离开了。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像潮水般涌向下一件展品——一件清乾隆的粉彩花瓶,估价两千万。很快,七号展柜前只剩下周牧云一个人。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玉佩。
就在这时,它震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展柜纹丝不动,防弹玻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牧云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低频的、深沉的震颤,从玉佩内部传来,通过空气,通过地面,通过某种难以言说的通道,直接传递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掌心开始发热,和三个月前梦中接过玉佩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透过那个小孔看见的光晕发生了变化。原本乳白色的光,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紫色。那紫色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紫气,从孔中袅袅升起,在防弹玻璃内部弥漫开来。
周牧云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异象。人们从他身边走过,谈论着价格、真伪、投资价值,没有人看见那团紫气,也没有人感觉到那种震颤。
只有他。
紫气在玻璃柜中盘旋,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周牧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像是一个字,一个非常古老的、篆书之前的文字。他不认识那个字,但奇怪的是,他理解它的意思。
那是“道”。
紫气维持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玉佩恢复了原状,安静地躺在黑丝绒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周牧云知道不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又出现了一块红印,形状正好是玉佩的大小,边缘清晰得像是烙上去的。
“先生,预展即将结束。”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而疏离地说,“如果您有兴趣,明天可以参加拍卖会。需要办理竞拍号牌吗?”
周牧云摇摇头。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还不够这枚玉佩起拍价的百分之一。
他最后看了玉佩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拍卖中心时,天已经黑了。北京秋天的夜晚有一种清冽的质感,风刮在脸上,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周牧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如河灯般在长安街上流淌,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两千五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折叠了。
函谷关的秋风,吹过了洛阳,吹过了长安,吹过了汴梁和北京,最后吹到了这个夜晚,吹到了一个名叫周牧云的年轻人脸上。那风中携带着某种信息,某种召唤,而他刚刚接收到了第一个信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先生,我是王守仁。明天拍卖会后,晚上七点,昆仑饭店二楼茶室,可否一叙?关于那枚玉佩,我有些信息,您可能会有兴趣。”
周牧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一轮明月正从东方升起。不是满月,而是将圆未圆的下弦月,边缘清晰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月光是冷的,白的,洒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千万个破碎的月亮。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尹喜。
那个两千五百年前的关令,在送走老子之后,是否也曾这样站在城楼上,看着同一轮月亮?他是否预感到,自己记录下的文字,自己保管的玉佩,会在遥远的未来,唤醒另一个人的命运?
周牧云从口袋里掏出王守仁的名片。烫金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该去吗?
风又起了,这次带来远方的声音——不是车流,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吟唱。那吟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苍凉而辽阔,像是黄河的水,像是塞外的风,像是时光本身在流动。
在吟唱的间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但清晰:
“道可道,非常道。”
周牧云猛地转身。
身后只有匆匆走过的行人,戴着口罩,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吟唱。
但他确实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别的东西——用血脉,用记忆,用那个刚刚被玉佩唤醒的、沉睡了两千五百年的什么东西。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那块红印灼热得发烫。
“好吧。”他对着空气说,也对着冥冥中的某个存在说,“我去。”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如水,洗净了城市的喧嚣,也洗净了两千五百年的尘埃。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里,一条线正在缓缓收紧——一端系在公元前函谷关的城楼上,另一端,握在二零二五年北京街头的这个年轻人手中。
而这条线的名字,叫做“道”。
周牧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他将遇见一个追寻老子足迹十年的女学者,一个声称玉佩是家族传承的南洋富商,还有一个沉默的、总是出现在关键时刻的藏族老人。
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它关乎文明的记忆,关乎哲学的失语,关乎一个民族在现代化狂奔中遗失的魂。而周牧云——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即将被推到一个漩涡的中心。
玉佩还在展柜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拍卖锤落下,等待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等待两千五百年前的那句话,在这个时代找到它的回响:
“反者,道之动。”
夜更深了。
明月照今人,亦照古人。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