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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肚皮的温度
作者：孙培棠
年纪到了这岁数，身子骨反倒比年轻时更记事，专拣那些日常忽略的角落，一笔一画刻下印记。比如我这肚子，去年不声不响，竟悄悄囤下六斤“家当”，鼓囊囊地凸着，穿衣总得挑宽松款式。老伴嘴不饶人，常斜眼打趣：“像怀了七八个月。”我也只能苦笑——怨谁呢？终归是自己。那些盘里剩的、碗底留的，尤其几块舍不得扔的荤腥，最后总“哧溜”一声滑进肚子里。穷日子里熬过来的人，见不得半点浪费，仿佛只有把这些安安稳稳装进肚子，心才踏实，夜里才睡得稳。却忘了，那些油汪汪的汤汁，才是顶厉害的角色，不声不响，就把人给撑胀了。
肚子一圆润，许多事便不自在了。想蹲下侍弄花草，或坐坐儿孙买来的矮沙发，都觉得憋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这还不算，最古怪的是肚皮的温度。三伏盛夏，别处汗涔涔的，唯独这一片，摸上去总是凉浸浸的，像捂不热的玉。到了冬天，更成了冰窟窿的入口，丝丝渗着寒气。
心里不踏实，便问了几位相熟的中医。说法虽不尽相同，却都落在一个词上：“寒湿”。先生们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这寒湿盘踞久了，身子这方土地就不太平，容易长出些不该长的东西——结节啦，囊肿啦……听得人心里一紧。再一翻体检报告，白纸黑字，果然不虚。烦恼像春日的河草，悄没声地蔓生，缠缠绕绕，理不清。
正没个着落时，在小区散步遇见老友，闲话间提起我这“肚皮凉”的毛病。他一拍大腿：“巧了！咱们小区不是新开了家‘健康小屋’吗？叫‘艾茉汐’，专做东方熏道古法熏蒸。凤凰花园的老韩，你知道吧？七十多了，肺上查出结节，医院都说要动刀。他吓得够呛，跑去那儿熏蒸，听说还配合吃了些他们推荐的保健产品。你猜怎么着？一个月后再查，结节缩了三分之二！刀不用开了，人也精神了。”
这话像一缕微光，透进我那被“寒湿”与“结节”搅得阴郁的心绪里。将信将疑，脚下却不自觉地朝那“健康小屋”挪去。
地方不大，就在G8小区内，小小一间房，窗明几净。里头并排摆着四张简易床。店主是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士，姓刘，东北人，说话带乡音，利落得很。她说来江苏徐州已二十多年，起初在徐州知名品牌店做技师，后来自己开店，积累了些经验和客源，在铜山区久隆凤凰城凯旋门西开店才几个月。她自小跟着爷爷在山里认草药、学推拿，这套手艺，摸了二十多年。“来店里做理疗的都是街坊邻居，图个心安。咱做的是良心活，挣的是力气钱。”她一边利索准备用具，一边聊着日常，眼神里透着实诚。
熏蒸床果然特别，床下铺着个大水袋，里头沉着药包。通上电，不多时，水便温吞吞热起来，化出一蓬蓬带着浓重草药味的白雾。那雾气暖烘烘、湿漉漉的，从网眼里丝丝缕缕升上来，刚好笼住人后背。我依言趴下，初时只觉得温温的，挺舒服。可过了十来分钟，那热气仿佛钻透了皮肉，直往骨头缝里渗。额上、背上，渐渐沁出密密的汗，先是细珠，后来汇成小流，蜿蜒而下。人却不觉得燥，反有一种淤塞已久的东西，被这温和力量慢慢化开的松快。
接着是推背。刘师傅的手很有力，按、揉、推、拿，顺着脊柱两侧的筋络一点点理下去。有些地方酸胀得厉害，她手下便加了分量，那酸胀里又生出些微痛——可痛过之后，竟是前所未有地舒坦，仿佛背上卸下了一副无形重担。
轮到腹部时，我才真正领教了“痛则不通”的厉害。刘师傅的手刚一按上我那冰凉的肚皮，一股尖锐的痛楚便猛地炸开，像是触到了暗藏许久的淤结。我忍不住“嘶”了一声，牙关下意识咬紧。“您这儿瘀堵得厉害，”刘师傅声音平稳，手下力道未减，“寒都结在这儿了，肠胃能好么？忍一忍，第一次最痛，通了就好了。”
那滋味确实难熬，像有一把钝锉子在肚腹深处那些僵硬冰冷的地方反复打磨。我闭着眼，额上的汗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心里却有个念想：老韩的结节都能化开，我这肚皮里的寒与堵，或许真有出去的指望？
时间在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酸胀痛楚里流过。不知过了多久，那尖锐的痛感渐渐钝了，化成一种温热的弥散。刘师傅收了手，我长吁一口气，睁开眼，竟觉得周身轻快了不少。而那一向冰凉的肚皮上，竟隐隐残留着一片暖意，虽然微弱，却真实可触。
就这样，我隔一日便去一次。到了第六次，变化自己都能瞧出来了。站到秤上一称，轻了三斤。最明显的是肚子，原先紧绷的裤腰，如今竟有了些许富余。用手摸摸，那恼人的鼓胀感确实消下去一圈。夜里睡觉，手掌下意识搭在肚皮上——那熟悉的、挥之不去的凉意，似乎也淡了许多，变成一种温凉适中的平和。心里那份高兴，像初春破土的草芽，痒酥酥的，按捺不住。
刘师傅也替我高兴，脸上笑盈盈的：“我呀，最爱看客户被治愈后的笑脸。这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是我付出后最好的回报。好的口碑回馈，才是我干下去的心气儿和精神支撑。”她的小屋墙上挂着多面锦旗，红彤彤的，像顾客举起的大拇指，大写的“赞”字在温馨小屋里跳跃。窗台下有个厚厚的记事本，边角都磨得起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客户的姓名、调理项目，后面还缀着几句简短感受。字迹各不相同，却都写着同样的舒展与感谢。她说，来这里的人，头疼失眠的，腰腿不利索的，身子虚胖的，都是些不大不小、医院未必能立刻解决、却又实实在在折磨人的毛病。她就靠着这双手和东方古法熏道一点一点帮人疏通、调理。
“我的客源，都是回头客，”她说着，眼里有光，“新朋友来了，处一处，也就成了老朋友。”
环顾这小屋，不过十几平米，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飘着淡淡安神的草药香。温暖，洁净。店里的头疗项目尤其受欢迎，通过头部按摩疏通经络，洗一次头，能保两月头脑清明，还对改善睡眠有奇效——当然，洗头专用的药液也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还有种植细胞项目，能改善面部粉刺、雀斑、痣和老年斑，很受客人青睐。人人都爱美，都爱健康，我就用这双手，呵护一个个被岁月和生活磨损的身体。那透过网眼升腾的药雾，暖着后背；那头疗让人更精神、更清爽；那种细胞逆龄，让面容更明亮、更安宁。
走出“艾茉汐”，傍晚的风吹过来，已不像往日那样刺骨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的、冰凉的负担，它似乎正在慢慢找回自己应有的、温和的温度。这温度，或许不仅仅来自那些草药，更来自那小屋里手掌贴实的熨帖，来自那“痛则不通，通则不痛”的朴素道理，也来自那份将心比心、想把一件事做好的诚心。
日子还长，调理也还得继续。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个关于肚皮的秘密，与其说是一个疾病的隐喻，不如说是一个温暖的启示：我们的身体，原来一直在等待着一个被真正看见、被温和以待的时刻。
而这一切，或许可以从找回一片肚皮应有的温度开始。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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