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小说连载之四]
泉儿的故事
汪洋
(四)
泉儿在狱中劳动改造期间,先是打石子后来当了学习委员,给犯人读报念材料。他文化程度高,聪明能干受到管理人员的好评。后来当了采购员,可以外出行事。
巧灵在学校也知道了泉儿的丑事,情绪低落闷在心里。同学请到运动场地锻炼,她婉言谢绝。回到宿舍里,把饭买来递送到跟前也不接,误以为感冒了。结果,她突然间眼泪涌出,使同学不知所措。
寒假回到老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蒙在被窝里睡大觉。她父母是知书达礼之人,心疼女儿深入交心谈话。说:“你和泉儿再不要互通音信了,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不怪你。好女儿呀,把你的终身大事以后要重新安排哩!免得年龄大了选择范围小。”
巧灵缄默无言。
她回校的先一天去商店买了些礼品,去看望泉儿他妈。一见到面,妈眼泪汪汪的往下流。身子骨软弱无力,面黄肌瘦,俩人相拥而泣。
巧灵大学四年毕业,被分配到西北戈壁滩卫星基地。身着军装,中尉军衔。亲身经历了一九六四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她兢兢业业工作,一心扑在科学研究项目中,不辜负重任。久而久之,同事关心她让找对象成家立业。她一笑而过,泰然处之,一点儿也不在乎同事的关心。曾经有一位广州籍同事,追恋她多年被拒绝,得了想思病悬梁自尽。她却毫无感情,真“爱”的伤口难于复活,在她眼里只有泉儿一一那个童年的记忆。
赖娃在部队里被战友歧视,风凉话满天飞。说:“自己的老婆和别人生了娃,他还自以为是,在连队彰显积极,不如回家守老婆去,张狂啥呢?”
有人还说:“赖娃没文化,媳妇找聪明人生的娃,将来有出息。”等等这一些闲言碎语。基于这些因素,赖娃在部队呆不住了,连里只能考虑让提前转业。
赖娃转业回到家乡,怀根已经一岁了,开始咿呀…咿呀的学语。当爸爸知道不是他亲生的,不喜欢也不抱抱娃,更不带娃玩耍逗乐,一切都不关爱,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他心里不舒服,晚饭毕告诉柳花说:“你干脆把娃送人家,我心能平顺些。”
柳花听出意图,勃然大怒。回话说:“等你病好了,咱俩生下自己的娃,送人也不迟。”
赖娃拗不过柳花,只得偃旗息鼓不再提这个事。后来到处求医问药,去乡镇、去县医院看病又找偏方,采用各种办法就是不行,好比电线杆上种牛痘不起反应。忙活一年半载白费力气,实在无法找来阴阳先生看风水。
阴阳先生来到家,在门前屋后转来转去,告诉赖娃说:“院外面的那条小沟不吉利,有绝后之祸害,有必要在后面垒一面墙,可图有后。”
赖娃很快买回来砖和水泥,叫来工匠不到半月时间垒好了。蹲在墙角吸着旱烟,唉声叹气说:“老天爷保佑让我快些生亲娃。”
柳花站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命里注定,折腾没用。六婆说你小时候哪个地方受过伤,是天安排的。咱俩结婚时我不知道,要是早知道了不嫁你,怪我命苦。”
话毕,柳花哭了。 赖娃不作声!
由于赖娃不喜欢怀根,且不说讨厌,总是没好脸色待娃。柳花只好领着娃,大半年住在娘家,一直到怀根上小学时,才回来安下心供娃上学。
一九六六年春节前夕,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泉儿减刑一年,服刑期满释放回家。到了门前,看门紧锁着,门框布满了蜘蛛网。明显是院子里好久没人住了,他心慌意乱。心想:妈呢?
急忙跑到本村狗蛋家,两家是世交。见狗蛋妈问:“婶,我妈呢?”
狗蛋妈瞬间眼泪落下,哽咽着说:“可怜的娃呀!你妈一年前就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泉儿听妈去逝了,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妈呀!儿子对不起,你怎么早早走了呀!儿子罪大过天呀!妈呀!对不起你…”
在这个痛心疾首的当下,狗蛋和妈贴心的安慰,做好饭端到跟前让吃。泉儿在痛苦中吃毕,直奔舅舅家。
泉儿他舅舅是原来教书的贾先生,已升为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舅舅如实把情况告诉泉儿。
自泉儿出事后,妈妈一直陷入痛苦中,心如刀割,迷离混沌,精神衰弱睡不着觉,不到一年时间显得面黄肌瘦。妈有着传统观念的思想,认为自家娃做了丢人的事,她无脸面见人。再说吧,儿子在跟前相依为命,生活中是个依靠。少了泉儿她一天也活不下去了,简直是痛苦不堪。
泉儿舅舅看姐姐精神状态不好,接到他家住在城里,做思想工作,让住上一段时间打开心结安慰情绪。结果妈不习惯城里生活,要求回高崖村。回到村又身居孤独寂寞,时常哭泣。不久,不吃不喝得了重病。舅舅把姐姐送往医院检查,是肺癌晚期无法治愈。住院几天时间去逝了,临咽气时,眼盯着舅舅流下几滴泪水,意是把泉儿交给你关照了。
妈放心不下泉儿,在十分痛苦中离开了人世间。泉儿听后恸哭不止,“扑腾”跪在舅舅面前说:“舅舅呀,是外甥不好,害了我妈!对不起她。”…
回家后,泉儿在他妈的坟头大哭一场。妈的坟墓就在当年他和巧灵锄草的地里。从此以后,泉儿当了农民,开始种庄稼,在家里独自一人生活。
泉儿妈在世时和狗蛋妈来往频繁关系较好,在一个村里他们两家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泉儿在家做饭洗衣,时常是狗蛋妈来帮。当初,由于各家户较为困难,粮食紧缺无条件合伙生活,只能适当救济泉儿。
狗蛋妈看到泉儿的处境,想着尽快找个伴儿结婚,成家立业过日子,在方圆几个村打问有合适的没有。正好,赵家洼的赵玉花男人死了,俱备再婚的条件。
赵玉花端庄秀丽,聪明伶俐。泉儿当学校团委干事时,玉花上初一,学习成绩也好,虽然没说过话但印象不错。她家庭出身是富农,由于成份不好,初中毕业后回乡务农。
玉花早早嫁给蟠桃川的王六娃。六娃家里很穷,是个苦命人,结婚不到一个月。一天下午赶着耕牛犁完地,蒙黑时牵着牛回家。途中,牛突然受到惊吓,飞奔似的狂跑,把六娃撞到深沟里。赶家里人找到后,已经七窍出血没了性命。这时,玉花年轻才二十岁,不能一辈子住在婆家独守空房,只好回到娘家。
这个消息让狗蛋妈知道了说给泉儿。泉儿听后立马央求狗蛋妈说:“婶,麻烦你辛苦一趟,去赵家洼把玉花介绍给我,看看行不行?”
狗蛋妈也有这个意思,在家里梳妆打扮了一番,很快去了赵家洼。找到玉花家,见到她爸妈把泉儿的情况属实介绍。二老听后满口答应,不要求任何条件和婚嫁彩礼,只要把姑娘安顿好就行。泉儿和玉花的处境,正好符合两家,俩人见面时有文化基础,说的好谈得来,泉儿巧言美语,腔依古调,音出天然心暖;杏花歌喉宛转,鸟语花香,声如枝上流莺。俩人畅怀心扉甚是开心。
过后,泉儿把院子、屋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布置好新房。给舅舅把情况说明了,讨要一百元,领玉花上街里扯了布,做了两身新衣服,再买了家里日常生活用品和妇女用的镜子梳子,另外买了些糖果。剩余三十元送给玉花爸妈,作为婚礼钱。
泉儿和玉花结婚的事,主要还是他舅舅张罗来办。村里人觉得泉儿可怜,纷纷赶来帮忙,尽量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那天,夫妻俩向舅舅、狗娃妈以及乡亲们行婚礼跪拜时,簇拥的人群中没有喜气洋洋的笑声,而出现了一片恸哭声…。
两个人结婚后相亲相爱,甜甜蜜蜜的过日子。虽说缺吃少穿的,但共度困苦,携手合作勤奋劳动。杏花不嫌弃泉儿先前犯错之事,却是体贴入微,关心有加。
一九六七年七月那个史无前例的运动开始了。从此,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泉儿坐过监狱,玉花是富农份子子女,俩口子都是反革命对象。这时候,赖娃又开始张狂了。
赖娃家庭出身“贫农”,又是复转军人,参加了公社造反队,矛头直指泉儿他舅舅——贾副县长。
打倒贾副县长让他出了一股恶气,又去高崖村让泉儿戴上坏分子的高帽子,在村道游行,强迫在村里规规矩矩做事,每天打扫卫生接受贫下中农改造。让泉儿媳妇玉花也跟着一同受罪,说是富农分子不能宽容。
玉花怀孕了,这帮人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开批斗大会时,让陪着直站几个钟头,不准歇息还不给水喝。折磨玉花小产,血水顺裤腿流到脚面。围观的老太太见这一惨况,急忙向赖娃求情。说:“你要积德行善哩,不能让受罪,再是这样子就会要人命呢!”
泉儿和狗蛋急忙把玉花送往医院,经过医生紧急抢救,保住了大人性命丢掉了小孩。这时,玉花昏迷不醒,泉儿痛哭不止。
一星期后,泉儿在狗蛋的劝导后,情绪好转回到了高崖村的家。
赖娃造反有功,当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成为不拿工资的“国家干部”。这个提升更加嚣张跋扈,狂妄自大,回到家翘起了二郎腿。
(未完待续,请看第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