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古稀同事靠《一掌经》走南闯北，算卦、祈福、贪腐拜佛，水太深了

作者：杨 东

初冬的午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的声音既熟悉又遥远 —— 是三十多年前同宿舍住了两年的老同事。

放下电话，我急忙邀他来家里小聚，门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古稀之年的痕迹刻在眼角眉梢，可相视一笑时，当年宿舍里彻夜长谈的亲切感又瞬间翻涌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捧着热茶慢慢讲起这些年的经历，语气里满是波折。

当年他回老家邢台探亲，春节喝了场酒，走山路时半醉半醒踏空摔倒，头撞山岩，下颌断裂，醒来后痴呆失忆，成了邻里口中的 “傻王”。

万幸的是，意识慢慢恢复后，他去一家寺庙静养了五六年，住持送了本《一掌经》手抄本。就这么研读数年，又读了些预测相关的书，他竟开始给香客算卦，渐渐有了名气，受请者络绎不绝，后来干脆离开寺庙，走南闯北以此为生，找他的多是富豪高官、离异女性和生意人。

“现在不叫算卦，叫预测。” 他说着，习惯性地提起 “出生年月日时”“天干地支”“五行生克”，说能靠这些推算命运走向。

我向来对看相算卦不齿，也不信 “信则灵” 那套说辞，可看着眼前这位曾与我共过青春的老同事，听着他口中 “风生水起” 的算卦生涯，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 这三十年里，我们各自为生活打拼，我眼中的世界是科学与理性推动的进步，可他身处的，却是一个靠 “命运推演” 就能立足的圈子。

这场重逢的闲聊，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我从未细究的门，门后是一连串值得深思的社会现象。

顺着他的经历往下想，算卦这事儿，哪里是什么 “天人感应” 的神奇力量？不过是传统玄学包装下的心理操控与盈利套路。就像他钻研的五行八卦，算卦者先借 “天人合一” 的说法，把卦象和宇宙规律绑在一起，再用阴阳五行生克打比方，说 “命里缺金” 就运势受阻；接着用 “表面坚强内心敏感” 这类适用于所有人的模糊话术（也就是常说的巴纳姆效应），再结合香客的穿着言行猜身份，让香客误以为被 “精准看穿”；最后要么说 “明年有坎”，要么说 “会遇贵人”，这些没法立刻验证的话，准了是 “神算”，不准就说 “时机未到”，总能圆回来。

而这一切的终点，往往是让香客买高价护身符、捐高额功德钱 —— 老同事能 “收入不菲”，靠的就是这套把信任变利益的逻辑。

更有意思的是，他提到找他算卦的 “生意人多”，这倒和我平时观察到的现象对上了。

街上的商铺里，收银台摆着财神像，老板胸前挂着观音吊坠；商品定价总爱用 “96”“88”“666”，车牌号非要抢 “3”“6”“9”；就连项目开张、孩子满月，都要选个 “黄道吉日”。

这些生意人，按理说最该信奉 “利润来自供需”“成功靠产品服务”，可为什么偏偏执着于这些符号？

细想之下，这既不是纯粹的科学，也不是极端的迷信，更像是传统文化、商业需求和心理焦虑搅在一起的产物。“6” 代表六六大顺，“8” 谐音发财，“9” 象征长久，财神观音寓意招财平安，这些说法代代传下来，成了大家默认的 “讨彩头” 方式；用吉祥数字定价，能让消费者觉得 “划算又吉利”，带吉祥号的车牌，在商业圈子里还能当 “身份符号”，帮着搭人脉；可最根本的，还是生意场上的不确定性太让人焦虑了 —— 市场说变就变，竞争越来越激烈，手里的生意能不能做长久，谁也没底。摆个财神像、选个吉祥号，看似是 “求好运”，其实是想找个抓手，缓解对未知的恐惧，给自己一点 “能掌控命运” 的安慰。

可要是把这种 “求安慰” 的心思走了极端，就变了味。

尤其是那些落马前忙着去寺庙烧香拜佛的贪腐官员，更是把 “迷信” 变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海南省公安厅原巡视员宋顺勇，40 多年党龄的老公安，每年去拜观音求官运亨通，退休后怕贪腐败露，还想靠礼拜赎罪，被留置了居然觉得是 “忘了给观音过生日”；重庆市渝北区委原常委吴德华，香港理工大学的博士，离婚时什么都不要，唯独带走佛龛，免职后不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请 “大师” 布风水阵，烧完香就接到审查通知；还有边飞，随身带着画着 “保佑边飞化恶成祥” 的符咒，脖子上挂着高价求来的翡翠观音，以为这些能挡得住党纪国法的制裁。

他们本该是科学与法治的践行者，却在贪欲里迷了路，把 “清正廉洁” 抛在脑后，转而寄望于神佛。

可天底下哪有 “烧香就能免罪” 的道理？

真正能护着他们走稳仕途的，是对权力的敬畏，是对人民的负责，而非一炷香、一尊佛。等到违纪违法的事实摆到面前，所有的 “诚心祈福” 都成了讽刺，最终只能在 “双开” 的处分里，才明白自己信错了对象。

老同事走后，我对着空了的茶杯坐了很久。这场三十年的重逢，从一个人的经历，牵扯出算卦、吉祥符号、官员迷信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现象，可往深了挖，它们背后都藏着同一种心理 —— 对未知的焦虑，对捷径的渴望，对自身责任的逃避。

我们不是要全盘否定传统文化里的美好寓意，毕竟谁不希望生活顺顺利利？但关键是要分清楚 “文化习俗” 和 “迷信” 的边界。

生意人要是为了抢个 “8888” 的车牌花天价，或是盯着神像摆放的风水，忘了把心思放在产品和服务上，那就是舍本逐末；官员要是不信马列信鬼神，把权力当谋私的工具，靠烧香拜佛求平安，那就是背离初心；就算是普通人，面对生活的不确定性，与其去算卦问命，不如相信 “天道酬勤”，靠自己的双手去挣踏实的日子。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想起老同事临走时说的 “现在找我算卦的人还不少”，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或许，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更多 “能算准命运” 的大师，而是更多能保持清醒的人 —— 清醒地知道，命运从不在卦象里，不在香火中，也不在吉祥数字上，而在每一次脚踏实地的选择里，在每一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人的责任里。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