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存正 这世间的道理,原是越琢磨越浅白的,恰似一碗清茶,初尝微涩,回味却有余甘。所谓大道至简,从来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而是遍历山河后的通透。
年轻时总爱追热闹,攀交情,以为人脉网织得越密,路就走得越宽;以为行囊里装得越满,日子就过得越丰盈。于是揣着一腔热忱,在人情往来里周旋,在名缰利锁里奔波,为一句闲言碎语辗转反侧,为一点蝇头小利费尽心思。直到某一日,倦了,累了,才惊觉那些汲汲营营的东西,多半是累赘。
岁旦新正,陪北京的焦先生胡女士同游汶上宝相寺。缓步踏入塔宫,昏黄烛火里,圣物默然端坐,似阅尽千年风霜。三人屏气凝神,低声絮语,说些过往得失,人间烟火。那些平日里放不下的执念,解不开的纠葛,在圣物面前竟都化作了轻烟,一句低语,便是与自己的和解。行至观音殿,殿内香烟袅袅,观音大士手持杨柳枝,瓶中甘露似垂未滴。抬眼望那净瓶柳枝,忽然便生出几分反思来——平日里总怨世事纷扰,人情凉薄,却忘了自己何尝不是带着一身戾气,对人对事诸多苛求?柳枝轻拂,拂的是心头尘埃;甘露未洒,润的是寸寸自省。
你看那窗前的竹,生来便瘦,却风骨凛然,不与繁花争艳,不与松柏比高,风来便舞,雨来便歌,简简单单,自有一种清雅。人亦如此。见过了人心的繁复,才懂得真诚的可贵——三两知己,胜过万千泛泛之交;一句肺腑之言,强过百句虚与委蛇。尝过了欲望的滋味,才明白知足的安乐——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捱过了情绪的内耗,才知晓心宁的自在——不困于得失,不扰于是非,心湖澄澈,自见明月。
世人常说,简单是愚笨,是寡淡,是不思进取。却不知这“简单”二字,藏着大学问。简单的人,不是与世隔绝,而是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简单的心,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删繁就简,把珍贵的念想妥帖安放;简单的生活,不是粗茶淡饭的苦行,而是返璞归真的智慧——把时间花在读书、行路、陪伴家人上,把心力用在热爱、坚守、无愧我心上。
人生如茶,浓淡皆宜;岁月如书,厚薄由之。不必强求深刻,不必追逐圆满,那些删繁就简的从容,那些洗尽铅华的恬淡,才是最稳妥的人生姿态。
愿我们都能寻得这份简单,不被俗务缠身,不被杂念困扰,守着一方小院,几册闲书,半盏清茶,于简单处,见天地,见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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