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执笔从容,在岁末的最后一页轻轻收梢。我们与远行归来的女儿相拥,在崭新的2026年,重逢于同一片灯火下。记忆忽然柔软,带我回到2024年元旦——那是我与雪山初见的晨光。
那年冬日,我们向岗什卡而去。在海拔4380米的大本营,呼吸与心跳都变得格外清晰。当第一缕曙光刺破晨雾,点燃山巅,整座雪山刹那间流光溢彩,我仿佛听见天地苏醒的轻叹。向着远方,我寄出了一份被雪山浸润的新年祝福。
女儿对冰雪的钟情,是我们这次奔赴的全部理由。在梅里雪山脚下,当卡瓦博格主峰褪去银白,披上熠熠金衣,人群欢呼如潮。我站在她身边,眼眶不觉温热。所有的路途劳顿、高寒缺氧的难耐,都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圆满——原来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是孤赏,而是与所爱之人共睹山河壮丽。
青海的冬日,像一个未曾开启的秘境。自驾的念头几经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兵子团”。信赖,早已在两次并肩山川的旅程中悄然扎根。巧的是,他们正有一场新年行程:动车赴西宁,次日迎拉脊山日出,再访青海湖的冰推雪岸。我们欣然加入,如同赴一场老友的冬日邀约。
青海湖的冬天是什么模样?我曾多次遇见它的春夏晴好,却始终欠它一次凛冽的拥抱。1月1日上午,我们乘上新开通的兰西动车,一小时的车程倏忽而过,转眼已站在西宁的暖阳下。午后漫游,我们走进了藏文化博物馆,赴一场与千年文明的邂逅。
那幅长达618米的《中国藏族文化艺术彩绘大观》,在眼前缓缓铺展成一个民族的精神长卷。从古老传说到天文历算,从佛陀本生到世俗百态,笔触细腻如生,色彩庄严流淌。我们用了两个多小时,缓步走过藏族千年文化的厚重与瑰丽。走出展厅时,脚步微沉,心中却格外明亮——有些相遇,足以重塑对美的认知,足以让灵魂生出敬畏。
次日启程时,星子还缀满深邃穹顶。车子盘旋而上,驶向海拔3800米的拉脊山。零下二十度的风,像细密的刀子割过脸颊,我们与许多素昧平生的人并肩而立,在经幡猎猎的飘动声中,静静等待天亮。
起初,是星河垂野,偶有烟花碎入云端,点亮一片惊喜。而后,云海悄然漫过山脊,如天地间最柔软的呼吸。直到光,第一束光像金箭劈开晨雾——连绵的雪峰瞬间被点燃,宗喀拉则浸在暖金色的辉光里,经幡飞舞如诵。我们静立不语,任凭那种宏大的温柔将身心浸透。这抹为2026年揭幕的金色,让人笃定,好运已在此刻降临。
太阳升高后,我们驶向青海湖。前夜落的薄雪,为沿途的山野覆上一层素纱,车子仿佛行在静谧的梦境里。近午时分,抵达二郎剑景区。观光车窗外,蓝绿色的湖水无垠伸展,与岸边的雪沙相接,清冷得像一幅宋代山水,不染尘嚣。
我们沿湖慢行,直至望见心心念念的冰堆——晶莹的冰块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阳光穿梭而过,碎成万千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冷也是冷,美也是美”,我脱口而出,引得女儿轻笑。湖心小亭孑然独立,四周空无一人。天地岑寂,唯有水声低语。那一刻,忽然懂得何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不是寂寞,而是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与安然。
从2025到2026,我们何其有幸——梅里、玉龙、拉脊山,三次与金山对望,途中又与哈巴雪山温柔擦肩。人说见金山者得整年好运,我愿将这份天赐的福气,分赠给每一个我牵挂的人:愿祖国山河锦绣、国泰民安;愿我所爱的每个人,岁岁欢愉,年年胜意。
新年已启,愿我们永远怀揣热望,向山、向海、向一切值得奔赴的晨光。岁岁年年,万物可期。


作 者

萧同杏 (肖同杏) 兰州城建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筑二院电气总工程师 注册电气工程师 高级工程师,爱好旅游和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