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郭建如老师的这篇佳作,本身就是一束“永不熄灭的光”。它照亮了父辈用青春和热血踏出的蜿蜒来路,也照亮了我们这一代人承前启后的精神航向。它提醒我们,在奔赴远方的途中,必须时常懂得回望,聆听来自群山深处的沉默回声,并最终将那份回声,转化为自己生命深处坚定而清晰的脉搏——正如文末那充满希望的宣言:“而我们,便是它永续的春天。”这,便是对历史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未来最负责任的开创。
郭建如老师的原文:
从沁源到上党:父辈走过的战场
很多记忆,小时候听过,只当是故事;长大后再回头看,才发现那是历史。
元旦将至,想起了父亲。父亲郭耀先是山西长治沁源人。1949年,他根据组织需要,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江支队南下福建。而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偶尔会提起的却是更早之前发生在老家的“上党战役”。那时候的他,总是沉默一会儿,再慢慢说一句:“那时候打仗,真不容易。”说完之后,总会习惯性地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沁源老家所在,是上党地区所在。如今我懂了,他望的不只是方向,更是一段无悔的青春,一片为之奋战的山河。
那时候的我,虽然已经记事,但年纪还小,印象并不深,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记忆。再加上那时候信息也不发达,对“战役”“解放区”这些词没有任何具体的概念,多数时候,只是把父亲的这些话当成大人嘴里的“过去”,听过就算了,没有真正往心里去。
后来,我慢慢长大,父亲却一点点老去。再后来,他离开了我们。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上党战役”这几个字,又一次次在我脑海里浮现。我突然意识到,那些当年被我当成模糊背景音的片段,其实是父亲用一生去承载的历史。
于是,我开始去翻资料,去看历史书,去查上党战役到底是怎么回事,越看,心里越震撼——原来,这场发生在父亲家乡的战役,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中国革命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
上党战役发生在1945年9月至10月。彼时,中国人民刚刚赢得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全国上下百废待兴,无不深切渴望和平建国的曙光。然而,内战的阴云已悄然笼罩。就在这样的历史关口,为争夺晋东南(今长治一带)这一华北战略要地,国共两党之间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战役。
当时,国民党阎锡山部企图抢先占领晋东南的上党地区,以掌控华北战局枢机。为粉碎这一企图,保卫晋冀鲁豫解放区的门户,刘、邓指挥晋冀鲁豫军区部队,毅然发起了上党战役,打响了解放战争第一枪。
上党战役打了四十多天。父亲的话,至今还能让我感到那阵寒意:“山里那冷,是钻骨头缝的。粮?几口干粮撑一天,嚼完了就得顶着风翻山,黑夜里赶路。鞋?磨穿了底,找根布条勒上,脚指头冻得没知觉……”
可布条缠不住那股心气。 每个人胸膛里都揣着一团比冻土更热、比饥饿更固执的东西:脚下这一步,踩实了,是上党;踩出去,就是整个解放区,就是中国的明天。
历经四十余天血战,上党战役以我军的决定性胜利告终。此役不仅歼敌三万余人,将阎锡山部逐出上党,更一举光复长治、壶关、长子等重镇。
这场胜利,意义深远:在华北,它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控制战略要地的企图,使晋冀鲁豫解放区根基弥固;在全国,它如一声惊雷,沉重打击了国民党悍然内战的嚣张气焰,为随之而来的重庆谈判,奠定了于我绝对有利的政治态势。
书上写着:“上党战役是中国革命史上的重要转折点”。从前在课堂,我只当它是一个考点,现在我才懂得,那是父辈用脚步、汗水和生命,在时间之上犁刻出的碑文。
沁源,作为太岳抗日根据地的腹心与连接晋冀鲁豫的枢纽,自然成为上党战役的核心区域。伟人曾赞誉“英雄的沁源,英雄的人民”,延安《解放日报》也盛赞其为“敌后抗战中的模范典型”。这片土地,早已在两年半的沁源围困战中淬炼出全民皆兵的钢铁意志。正因如此,当上党战役打响,沁源军民便将这份血性与担当,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支前一线。他们,是战役胜利最坚实的后盾。
《将军日记》里的短短数语,定格了当时的画面:“沁源群众支前极踊跃,粮弹运补不滞……太岳纵队无后顾之忧。”而《上党战役战史》则以精确的数字,展开了这幅画卷的细节:沁源作为后方基地,动员了5000余民兵、3万余民工,承担了运送弹药、抢救伤员、破坏交通线等繁重任务,为关键战斗提供了直接支撑。
数字是沉默的,但透过《太岳革命根据地史》中“组织担架队800余副、供应军粮120万斤”等记载,我们依然能触摸到那份倾尽所有的赤诚。
无论是《新华日报》(太岳版)中“不分昼夜,随部队行动”的速写,还是《沁源县志》里“无一人逃避,无一处中断”的结论,抑或是《周士第回忆录》中“依托群众,建立网络”的总结,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沁源,是以全域之力、举县之忠,托举了这场事关中国命运的胜利。
《将军日记》里的短短数语,定格了当时的画面:“沁源群众支前极踊跃,粮弹运补不滞……太岳纵队无后顾之忧。”而《上党战役战史》则以精确的数字,展开了这幅画卷的细节:沁源作为后方基地,动员了5000余民兵、3万余民工,承担了运送弹药、抢救伤员、破坏交通线等繁重任务,为关键战斗提供了直接支撑。
数字是沉默的,但透过《太岳革命根据地史》中“组织担架队800余副、供应军粮120万斤”等记载,我们依然能触摸到那份倾尽所有的赤诚。
无论是《新华日报》(太岳版)中“不分昼夜,随部队行动”的速写,还是《沁源县志》里“无一人逃避,无一处中断”的结论,抑或是《周士第回忆录》中“依托群众,建立网络”的总结,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沁源,是以全域之力、举县之忠,托举了这场事关中国命运的胜利。
上党战役,于中国,是一场影响深远的战役;于我,它是父亲沉默的青春,是沁源厚重的山川记忆,更是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紧焊接在一起的那道光芒。而沁源这片土地与人民的贡献,早已如钙质般沉淀于战役的骨骼之中,锻造了太行太岳精神最坚硬的基石。
父亲已经走了,他再也不能给我讲那些硝烟年代的故事。然而,“上党战役”这几个字,却从此有了温度与画面。每当它们映入眼帘,我脑海里浮现的,不再只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定义,而是父亲凝望西北的身影,是沁源连绵的山峦,是山间夜色中赶路的队伍,更是队伍身后,那些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万千乡亲。
他已然化作群山间的沉默,却把一支无形的笔,郑重地放进了我的手里——那是一座用整个青春与一片山河铸成的嘱托:要记住,要珍惜,更要把这些故事,一寸一寸地,接续下去,直到它们也成为后来者眼中,永不褪色的画面与来路。
等有机会,我会循着父亲走过的路回到沁源,走上当年的战场,去看看那些山,那些路,那些被战火与信念反复洗礼的土地。站在那里,也许我能更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当年走过的那条硝烟弥漫的崎岖小路,从未消失,它已悄然汇入、并铺就了我们脚下这条通往远方的坦途。
这篇文章,是写给父亲的,是写给那一代人的,是写给英雄的沁源大地的,更是写给如今的我们。
而我们之所以要书写和阅读,正是因为: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却用沉默的脊梁扛起了一个民族的希望。
我们这一代人,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硝烟,但我们的双肩,承接着一份不容锈蚀的嘱托,要将父辈的故事、家乡的红色记忆,铭刻下来,传递下去。让所有人看清,今天的每寸和平,都不是天空的馈赠,而是从无数个平凡而伟岸的胸膛里,生长出的不凋之花。
愿每一次回望,都让这花朵的根系,更深地扎进我们生活的土壤。而我们,便是它永续的春天,与它散发出的永不熄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