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162至167
田保寿
那年那事之162
那天在孙平家喝完酒,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咋才回来?喝多没?我给你倒茶水去。”母亲看着我紧张地的问,转身就要倒水。
“没事,一点都没多。今天高兴,喝了半杯白酒。”我一点醉意都没有,神志清醒不摇不晃。
“孙平咋说的?”父亲点着烟,吸了口关切地问。
我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小囗:“孙平有个朋友,是柴油机厂机加车间的主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没提别的要求?”父亲不放心又问。
父亲单位的吴新,也是答应的挺痛快,临要上班了竟狮子大口,每月要我五拾块钱。
“能没要求吗?”我故意轻叹一声说。
“啊?!”母亲瞬间变了脸。
“什么要求?”父亲也双眉紧锁,忙问。
“要求我能吃苦耐劳,好好跟师傅学技术。”我没忍住大笑起来。
“你小子,说话大喘气,吓我一跳!”母亲嗔怒地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大好了,太好了!”父亲高兴地喃喃自语。
这一幕我咋那么熟悉呢?
噢想起来了。去年从单位取回技校录取通知书,父母眼含热泪,捧着通知书怎么也看不够。
“光喝酒没吃饭吧?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煮碗面?”母亲用衣襟擦了擦眼睛,转身要走。
“不饿,现在肚子还鼓鼓的。”我夸张地拍着肚子。
“明天你自己去柴油机厂?”父亲怕我弄不明白,不放心地问道。
“孙平领我去,他上班正好顺路。没事,我这大的人还能走丢了?”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看孙平不言不语的,还真办事!天不早了,睡觉吧。”母亲打着哈欠说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跟在孙平身后,走进柴油机厂机加车间。
我来自农村,一年前我去的最远的地方,是离家三十来里地的胡家庙。而且是近二十年尽去过二次。
直至今日,什么电气焊,什么车铣刨,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突然站在宽敞明亮的车间里,我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那排列整齐飞速旋转的车床,那销铁如呢的铣床,那进退有度的刨床,还有那火花飞溅的磨床…
孙平很内行地一一介绍着,我血脉偾张目不暇接地看着。
若大车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两条黄线为界。人走人道,车走车道。毛坯件、成品件整整齐齐的摆在床旁。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各忙各的。
“来了?”车间主任刘开民刘哥,笑呵呵地走过来同我们打招呼。
“人我领来了,就看你的了。”孙平笑着掏出烟,递给刘哥一棵。
“走,上我办公室。车间里不让抽烟。”
走进办公室,我们先后坐下,刘哥点着烟说:“让我师弟带他吧,别人我不放心。”
他把半截烟头放进烟灰缸,走出了屋。
不大会,他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三十来岁,大高个偏瘦,略微有点驼背后。白净的脸上点缀着几颗雀斑。
“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小田,我把他交给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刘哥又转向我说:“他姓朱,比你大,你应该叫朱哥。好好跟他学,他的技术在我们这是最好的。”
“朱哥好,以后就麻烦你了。”我诚心诚意地说着心里话。
“朱哥来抽根烟。”孙平递给他一棵烟。
“我这师弟不抽烟不喝酒。简直就不是个男人!”刘哥说完哈哈大笑。
我发现朱哥像是清纯的少女,突然听了不该听的荤段子,细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白了一眼刘哥,微笑着跟我说:
“既然是我师哥的朋友,那就没说的。我肯定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下午你就来上班吧。”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在心里暗暗地下着决心:一定要好好学,绝不辜负贵人的期望!
那年那事之163
田保寿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我来柴油机厂实习巳快一个星期了。
这一星期我长了见识,也跟师傅学到了不少知识知:怎样识图、游标卡尺的正确使用、装夹工件、如何进退刀…
记得第一天看师傅干活,他那娴熟的技术和干净利索的手把就深深的令我折服。
装夹工件、进刀、测量、再进刀、卸成品。动作丝滑不拖泥带水。
最令我佩服是他那双惠眼。一刀走完,卡尺往工件一搭,只那么瞅一眼,便能准确地读出实测数据。
他就像一个老司机,根据不同路况熟练的随时变换着车速。
“记它干啥?”有次看我在本子上记调速盘上的转速。师傅不解的问。
“我记不住总忘。”我以为师傅因为我好学会夸我几句。
“记那玩意没用。这就像小孩,从爬到走再到跑一样。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这几天你就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这些日子,我简直就是师傅的跟屁虫。
“拿来活先别忙着干。先看图纸。图纸会告诉你工件的材质、加工尺寸、以及技术要求。”师傅每干新活,总是铺开图纸不厌其烦地耐心地跟我讲解着:“材质硬,切屑量大的工件,选择低转速慢走刀。切屑量小或材质软,如铜、铝,要求高转速,走刀速度相应也快些。记住,装卡活时,千万别一次卡紧了。先带点劲,手转卡盘待工件找正后再卡紧。”
师傅磨刀时,我会跟在他身后来到磨刀室。
“磨刀时,吃力点一定要放在砂轮中心线偏下点。切记要后角先接触砂轮,然后再一点点往上,直到切屑刃和砂轮接触上。外圆刀、切刀、内孔刀由于工作性质不一样,磨法也不一样。最好磨的是外圆刀。磨刀时要两腿叉开,千万别过分用力,防止砂轮损坏伤人。关于磨刀你不用着急,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连日来师傅孜孜不倦的言传身教,我觉得自己学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小试牛刀了。
于是我急切的期盼着,期盼着师傅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师傅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这天早晨上班,师傅从工具箱取出一根棒料递给我:“现在没啥活,你练练扒外圆。”说着师傅又拿出一把外圆刀给我。
啊?!真的梦想成真了?
我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接过外圆刀,我凭着记忆,把刀放在刀架上按刻线找垫片。
“高了。”师傅看了看说:“刀刃宁可低点,绝不能高于工件中心线。”
装好刀,便是装卡工件。
“先量毛坯,看有多大余量。再选择走几刀,每刀多大量。”
说完,师傅坐在旁边长椅上,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师傅撒手了,不再帮我扶车了。我像一个初学自行车的孩童,既兴奋又紧张。
工件卡好后我便开启床子。先手动进刀,搭上刀后,立即退回来。调好转速、走刀量、吃刀深度,再挂自动走刀。
看着高速旋转的卡盘,望着线形而下的铁屑,我俨然一个成熟的车工。
我想吹口哨,我想唱歌。我想告诉全世界,我能干活了!
就在我沾沾自喜得意忘形之际。
就听“咯叭”一声,随后便是火花四溅。
我一激灵,忙按下走刀手柄,退刀停床。
还是晚了,卡盘被划了一圈浅沟。再看车刀,刀身移位,刀头也没了一块。
“你没事吧?”师傅一个健步冲过来,急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刀…刀…嘣了!”我只觉头晕目眩心跳如鼓。脸如火烤似的火辣辣的疼。我低垂着头,像一个闯了大祸的小学生。根本就没勇气看师傅的脸色。
“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算事。这事也怨我,我不该自信地大撒手。”师傅越是好言安慰,我越是难受。我真希望师傅能骂我几句。
“刀…刀打了,不…不能用了吧?要不我赔…赔吧?”我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胡说什么?赔什么赔?刀不有的是吗?再说刀打了磨完还可以用。这事你别往心里去,这都是正常现象。我也经常打刀。”
“师傅,我是不是很笨?”我觉得自己不是当车工的料,甚至都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
“你这才跟了我几天?能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当年我跟师傅可是整整学了三年才出的徒。”
“唉一”
“别泄气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师傅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
那年那事之165
田保寿
十月中旬的一天,疯闹了好几日的老天爷,和谁赌气似的还是任性地把柳絮般的雪花撒向人间。
那晶莹的雪花在风的怂恿下,得意忘形地蹁跹起舞。
由于老天爷的任性胡闹,过早闯入人间的漫天飞雪,注定是站不住脚的。
一曲舞罢,她们会可怜地化成一滴滴水珠,滋养大地浸湿行人衣衫。
大街上湿漉漉的,道边低凹处的积水在微风中,一波又一波地泛着涟漪。
杨树上那些金灿灿的叶子,在风的撕扯下,不得不离开母亲的怀抱,有的落在道上认人踩踏,有的落在水中随波逐流。
早上起来,在母亲地逼迫下,我不得不换上棉袄棉裤。
“像个球似的,多难看啊!”
“管他难看好看,不冷就行。东北人天生不怕冷,你才来几天?和人比啥?”
吃过早饭,我步行来到车间走进休息室。
换好工作服,我便提上桌子上的暖瓶去水房打水。
等我打水回来,师傅他们陆续地进了屋。才一宿没见,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抽着烟说笑着。
我来到车间,启动床子挂低挡预热。
“头午咱俩攻丝。”师傅走过来,指着案子上一堆工件跟我说。
那些工件是师傅昨天一天干出来的。攻完丝就可以交活了。
师傅从工具箱取出一包M6的丝锥,从中抽出两支递给我:“这是头锥,这是二锥。头锥攻完后再用二锥攻一遍。”
他在一个台钳上帮我夹紧工件,又教我怎样使用丝锥套杆,怎样攻丝:“工件先得夹正了,丝锥要和孔垂直,偏一点就攻不下去。你看,丝锥对准孔口,用右手掌按住丝锥套杆,左手轻搬丝锥套杆,待攻上几扣后在丝锥不偏的情况下,再双手推拉套杆。记住,丝锥转一圈左右再反方向退半圈。”
“为啥要退半圈?”
“那是退屑。若不及时退屑,很容易别断丝锥。这小丝锥可好折了。二锥就不用退屑了可直接攻到底。把头锥攻完了,最后再统一攻二锥。”师傅示范完一个便自己干自己的去了。
夹活、找正、丝锥对准孔口、轻压套杆、慢慢推拉、进一圈退半圈…
我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一步步操作者。
谢天谢地,差不多用了十多分钟,我总算是平安顺利地完成了一件。
“师傅你看行不行?”我拿着工件来到师傅跟前,多少有点炫耀地让师傅看。
“挺好,就这么干。冒汗了?把棉袄脱了吧。”
“没事的。”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
我也知道热,也想脱了棉袄。可我不敢啊,我棉袄里面别说线衣了,连件背心都没穿。
一件二件三件,越干越熟练,越干越顺手。这时我心也不慌了,手也不哆嗦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大意。
仿佛是老天爷在和我开玩笑。第八个刚攻到一半,就听“咯吱”一声,我心不由一沉,暗叫“不好”!再退巳来不及了。我拿出丝锥一看,前刃巳蹦掉一块。
“师傅,丝锥蹦了!”我忐忑不安地把丝锥递给他看。
“这就是消耗品,坏了很正常。我刚才还折了一根。”师傅随手把废丝锥扔进铁屑堆里,又跟我说:“你去工具室再领两包。这次要白钢的。碳钢的太不经使了。”
“你干啥去?”在去工具室的路上,遇见了车间主任刘哥。
“啊一是刘哥?我去工具室。”正在低头走路的我,忙抬起头笑着答道。
“学的咋样?”
“挺好的,朱师傅没少教我东西。”
“那就好,跟师傅好好学。”
来到工具室,屋里正有两个妇人在唠嗑。
那个四十来岁,体态丰满的女人是保管员。此时她坐正在桌后的椅子上,飞快地织着红色的不知是毛裤还是毛衣。另一位年龄偏小些,瘦高个的女人正站在一旁小口地喝着水。
不知刚才她们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我在门外就听到她俩开心的笑声。
“你是谁?有啥事?”胖妇人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是朱师傅的徒弟,师傅让我来领丝锥。”我不敢和她对视,眼睛看着桌面毕恭毕敬地小声答道。
“你是小朱的徒弟?”她又转头问瘦高个女人:“咱厂啥时候招工了?小朱突然就有徒弟了?”
“招什么工?我都快没活干了!”瘦高个女人不满地撇着嘴说。
我像一个被人识破的骗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有意思,我得对厂子负责。来个阿猫阿狗领工具我就给呀?你走吧,就当我啥也没看见!”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别的徒弟没少来领工具。就因为我不是厂子的正式工才另眼看待?
我真想照她那肥嘟嘟的脸上砸上一拳。
“丝锥呢?”见我空手而归,师傅不解地问道。
“她…她…不给!”我浑身燥热,低着头小声说。
“凭啥呀?这傻娘们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没事一会我自己去。”
这一整天我心情差到了极点。
我甚至都有了放弃实习的打算。
那年那事之166
田保寿
今天早晨上班,我给休息室打完水就开始预热床子。
不大功夫师傅拿张图纸过来:“先把图纸看明白了,你粗车我精车。料在这。”师傅指着车床旁边码好的棒料跟我说。
我坐在长椅上认真地看起了图纸。
台级轴,技术要求不是很高。我这序预留1MM多量,这活太好干了。
就在我干的热火朝天之际,师傅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出车间见冯强在道边站着。
“你这么闲?咋找这来了?”
“刚才去你家,大娘说你在这。这家伙还挺忙啊。”
“外面冷,咱去休息室吧。”
“总想去你家,太忙了一值没空。你最近忙啥呢?”来到休息室坐下后,我给他倒了杯水说。
他把水杯捧在手心,打了个嗨声说道:“我爸单位机修车间也有台老式车床。一天天也没啥活,去了三天我就不去了。”
“没再找别的单位看看?”
“算了,不费那心了。这么待着也挺好的。”
“不实习咋成?毕业考试实习成绩占很大比例呢。”
“你咋恁实在呢?学校校办工厂有车床有师傅,不留咱,为啥非要把咱赶出去,让咱自己找地方?我敢打赌,能找着实习单位还能坚持下去的,咱班能有一人都算我输。把咱推向社会学校省心了。至于去没去实习,肯定都能拿到毕业证。”
“你大老远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我不相信他特意找我就是为了扯闲篇。
“当然不是。唉,别提了,这两天我闹死心了!”
“你有啥闹心的?貌美如花的对象处着,暖和屋子待着,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还不知足?”
“你小子就别说风凉话了。给,你看看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你家杜娟的信?我看合适吗?”我迟疑着没伸手。自打他和杜娟确定了恋爱关系后,他们之间的往来信件,我就再也没看过。
他把信塞到我手里:“你好好看看。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呢?”
“这可真是你让我看的。我权当小说看了。”
“别整那没用的,让你看你就看得了。”
杜娟到底在信里说了啥,能让这个无心无肺的家伙着急上火?
于是我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了信:
日思夜想的强:
你好!
你的来信我在本月十五号就收到了。我十三号给你的信不知你收到没有?那封信是我犹豫了好几天后才写的。不知你看后有何想法?若对你有啥影响还望你原谅,就当是我不懂事胡言乱语。
强,这些日子我就象走在夜路,迷失方向的小姑娘!亲情友情我都想拥有。鱼和熊掌难舍其一!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又冷又怕。总希望这一切都是梦。恶梦醒来,窗外阳光依然灿烂,枝上小鸟依然在歌唱。可现实就是现实,该面对的还得面对。就在我彷徨无助之际,邮递员把你的信送到了我手里。拿着你的信,我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仿佛那厚重的阴云被你扯开了一条缝隙。我真是舍不得去撕开那无比精美的信封。
在信中,你几乎把所有的赞美之词强加在我身上。我知道,我没那么美好,我受之有愧!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吃了蜜般的甜。
来信说你去实习了,很好。或许以后用不上,最其码学门技术总是好事,技多不压身吗。
我们农村没有地方供我们实习,何况我还是个女生。
用我父亲的话说:学什么车床?找个好婆家工作还犯愁吗?
我这人从小就没主见。在学校是好学生,在家是乖乖女。就连考技校也是父亲做的主。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好爸!
咱上届,国家就没包分配,都是那来那去。
咱这届更是没啥希望。明年咱就毕业了。听说有的人现在就开始托关系找单位了。
我是农村人,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来他个鲤鱼跳龙门。我想你肯定会全力支持我的。
现在我正坐在桌前给你写信,不知你此时在干什么?或许正好你也在想我!
强,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千万别笑我!
就此打住,盼你来信。
祝你身体健康生活愉快。祝二老及小弟生活快乐笑口常开!
此
礼
友:杜娟84.10.15.19.15。
看完信,我默默的把信纸往信封里塞。
“看出啥门道没有?”冯强紧张的看着我。那表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说呀,她到底啥意思嘛?”见我神情凝重一言不发,他急不可待地催促道。
她在信里传递的信息在明显不过了,这傻小子真就没看出来?或许真是当事者迷。
我咬了咬牙问他:“兄弟,你家有能力在县城给她找份好工作吗?”
“我父母干啥的你还不知道?我也得回我父亲那破单位去!”
“两条路。一.忍痛割爱及早放手。二.死缠烂打决不撒手。”这时候我也顾不上残酷不残酷了。
“唉,怎么会这样?这可咋办呀?!”冯强痛苦地双手抱头唉声叹气。
“不,我绝不撒手!我爱杜娟,我不能没有她!”少倾,冯强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但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心情沉重地自言自语。
那年那事之167
田保寿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吃完饭我正准备去冯强家。
自那天在车间和冯强唠了他和杜娟的事,他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之后,巳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也不知他现在咋样了?真担心他迈不过这个坎。
刚出屋,就见仇叔家小春拎着花布兜走进院子。
“小春来了?”
“仨哥你要干啥去?有事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没啥事,走进屋。”
“哎妈呀春来了。外面冷不冷?你妈最近身体可好?”母亲待小春比我还亲。你看她,看见小春像是多年没见面的小儿子般的,眉毛眼睛全是笑,又是抓瓜子又是拿糖果。
“不冷。”小春抬起右胳膊在鼻子上擦了一把说:“大娘别忙和了。我妈好着呢。今年种的毛嗑打完了,我妈让给你家送点。”
我接过花布兜暗自掂了掂,足有七八斤之多。
仇叔单位在共和村附近有地。分给每个职工一晌多。
记得那是十一前的一个礼拜天,仇叔带着我和小春去收毛嗑。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晚刚下过一场小雨。早晨起来雨是停了,可那低垂的阴云还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似乎是老天爷正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虽说秋收大忙季节已过,田野里还是能看到男女老少忙碌的身影。
“叔,毛嗑砍下来咋往回运。”骑车走在路上我问仇叔。
“单位找车往各家送。咱是最后一天了。”
共和屯离音河水库不远,到县城也就是四十多里地。
这几天别家巳陆续收完了,今天就仇叔他们五六家。
九点左右我们来到地里。
有几家先我们到,他们男女老少正热火朝天地干着。
今天是单位出车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得自己想法往回运了。
今年毛嗑普遍收成不好,去了给单位交十块钱,去了种子化肥,再花钱雇车运到家,还不得把裤衩都赔没了?
自打撒下种子,仇叔就再也没来过。一是路远,自己年龄大了来回折腾身体受不了。二是一天天碎事太多也确实没闲功夫。
在地头转了几圈,仇叔才找到自家那三根垄。
“就是这三根。”仇叔指给我看。
我家附近也有不少种毛嗑的。你看人家那毛磕,哪珠不是杆粗盘大?
再看看眼前:地里杂草丛生,那蒿子快有一人高了。
略粗于拇指的身子,顶着碗口大小,有的还开着小黄花的盘子。一珠珠一行行,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雨后秋风中瑟瑟发抖。
细看之下发现:别看它们身材苗条,竟顶着二个头,三个头甚至还有四个头。咱说盘子长的小也就罢了,悲催的是有相当一部分竟然霉烂了。
地头附近倒是有不少粗杆大叶的,可只剩下一个个躯体像个忠实的哨兵似的,直挺挺的迎风而立。那嵌满果实头颅早巳不翼而飞。
“仇叔咋干?”正常是头和躯体分开收。
“一起收吧,回家再分。”若分开收,既费时间还不好往回运。
听他们说,为了节省时间要求两家共用一车,中间用草隔开就行。
就像是母不嫌儿丑。尽管毛磕长的不近人意,可毕竟是自己亲手种下的,仇叔还是满心欢喜地一棵一棵小心翼翼地放倒罢好。
中午简单的吃口饭,歇息片刻接着干。
“看这天好像又要下雨了,得抓紧。”年近六十的仇叔,拎着镰刀走向地里。
下午车来了,一车车的把巳收完的往各家运。
五点多,我们也终于收完了。
在地头等车的功夫,仇叔单位某领导走过来跟他说:“仇师傅,最后一趟你跟郑师傅一车。”
郑师傅带着三个年轻人正在地头说笑着。
听了领导的话,他笑呵呵地走过来:“老仇,咱俩家一车。先装你的后装我的,行不?”
“这一”仇叔犹豫了。
先装后卸这个道理都懂。可他家远,卸完他家的还得绕回来再卸仇叔家的。这雨说下就下,谁不想早卸完省心?
“老哥,也不差那一小会。早晚不得送到家吗?”。
仇叔天生一颗菩萨心,从不懂得拒绝人。
我们骑车刚进县城,天空就飘起了雨丝。
等车转到仇叔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仇叔家胡同狭小,汽车开不进去。只能是全家人顶着牛毛细雨,一趟趟地把毛嗑抱进院子。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编辑制作:侯五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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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惜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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