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赋
作者:田金轩(湖北)
寒序
当北风卷走最后一缕秋的余温,
小寒,以霜刃的锋芒,刻下冬的年轮。
天空褪去蔚蓝的锦缎,
大地披上银白的缦衾,
万物在寂静中蛰伏,
等待一场春的飞奔。
霜火对吟
炉火在壁炉中跳跃,
像远古的舞者,翩跹着炽热的魂。
用橙红的焰光,
对抗窗外的苍茫无垠。
茶壶在火上低吟浅斟,
蒸汽蜿蜒成诗行,
与窗外的雾凇相拥相吻,
在玻璃上写下透明的掌纹。
“冷是冬的骨,暖是春的符。”
老人搓着手,笑声低哂。
孩子把冻红的脸颊贴上窗棂,
哈气模糊了天地的寒皴,
却点亮了心中不灭的灯——
“雪,何时铺满长巷的门?”
蛰居悟
田野里,麦苗裹着霜被,
做着关于绿色的缤纷梦痕。
河流放慢了奔腾的脚步,
冰层之下,清泉依旧奔涌,
像时间,从未有过片刻停顿。
松鼠在树洞里清点存粮,
蜜蜂蜷缩在蜂巢的六角乾坤。
候鸟早已振翅飞向南疆,
留下空巢,在风中摇晃浮沉,
像一句未完的歌谣,余韵声声。
“蛰伏,不是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种妆扮。”
小寒教会我们,在最冷的时分,
依然要笃信暖阳的温存。
像种子相信土壤的厚恩,
像黑夜相信晨光的莅临。
人间暖炊
集市上,腊肉的香气悠悠飘荡,
挂在屋檐下,像一串串金黄的琴音。
阿婆的竹篮盛着清霜,
青菜裹着晶亮,翡翠般鲜润,
暖了寒冬的辘辘饥身。
年轻人捧着热腾的红薯,
哈着白气,笑声撞碎了寒云。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
红果裹着糖衣,像小小的暖辰,
在冬日里灼灼焕金。
“小寒虽冷,人心却烫。”
一碗热汤,一件棉裳,
一句问候,一个笑靥漾,
足以抵御整个寒冬的凛冽风霜。
待春声
小寒的尽头,是大寒的守望,
而大寒之后,便是立春的鼓响。
梅枝上,花苞悄然鼓胀,
像憋足了劲的呐喊,蓄势待放,
准备在某个清晨,
突然绽放,惊艳整个穹苍。
“冬天来了,春天怎会久长?”
小寒的低语,是时间的筹量——
在最冷的时刻,也要心怀暖流激荡,
因为,每一个结束,
都是新生的序章。
于小寒光景里,见生命真意——评田金轩《小寒赋》
作者:文昌阁
田金轩的《小寒赋》以节气为脉,以物象为笔,将冬日的清寒与人间的温热编织成一首灵动的生命赞歌。全诗结构精巧、意象鲜活,既有着古典诗词的雅致韵味,又饱含着贴近生活的质朴哲思,在寒与暖的碰撞、静与动的交织中,勾勒出独属于小寒的美学图景与精神内核。
从结构上看,《小寒赋》五章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宛如一曲节奏分明的冬日交响乐。开篇《寒序》以北风、霜刃、银衾等意象铺陈出小寒的凛冽底色,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万物蛰伏的冬日轮廓,为全诗奠定清冷而不失生机的基调;《霜火对吟》将室内炉火的炽热与窗外雾凇的冷冽并置,老人的低语与孩童的期盼相映成趣,在冷暖对照中生出烟火情味;《蛰居悟》则将目光投向田野与自然,麦苗的梦、冰层下的流水、空巢的摇晃,皆被赋予生命的哲思,点出“蛰伏不是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种妆扮”的核心旨趣;《人间暖炊》聚焦市井百态,腊肉的香气、热腾的红薯、糖葫芦的鲜亮,将小寒的寒意消解于人间烟火之中,凸显“人心却烫”的温暖主题;末章《待春声》以梅枝的花苞收束,在“惊艳整个穹苍”的期许里,完成了从冬的蛰伏到春的新生的精神升华,让全诗的意境豁然开朗。
在意象运用上,田金轩延续了其一贯的“以小见大”的创作风格,于寻常物象中挖掘深意。诗中的炉火、茶壶、雾凇,皆是冬日里常见的景致,却被赋予灵动的生命力——炉火是“远古的舞者”,蒸汽“蜿蜒成诗行”,玻璃上的水汽化作“透明的掌纹”,这些细腻的描摹让冰冷的冬日有了诗意的温度。而麦苗、松鼠、候鸟等自然意象,不仅精准呈现了小寒时节的物候特征,更成为生命哲思的载体:麦苗裹霜而梦绿,流水冰封而不息,候鸟南迁而留巢,每一种生命的姿态,都在诠释着蛰伏的意义。尤为动人的是人间意象的刻画,阿婆的竹篮、年轻人手中的红薯、孩童的糖葫芦,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如同一股暖流,冲淡了冬日的凛冽,让诗歌有了烟火的质感与人情的温度。
在情感与哲思的表达上,《小寒赋》做到了藏情于景、融理于象,不显山露水却余味悠长。诗人没有直白地抒发对冬日的喜爱或对春天的期盼,而是通过冷暖对照的笔法,让情感自然流淌。炉火与霜雪的对话,孩童与老人的问答,皆是情与理的交融。“冷是冬的骨,暖是春的符”“蛰伏不是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种妆扮”,这些凝练的句子,既是对冬日景象的提炼,也是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诗人借小寒的节气特征,告诉读者:人生亦如四季,难免有寒冬般的困顿与蛰伏,但只要心怀暖意,守望希望,便终能迎来春暖花开的新生。这种哲思,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从自然与生活中提炼出的智慧,温润而有力量。
纵观全诗,田金轩以小寒为切入点,将自然之景、人间之情、生命之理熔于一炉,让一首节气诗既有古典诗词的韵律之美,又有现代诗歌的精神之深。它不仅是对小寒时节的生动描摹,更是对生命状态的深刻洞察——于最冷的时刻心怀暖流,于蛰伏的时光守望新生,这正是《小寒赋》留给读者最珍贵的启示。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