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风月一一西湖
文′赵奇
西湖的美,藏着一分柔婉韵致,恰似山河舒展时,无意间袒露的一弯最曼妙的腰。它不似五岳峥嵘,不似江海浩荡,只静静卧在钱塘怀抱里,把初冬的清寂风月,酿成一汪潋滟清波。
晴日的初冬西湖,是极明艳的。晨光破开薄雾,洒在柔波之上,碎金万点,晃得人眼波潋滟。苏堤的柳丝褪尽翠色,疏疏落落地垂在水面,风一吹,便抖落几分萧瑟,惊起一圈圈细碎涟漪。断桥的石栏上,总坐着三两游人,看远处雷峰塔,在澄澈天光里描出淡墨轮廓。湖光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残荷,枯梗横斜,却自有一番风骨,像极了西子浣纱时遗落的一缕缕素丝。岸边的木芙蓉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晴日里愈发娇俏,把西湖衬成了淡妆的仕女,眉眼含笑,顾盼生辉。这般晴日风光,是藏不住的娇,是扑面而来的俏,引人欲掬一捧流云入怀,去触摸那缕拂过澄泓的风。
雨天的初冬西湖,却换了另一番模样,添了几分说不尽的妙。细雨如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罩住湖山,罩住亭台。远处的山峦隐在烟雨里,只露出淡淡的眉黛,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湖面起了薄薄的雾,行舟人披着蓑衣摇着橹,船桨划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又被雨丝轻轻抚平。画舫泊在岸边,窗棂上蒙着一层水汽,隔着窗看出去,满湖烟雨都成了流动的诗。雨打残荷,簌簌有声,水珠滚落在柔波间,碎了又聚,聚了又散。此时的西湖,少了晴日的明艳,多了几分含蓄的温婉,像一位拢着轻纱的仕女,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却更惹人怜爱。行人撑着油纸伞走在苏堤上,脚步声被雨声淹没,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这般雨天景致,是藏在眉间的妙,是沁入心脾的幽,让人愿意立在雨中,任凭雨丝沾湿衣衫,只为多看一眼这湖山的烟雨朦胧。
云在天上飘,是西湖的衣裳。有时是轻纱般的卷云,丝丝缕缕漫过天际;有时是棉絮般的积云,团团圆圆堆在山尖。云影落在柔波上,跟着风走,跟着船移,一会儿把澄泓染成浅灰,一会儿又把湖面映成淡蓝。舟在湖面摇,是西湖的魂魄。一叶扁舟载着三两游人,摇过三潭印月,摇过湖心亭。摇舟人的橹声欸乃,惊起栖息在残荷间的水鸟,遗一串脆啼掠波而去。船桨搅动碧水,把倒映在水里的云天、塔影、桥身,都搅成一幅流动的画,光影交错,虚实相生。
遥想唐宋年间,长安有七十二道古巷,汴梁有三十六座石桥,唐宋各领风骚数百年,长安的雄浑,汴梁的绮丽,都曾在历史长卷上留下浓墨重彩。可长安的宫墙早埋了秋草,汴梁的画舫已沉了烟波,历史的惊涛骇浪翻涌千年,淘尽英雄风流,那些辉煌荣耀,都成了史书上的几行墨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倒不如守着这一方初冬西湖,安享今宵的宁静。人生如逆旅,你我皆是行人。我们汲汲营营追名逐利,以为握住了世间繁华,到头来却发现,功名利禄不过是水中倒影,浮世虚名不过是梦中繁花。不必在世俗樊笼里挣扎,不必困在名利枷锁里沉沦。这世间三千繁华,终究不过是弹指一瞬。
人生的路,从来都不是一马平川,更多的是峭壁悬崖,荆棘丛生。我们总想着一路向前,攀上顶峰,却忘了路上的风景,都藏在那些看似险峻的地方。不如放慢脚步,多点时间,用心观赏这山河的风雅。少管些世俗纷扰,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自在逍遥。
待到黄昏,便站在西湖岸边,看落霞满天。残阳如纱,漫过断桥石栏,恍见西子浣纱的倩影,隐在烟波里。夕阳像一枚熟透的橘子,挂在天际,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晚霞映在柔波上,碧水也成了胭脂色,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远处的归舟披着一身霞光,缓缓驶来,船桨搅碎满湖金辉,也搅乱千年星霜。
山河最曼是湖腰,初冬西湖的美,美在晴日的娇,美在雨天的妙,美在云飘舟摇的闲适,美在岁月沉淀的静好。人生不过百年,如白驹过隙,不必执着于名利,不必纠结于得失。不如学西湖的从容,守一份风雅,享一份宁静,看苏堤柳疏,雷峰塔斜,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看落霞染红天际,看山河岁岁年年。
作者简介,赵奇,原名鲁敬贤湖北通山楠林桥镇人。热爱文学。曾在纸刊薇刊上发表过原创文章多篇。读书开眼界,写作慰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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