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当 “迷信” 成为镜像

——评杨东随笔中折射的当代人精神困境

作者：三 无

在杨东的两篇随笔里，没有宏大的理论建构，也没有晦涩的学术表达，却用一个个鲜活到近乎荒诞的现实片段 —— 古稀同事靠《一掌经》从 “傻王” 变 “大师”、商人掷百万抢靓号、博士官员扛佛龛跑路 —— 拼凑出一面照妖镜。这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迷信狂欢下的扭曲欲望，更折射出当代人在快速变迁的社会中，面临不确定性时的精神迷茫与价值失序，为我们审视当下人的精神困境提供了独特的文学视角。

这两篇随笔最具冲击力的，是将 “迷信” 从 “封建糟粕” 的单一标签中解放出来，还原为当代人应对焦虑的一种 “异化选择”。文中的算卦 “大师” 并非天生的行骗者，而是意外致残后，在现实困境中抓住《一掌经》这根 “救命稻草” 的普通人；追捧吉祥数字的商人，不是愚昧无知的投机者，而是在市场波动、竞争压力下，试图通过 “讨彩头” 缓解对生意成败未知恐惧的焦虑者；贪腐官员更不是单纯的 “信神”，而是在权力寻租的罪恶中，妄图用佛龛、符咒逃避惩处的怯懦者。他们的行为看似荒诞，背后却藏着共通的精神逻辑：当现实的压力超出自身掌控能力，当努力与回报的关联变得模糊，人们便容易转向虚无的 “天命”“风水”，将其当作对抗不确定性的 “精神拐杖”。这种对 “迷信背后人性” 的深度挖掘，让作品超越了对 “迷信行为” 的表层批判，直抵当代人精神困境的核心。

作品更以细腻的笔触，揭示了 “迷信” 如何利用传统文化符号，完成对现代人的 “心理操控”。随笔中提到，算卦者借 “天人合一”“阴阳五行” 包装话术，商人用 “六六大顺”“恭喜发财” 的寓意解读吉祥数字，官员靠 “拜佛祈福” 的仪式感寻求心安 —— 这些本是传统文化中承载美好期许的符号，却在当代社会被异化为 “心理操控工具”。“巴纳姆效应” 让模糊的卦辞精准击中每个人的自我认知，“延迟验证” 的套路让偶然巧合成为 “神机妙算” 的佐证，吉祥数字则被赋予 “掌控命运” 的虚幻意义。这种 “传统文化符号的异化”，本质上是当代人精神需求与文化认知错位的结果：人们渴望从传统文化中寻找精神慰藉，却因缺乏对文化的理性认知，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最终陷入迷信的陷阱。而作者对这一过程的清晰拆解，不仅让读者看清迷信的套路，更引发对 “如何正确对待传统文化” 的深层思考。

值得注意的是，随笔中始终存在的 “理性视角” 与 “迷信现实” 的碰撞，更凸显了当代人精神世界的撕裂感。作者作为 “科学与理性” 的践行者，与靠算卦谋生的老同事、沉迷风水的商人、拜佛贪腐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 前者相信 “天道酬勤”，后者依赖 “命运推演”；前者坚守 “责任与底线”，后者逃避 “现实与惩罚”。这种对比并非为了彰显 “理性” 的优越，而是为了揭示当代社会精神价值的多元与混乱：在传统与现代、科学与玄学、理性与盲从的碰撞中，部分人失去了稳定的价值坐标，既无法完全融入现代社会的理性体系，又不能正确对待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最终在精神撕裂中选择了最 “省力” 的迷信之路。而这种 “撕裂感”，正是当下许多人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杨东的这两篇随笔，并非简单的 “反迷信檄文”，而是借迷信现象这一载体，对当代人精神困境的深刻叩问。它提醒我们，当我们嘲笑官员扛佛龛的荒诞、商人抢靓号的狂热时，更应思考：是什么让人们宁愿相信虚无的 “天命”，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双手？是什么让传统文化符号沦为迷信的 “外衣”？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如何为人们构建更稳固的精神支撑，让理性与责任成为对抗焦虑的 “真正护身符”？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对每一个 “迷信者” 背后精神困境的理解与关怀中，也藏在对当代社会精神价值的重构与坚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