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玉(韶关市散文诗学会)
老家给我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怀着对老家的眷恋,带着至爱亲朋,我又回老家了。
三台车12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回到了老家。
上午樟市河边的草坪,已经陆续有人打卡。有游客正在与一个年轻人因停车费的问题在那里协商。我想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我新楼村的地盘收停车费?我过去问年轻人怎么收费?年轻人说,每台车20元。我不认识年轻人,年轻人也不认识我。我问年轻人叫什么名字?父亲是谁?他说他是盐厂角村的。我问,盐厂角村人为什么跑到新楼村的地方收停车费?他说是大队(村委会)叫他收的。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跟村委会书记核实情况,年轻人知道我是本村人,就说新楼村人免收停车费。我说,我有三台车,他说三台车都免费。既然免费,我就没有必要跟村委会联系了。
樟市河两岸,西岸是宣溪水,东岸是新楼村,两岸都有大大的草坪,绿草如茵像地毯,是追逐玩耍的好地方。小时候我就在这里与人追逐玩耍、摔跤、玩游戏、钓鱼摸虾。现在的城里人喜欢在这里野炊、玩耍,确实是郊游的好去处。每到周末、节假日,这里就成了驴友的天堂。他们在这里钓鱼野炊,在这里玩耍,搭起帐篷在这里过夜,数星星、看月亮,听虫鸟蝉鸣。来的人多了,就有人打起了收停车费的主意,村民用石灰粉划成停车格,一个停车格一天收10元或20元不等。我们只是停下来先看看,准备中午饭后再来这里玩。
我是新楼村人,我的长辈都已不在人世。兄弟六人,大哥家只有大哥在留守,大侄女嫁在本村,其他兄弟都在县城或其他地方居住谋生。大哥虽然年逾古稀,身体依然硬朗,仍然下地干活,耕田耕坝依然是一把好手。小孩不在身边,大哥好像青壮年人一样种了水稻、花生、玉米等,粮油自给自足外,剩余的出卖。村里盛产花生、萝卜、红瓜子、甘蔗等。这里土地肥沃,农作物高产稳产,翻秋花生更是远近闻名。翻秋花生与春花生一样,只要风调雨顺,亩产量能达到六七百斤。以前翻秋花生种的少,一般作为来年的花生种。后来翻秋花生种得多了,除了留作来年的种子,大部分可以出卖换钱,或者用来榨油。翻秋花生耐放,好吃,吃起来带甜味,口不干,每天吃十几二十粒生的翻秋花生是很好的养生保健品。听说大哥还有翻秋花生油卖,我就跟大哥买了四十斤,大哥只收了35斤花生油的钱。花生连壳晒干,好保管,不容易沤坏,榨油才剥壳,花生米炒干炒熟再榨油,榨出的花生油水分少,浓香扑鼻。花生只要连壳晒干,没有霉变,花生油就没有黄曲霉,花生油还是老家的香。
大哥家门口的禾坪晒满了玉米,玉米颗粒饱满,一根根金黄金黄的玉米躺在禾坪上晒太阳,非常好看。大家爱不释手,一个劲的拍照留念,有人还要带上一二根回家做饰品,给小孩玩。
在大哥家喝过茶,我带大家到河边码头看看。穿过村后的树林就是北江河。码头、渡口、北江河,还有对面的木材场。这河还是当年的北江河,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小时候没有自来水,只能在河里取水饮用。那时没有河堤,春天洪水肆虐,河岸塌方严重。发大水时河水倒灌,村里被淹,只得离开村子外出躲避几天,洪水退去才回来村里。到秋冬枯水期,河水退下,河床裸露,挑水的路变得远了。在童年,挑水是一件苦累活。
后来,下游筑起堤坝,建起了水库,蓄水使河面变宽,水量丰富。政府出资修了河堤,河堤挡住了汹涌的洪水,洪水不再作妖,河边已没有塌方发生。
对面是大坑口,以前叫大坑口镇。以前的镇和公社虽然同级,却大有区别。以前镇和公社的区别在于,镇以工商厂矿工人为主,公社则以农业生产农民为主。当时曲江县只有马坝、红工、大坑口三个镇,大坑口镇是其中的一个,其余的叫公社。大坑口镇是江西、翁源、曲江三地的货物中转站,是货物集散批发中心,物资丰富,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当时韶关市区买不到的商品,比如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等,在大坑口都可以买到,可见当时大坑口街的繁华。
当时群星的村民趁圩是趁大坑口圩,趁大坑口圩就得坐渡船过河,坐渡船的人多了,渡口码头相当热闹。大坑口圩日也特别热闹,圩日坐渡船过河的人特别多。记得小时候坐渡船过河收费,大人过一次二毛钱,小孩过一次一毛钱。到1990年我出去工作时,坐渡船好像已经涨到了一块钱。别看现在一毛钱不算什么,但在那时候,一二毛钱的渡船钱可以难倒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有人常常因为囊中羞涩而欠下渡船钱。大哥去马坝读书,夏天为了省下渡船钱,用尼龙袋装衣服,封住袋口,用头顶着尼龙袋,游水过河。没有尼龙袋,就用一只手举起衣服泅水。到了对岸,擦干身上的水,再穿上衣服。为了省下坐车的钱,大哥沿着铁路徒步去马坝上学,当时的穷是现在年轻人完全想象不到的。
新楼村渡船码头对面是大坑口木材场,那是一个大型的木材中转站,木材场的工人吃的是国家粮(商品粮),拿的是国家工资,吃喝不愁,高人一等,心里根本瞧不起农村人,叫我们农村人“博佬”。自从凉沙公路开通以后,货物流通不经过大坑口,人流骤减,大坑口镇渐渐成了偏僻的死角,大坑口木材场风光不再,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大坑口镇后来被撤销,并入了乌石镇,曾经繁华大坑口街人去楼空,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喧嚣。大坑口没落,群星村过河的人也少了,以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渡口、码头,现在变得冷冷清清。加上群星到樟市镇的路越修越好,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电动车或小汽车,十几分钟就到了。“隔河千里”,说明渡河之艰难。而陆路交通距离虽然较远,但不用等候渡船,想走就走,这是大家改为趁樟市圩的原因。后来坐渡船过河的人逐渐减少,最近几年已经很少人坐渡船过河了。在新楼村码头还可以看见渡船,而在这个曾经人气最旺老街码头已经没有了渡河之人,连渡船也消失了,来的人大概是像我一样怀旧的老群星人。
群星村委会以前叫群星大队,大队部在老街队,现在叫老街村。群星大队曾经辉煌,因比较富裕而颇有名气,也因血吸虫、水稻万斤亩的大炮田、农村合作医疗全国闻名,周恩来总理专门到群星大队考察过农村合作医疗,后来以“群星模式”向全国推广。
老街,也叫太和街,解放前曾经因商贾云集而名声在外。解放前的老街兴旺,她的兴旺延续到公社化时期。大坑口兴旺,太和街也兴旺,从太和街坐船过河去大坑口街是最好的选择。太和街码头也叫老街码头,这个码头不但承担群星大队村民的渡河任务,圩日还承担来自整个樟市镇到大坑口街赶集人员的渡河任务。老街码头平日里开一只渡船,大坑口圩日要开二只渡船,两船往返对开,才能勉强及时解决渡河难的问题。当时,群星大队在北江河有三个渡口,有新楼村渡口、新街渡口、老街渡口。三个渡口中,老街渡口人流最多,比新楼村渡口、新街渡口加起来的人流还要多。可见当时渡船、码头之兴旺。公社化时期,太和街依然繁华,我以自己是一个群星人而感到骄傲。
我想到母校—群星学校看看。来到母校旧址一看,原来的学校变成了村委会。村委会(大队部)原来在老街,不知何时,村委会从老街搬到了这里。我从小学到高一直在这里读书,从一年级开始做班长,一直到高一。课中间做操要排队,放学也要排队,开校会也要排队。或许因为读书成绩好,集中、排队时,罗朝双校长,还有其他老师,常常表扬我,说我学习认真,说我成绩好,要大家向我学习,小时候家穷,就只有这事能让我引以为傲。
当时大队的人口在4000左右,群星学校鼎盛时期学生有大几百人,甚至更多。没想到曾经辉煌的群星学校已被撤销,学校变身村委会。由于人员外流,人口出生率低,村里的学生也越来越少,听说现在只有盐厂角、宣溪水二个村子还保留有一二年级的小学。
为了工作、为了小孩的教育,进城买房的人多了,留村的人少了。像大哥一家,村里留守只有大哥一个,五个小孩都在县城买房,孙辈都在县城读书。大侄女嫁在本村,也在县城买了房,村里、县城两头居住。村里多是新楼房,虽然交通顺畅,环境改善,但村子因人少而变得冷清。欣慰的是,土地没有撂荒,很多土地流转给外地的农业公司承包,农闲时大侄女和村里的富余劳动力给老板打工,在家门口就业,每天约有二百元的收入,生活比我小时候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经过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进步,人民富裕,交通发达,按理说群星人应该在群星村安居乐业,但现实却出乎我的意料。曾经繁华喧嚣渡口码头早已人去码头空,曾经有大几百学生的群星学校已被撤销,学校已经变身为村委会的办公场所。曾经一年榨几百万斤花生的榨油厂已经看不见厂房,以前将近有四千人的群星大队现在只剩下可能不到原来五分之二的人口,留守的大部分大多是像大哥一样的老年人。路修得再好,房子建得再漂亮,留在村子的人少了,回到老家,以前的发小都不在村里,想找个熟人聊天都找不到,少了年轻人的家乡显得过于冷清。为了谋生,为了小孩的教育,年轻人不得不进城,不知我的老家何时才能恢复昔日的生气?
老家给我的印象,既熟悉,又陌生。时代在发展,科学在进步,不知会将来会给老家带来怎样的变化?我不敢想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盛世中国的农村,将来一定变得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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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