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崖村有棵古槐，长在高树贵家的门前，老人们也说不清是哪年哪朝代栽种的。古槐枝干郁郁葱葱，繁茂气势显示出不屈的生命力。树根盘绕错节爬满地面，成为高崖村和方圆几十里村庄传说的树神。附近村的人们每到逢年过节，纷纷赶来为树神烧香祈祷，求神还愿。有求神药的，有求生贵子的，总是络绎不绝。古槐上挂满了红条带和系的红絲绳，证明还愿者留下的祭拜遗迹。
高树贵唯一的家产就是崖壁下院子里这一孔窑洞。窑里靠门处盘的土炕，俩口子就窝居在这里生活。一天，高树贵嫌窑洞太小狭窄，空间不宽畅放物件少，准备拓深，很快就行动起来了。说来也怪，才打进二尺，见了沙石便停下来，不到半晌时间慢慢渗出了水，惊得俩口子直愣神。因老人传说：窑洞见沙石害怕塌落，是不吉利的事。于是他就给树神烧香磕头，卜卦吉凶，乞求保佑。
晚上，高树贵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挑水浇灌古槐。古槐立马就增长了许多，枝杆儿延伸到院中。天蒙蒙亮时，高树贵在被窝里向媳妇如此这般地学说了一番。媳妇回复道：“神托好梦哩，说打窑洞没啥事！”
于是，高树贵在窑里立了铁铧，纳了黄表，烧香磕头拜敬土地神。又开始继续打深窑洞，进二尺只见鞭杆粗的一股泉水流涌出，惊得俩口子目瞪口呆。只能在窑洞里修一条水沟，引水出院直至门前的古槐根处。很快消息传出，村里人知道了这件奇事，接二连三地跑来看热闹。村里教书的高老先生见多识广，到了跟前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好啊！这窑里出来泉水是老天爷的赐予，古槐不再受旱，咱村里的人也不要去到河沟下面担水了。树贵给乡亲们办了件好事。”不久，村里敲锣打鼓给树贵家送去了牌匾，上面写着“泉窑”二字。字是高老先生亲笔题写的。
过了三个月，从泉窑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树贵媳妇为高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一天是一九三九年农历八月初八。树贵请高老先生给娃起了个大名（学名）叫高泉水，寓意是高崖村有了泉水，以作纪念。从小家人叫“泉儿”。
高树贵得了儿子后，高崖村村民合股投资出力，在他原来院子紧跟前另建盖了一院新房，解决了后顾之忧。新房子拾掇完毕，把媳妇和孩子安排好，他参加了韩川游击队，做了游击队长吳浪的通讯员。在吳浪的手下表现特别好，指令干啥事从不马虎，办事机动灵活，性格也开朗，讨人喜欢。一次在香凸沟战斗中，为掩护队长不幸胸部负伤。由于治伤难度大，不几年要了性命，年仅28岁，那是一九四六年的冬月天。当时泉儿8岁没有了父亲，跟着他妈过着艰难困苦的日子。
泉儿从小聪明伶俐，6岁上了南沟小学。学校离高崖村不到二里路，教书的贾先生是他的亲舅舅，谆谆教诲使他从小有了爱学习的习惯。贾先生是原地下党员，以教书为掩护收集情报。泉儿有舅舅的照顾，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使班里学生佩服甚是羡慕。在学校期间当了先锋队大队长，列席过县团代表大会。
泉儿上初中时是在镇上的法王庙里，离家路途较远却能按时到校，不耽误每一节课程。虽说他很辛苦，但学习成绩没有下降反而更好，经常受到教书先生的表扬。数月后，他看中了同班女生李巧灵。
巧灵圆脸大眼睛，黑黝黝的头发扎了两辫子，长的聪明伶俐，是学校有了名的校花。一天下午课后，巧灵和同班女生跳绳，兴致勃勃玩乐。在这个时段，泉儿在教室里写了一纸条，借机偷偷塞进巧灵书包里。这事，巧灵却浑然不知。回家后整理书本习题，突然间发现有一张和作业本不一样的纸张，拿上去看。上面写着：
李巧灵：
今晚能和你一起去外面转一转吗？咱俩说一说话，互相交流一下学习吧。饭后我在你家门外等。
“ 啊！”巧灵看到纸上内容慌了，惊讶的叫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一个男生私下约会。她纤细的手在颤动，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巧灵和泉儿都是学校的宣传队成员，唱歌、跳舞接触较多。泉儿长的帅气，学习是尖子生，特别是学鸟叫的声音很好听，惟妙惟肖有灵感。这一切，浮想在巧灵的脑海里，像电影般闪显出来。
她对他有好感，心里佩服。蒙黑时，泉儿在巧灵家门前等。再等，不见巧灵出门。心想，难道她没有看到他写的纸条吗？难道她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或许是害羞还是害怕。他心慌意乱，徘徊不定，不知所措。
后来只能去到院墙外窗下学鸟语叫，“算黄…算割…”
清脆的鸟声打破了巧灵的忧虑，她推开窗见泉儿向他招手，又喊叫她快点出来。她摇一摇头，意思是不去了。
他急坏了，继续招手…
巧灵她妈听到鸟儿的叫声，问：“这秋黄不接的，天都黑了，哪儿来这个鸟的叫声。”
巧灵心知肚明，回妈说：“妈呀！我班同学想和我交流一下学习情况。他现在外面等哩！”
妈没深思便顺口说：“恁你快去吧，别让人家娃在外面久等。”
巧灵急得即将出门，妈叮嘱说：“天黑了，不要回家太晚。”
巧灵说：“妈呀，知道，你放心吧！”
巧灵出了家门，羞红了脸蛋。泉儿见巧灵心花怒放。两人相伴走到了南河沿岸。
南河是山脉间流下来的一股清澈水，不下雨时水量很小。河槽里石头多，岸边荒草丛生。
在这里，泉儿低头无语，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想说什么？巧灵也不好意思开口，觉得两人约会在这地儿不能不说话吧，便喃喃细语说：“咱找块大石头坐着说话，你约我出来，不会是哑巴吧。”
“好的。”泉儿应诺了。
两人抬起头看见一大石头。泉儿拉着巧灵的手往跟前走时，她差点儿被小石头绊倒，多亏他眼尖手快立马扶起。这一小绊，泉儿搂了一下腰间，巧灵即刻有了不一样感觉，含情脉脉的说：“谢谢你呀！”
两人在皎月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说东聊西，谈笑风生。最记忆犹新的一句话，泉儿说：“我一生都想和你在一起！”
巧灵说：“能吗？咱俩还小呢，以后的路不知道是啥样子。”
从此，这个地方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点。
后来，在他们俩互相勉励，各自勤奋努力下，同时考上了高中，一个在甲班，一个在乙班。上高中是在县城的西边，学校名叫：‘象山中学’，是省上的重点学校，很有名气。两个人的家离学校都很远，泉儿家二十五里路，巧灵家二十三里，两人上学基本是同路。学校有男女住宿，每周六两人叫上一块儿回家，星期天下午泉儿先到巧灵家接上又一块到校。回家背上书包，来校还要背上一星期的干馍，来回都是步行。行走的路上，泉儿经常帮着巧灵背馍，因为他是男的力气大也有耐力。这样，俩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巧灵越觉泉儿好！
泉儿也真好！自从泉儿考上高中后，妈格外高兴，觉得高家的独苗“顶梁柱”还真有出息。省吃俭用，全力供养，当妈的再苦再累也要撑住。特别是在高二的时候，每星期天回家都参加劳动，替妈分担家务。他懂事也成熟了。
一个星期天早上，泉儿没给妈打一声招呼，就去到离家五里地的双河镇接巧灵，原来是他们约好的让来家里玩。当泉儿把巧灵领到他妈面前时，说是他高中同学。妈见后喜出望外，特别高兴，眉开眼笑的说：“稀客，稀客，快进屋。”
接着怪泉儿又说：“你这娃真是的，怎么不给妈提前说一下，让准备些好饭。”
巧灵进门后观望了院子四周，到他妈跟前，大方开口说：“婶，我来时已经吃过饭了，不用麻烦。泉儿常说你在家很辛苦，今天来是帮你干活的。”
妈惊讶的说：“你不要帮干活了，你来家里让泉儿领着在村里转一转，婶子都是高兴的啊！”
巧灵神采飞扬，纯洁挚朴般少女和她秀丽迷人的双眼，让妈得意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的欢喜！
他们俩私下嘀咕几句，便提起锄往外走去。妈见状急着拿出两个窝窝头馍塞在泉儿包包里，叮嘱说：“干一会儿，就早点回来吧！”
泉儿说：“知道了，妈做饭吧。”
俩人走到西洼地里，泉儿是老师，巧灵当学生，先教一教怎样锄草保苗。巧灵心灵手巧很快学会了，立马就开始锄草。俩个人并排锄，又说又笑的锄了一大片地，锄完日头已经偏过头顶。
泉儿妈把饭做好走到村头，面朝西洼地方向高声吆喝道：“泉儿快回家吃饭来…。”
泉儿和巧灵手牵着手，正在往回家的路上走。妈见状，心里头乐滋滋的。
回到家仨人很快就吃午饭。饭毕，巧灵就收拾碗筷。
妈说：“你别干了，歇会儿，一时还要上学去呢。”
巧灵说：“没事，做这事不累的。”
她很快就洗锅洗碗，擦灶台擦面板，把这些都拾掇的干干净净。
妈表扬说：“你真好，真能干呀！”
泉儿顺口说：“我同学不光能干家务活，学习也是我班里的优秀生。”
妈说：“你要向人家好好学习哩！”
巧灵面对泉儿说：“不要贫嘴了，咱走吧。”
这时，泉儿把书包和晒好的干馍装在包里拿上往门外走。
妈从包里掏出一块钱，塞到泉儿手中，小声说：“在路上给巧灵买些好吃的吧。”
俩人上学去了，妈送到村头，目送着慢慢远去，看不到人影才转过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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