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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山河岁月
文/臧明魁(上海)
我每次提笔写“我的父亲”,总觉笔墨浅淡,道不尽他八十一年人生里的风霜与荣光。每每写到深处,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边防往事便翻涌而来,惹得眼眶发酸,泪珠子滚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墨痕。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可只要说起云南边防那五年勘测岁月,他的身影就鲜活起来,仿佛还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眯着眼,慢慢讲那些山河往事。
父亲生于1937年,农历丁丑牛年,性子也像一头勤恳踏实的老黄牛,沉默寡言却从不停歇。十八岁那年,他揣着一腔热血辞别故土,背着打满补丁的行囊远赴云南,成了一名边防勘测兵。勘测的日子苦得钻心,荒山野岭里,没有平坦的路,只有荆棘丛生的陡坡;没有热乎的饭,只有就着雨水咽下的糙面干粮。父亲说,那时候他们扛着沉甸甸的测量仪,翻越高山,蹚过急流,脚下是碎石嶙峋,头顶是毒辣日头,蚊虫叮咬是家常便饭,蛇虫出没也不足为奇。可他从未喊过一声苦,手里的测量仪比什么都宝贝,生怕磕着碰着,影响了边境测绘数据的精准。这份执拗的坚守,恰似他属牛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便一头扎进去绝不松劲。
那些年里,父亲的足迹踏遍了中缅边境的山山水水。热带雨林的瘴气漫过胶鞋,蚊虫在鬓角结成群,手里的标尺丈量着界碑与山河的距离,肩头的罗盘,在暴雨冲刷的泥泞里辨不清方向。他说,最难熬的是雨季,山路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脚踝,走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有一回,他和战友们在深山里迷路,连着两天两夜没吃上一口热饭,靠着酸甜的野果和山涧清冽的泉水充饥。夜里宿在山洞里,山风呼啸着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几个人就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可就算这样,父亲也没忘了怀里用油布裹着的勘测图纸,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被雨水打湿分毫。多少个夜晚,他们就着篝火啃剩下的野果,听山涧的涛声盖过对家的念想,硬是把荒无人烟的边境线,踩出了清晰的勘测路。那身磨破的军装,藏着比军功章更沉的风霜。
1960年的炊烟,袅袅绕着村庄的房梁。父亲终于脱下穿了五年的军装,换上粗布衣裳,亲手把军功章仔细包好,藏进抽屉最深处,仿佛那不是荣誉的见证,只是一段寻常的过往。从云南回来后,他身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疤,也多了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一纸调令将他派往牡丹江水利局,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图纸上的河流与堤坝,在他笔下成了守护百姓家园的屏障。他总说“岗位不同,保家的心思不能变”,却在整理旧物时,反复摩挲着从赣榆老家带来的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那是离开时,母亲偷偷缝在他衣角的。
没过多久,父亲却主动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把我派到乡下吧,基层更需要人。”没人懂他为何放下案头的图纸与报表,执意要把脚步迈向田埂与村庄。去村里的第一天,他就扛着铁锹走进水渠,跟着老农们踩遍每一块耕地。比记作战地图还用心——仿佛把对故乡的牵挂,都化作了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深情。此后的日子里,每天清晨,他和乡亲们一起扛着锄头下地,弯腰播种、除草、收割,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看着黑土地里冒出的禾苗长成金灿灿的麦浪,他脸上的笑容,比当年打了胜仗还明亮。就这么一年年,他和乡亲们一起,把贫瘠的土地侍弄得分外肥沃,让曾经的荒田,真真切切成了希望的模样。
父亲一生节俭到了骨子里,像老黄牛般埋头耕耘,从不计较得失。一件粗布褂子能穿好多年,袖口磨破了,便补块补丁继续穿;桌上的饭菜从不浪费,哪怕是掉在桌上的一粒米,也要捡起来吃掉。可他对我们兄妹几个,却从不吝啬。我们上学的学费、书本费,他从不耽误,哪怕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凑齐钱送我们去学堂。他常说,他在边境看到过太多渴望读书却没机会的孩子,所以,一定要让我们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父亲的身体不算硬朗,年轻时在边防落下的风湿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还有胃病,是当边境勘测甘苦,一出去就是半个月,落下的病根。可他从不抱怨,每天依旧早早起床,拄着拐杖到院子里走走,侍弄侍弄他种的几株月季。闲暇时,他会拿出压在箱底的旧军装,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眼神里满是怀念。那身军装早已洗得发白,领口也磨出了毛边,可在父亲眼里,却比任何华服都珍贵。
八十一岁那年,父亲的精神头渐渐弱了,却还是总拉着我们的手,念叨1955年初入军营的青涩,念叨云南的山、边境的云,念叨当年和战友们在界碑旁立下的誓言。没过多久,他便安详地走了。整理遗物时,我们在他的木箱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那是父亲和战友们的合影,一群年轻的汉子站在界碑旁,笑容灿烂,身后是连绵的青山。抽屉里,那枚军功章的光泽,从未因岁月而黯淡;他后背的凹痕虽已随尘土隐去,却刻在我们心里;还有那封浸着硝烟的家信,每次凝望,都像看见他站在北大荒的田埂上,向着东南方的故乡轻轻遥望,又转身弯腰,把对家的思念,都种进了脚下的黑土地。
常言道,父爱如山。我的父亲,是边境线上的一块界碑,是岁月里一头勤恳的老黄牛。他用五年的军旅青春,丈量了祖国的万里河山;用八十一年的人生,诠释了一名军人的担当,一位父亲的深情。他的故事,不长,却足够我们用一生去铭记;他的精神,如星火,在我们血脉里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这些,都是他留给我们的宝藏,是比任何勋章都耀眼的,咱家的荣光。

臧明魁,笔名心若止水,号一心居士。宁安诗词楹联家协会副主席,宁安市作协网络文学创作研究部副主任,黑龙江省和牡丹江诗词楹联家学会会员。黑龙江诗钟会员,七子诗社会员,桃李文化传媒签约作家,天昱社副社长。中国诗人网诗人。中华龙风诗词院长。
多次荣获一、二、三等奖。有许多奖励证书和奖杯。(如全国响钟)已经发表四千余首篇诗词、散文、小小说,著有长篇小说《宁安抗日英烈传》已经出版。(古塔三友著,25万字,69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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