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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冬韵
作者：鲁生琳
渭北黄土高原的冬天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风，呼啸而至，将冬天送进了黄土高原。
风是向人们传递季节更替信息的最守信，最有灵感的使者。当它由温柔清爽突然变成萧瑟肃杀，催促着大地由橙黄橘绿变成黄褐色的时候，就告诉人们冬天来了。
进入冬季，渭北高原的风总是带些野性，时而狂呼怒吼，时而寒风凛冽，时而雾霾缭绕，不时发出呜呜的哨声。将树上的黄叶，田野的枯草，路面上的垃圾，空中的浮尘席捲而去，还大地一片清爽洁净。
一场大风过后，高原的晨曦在一片恬静中从东边的天际托出一轮朝阳。清晨的原野静谧而清新，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显得空旷高远，使人神清气爽。清晨的阳光照在覆盖着一层薄霜的麦苗上，闪闪发光，郁郁葱葱的麦苗迎着晨风频频点头。田埂上一丛丛野菊花恣意的开着，倔强的要与风霜抗争。
从北方往南迁的雁群和三三两两的白天鹅，成了渭北高原的第一批贵客，用它们特有的鸣声向高原人问好。它们要在这里歇脚，三五成群的站在广袤的麦地里，时而低头啄食，时而仰起高昂的头，惊觉的瞭望四野，像田原的守护者，姿态从容。稍有动静，便发出咯咯的长鸣声，扑棱一声，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渭北高原的冬天，最引人入胜的莫过于下一场大雪，让辛苦一年的庄家人享受下雪天的寂静与舒适。如果站在冰雪覆盖的原野，远望村庄，你会看到炊烟袅袅，顺着烟囱盘旋而上，在空中拧成细碎的暖意，飘逸出高原人家收获后猫冬的幸福与慵懒。
有人说，“雪是人间温情的试金石”，这话不假。当大雪封闭了门外的世界，却让屋内暖气浓浓。至今难忘年小的时候，门外大雪纷飞，寒气逼人，母亲将窑里的炕烧得热热的，炕囱里冒着细细的烟香味。一家人围坐在母亲的热炕上，拉着家常话，享受着天伦之乐。到了晌午时，母亲麻利的一会儿做好了一锅连锅面，喷喷的面香味扑鼻而来，一碗连锅面吃得我额头直冒汗。
下雪是庄稼人的福气，是五谷丰登的先兆。记得每逢下雪，父亲总是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絮絮叨叨，这是老天爷给咱庄家人下白面哩！下雪是我们小孩子最快乐的日子，不顾天寒地冻，在雪地里滑雪，打雪仗，堆雪人，脸冻得红扑扑的，玩得满头大汗，玩渴了掬一把雪放进嘴里，甜絲絲，沁凉沁凉的一股清香味咽进肚里。
雪后的黄土高原更美丽，被白雪清洗得格外清爽，天愈发湛蓝，空气格外清新，在太阳光的照耀下，一个银色的世界，被披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婚纱，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雪在太阳光下，悄悄的融化，雪水渗入麦田，滋润着干渴的麦苗，悄无声息的向庄稼人传递着来年丰收的信息。
鸟类和人天然的有缘，进入寒冬，屋梁上的燕子早早告别主人去南方过冬了，麻雀成了独占农家小院的主人。当我们一家人坐在母亲的热炕上享受冬日的舒适的时侯，一群麻雀聚集在院子的花椒树上，趁院子无人，便扑棱着翅膀飞到窑洞的窗下，啄食母亲晒谷子时漏掉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吵叫声打破了院子的寂静，在刚扫过的雪地上留下了散乱的竹叶似的爪印，这一群小精灵的到来为寒冷的冬天增添了温暖的生机。
晒暧暖是渭北高原乡村最吸人眼球的一道风景。进入冬季或雪过天晴，渭北高原的乡村街巷，总会看到三三两两的老人，穿着臃肿粗笨的棉袄棉裤，坐在一个避风朝阳的墙角，嘴角叭嗒着旱烟袋，聚在一起晒太阳，拉家常，乡下人叫晒暖暖。也有一些中年人，辛劳了一年，想放松放松，靠住墙根打盹，想让一年的疲惫被这暖暖的阳光融化归零。有些则三三两两谈论今年的收成或来年的打算。躺在墙角的老猫打着呼噜睡得正香，被人吵醒后，伸了个懒腰，旁若无人的走了。
乡下人的晒暧暖这一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折射出风调雨顺，丰衣足食，邻里和睦，祥和温馨的农村气象。也是高原人家维系传统邻里感情，传递村庄信息的重要方式，更是大自然、人情与农耕文化交织出的一首田园诗。
《菜根谭》里说“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当今我身处喧嚣的城市，住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终日鸡鸭鱼肉不断，却总爱回忆渭北高原猫冬的年月，回忆那时浓浓的邻里情怀，回忆那清静与安祥的生活，回忆那雪盖三冬，来年的麦苗青翠，回忆那冰封三九，开春后乡民的欢腾。
年过九旬，记忆总会瞬间飘回那飘雪的乡村冬日，那守护麦田的大雁，那叽叽喳喳的麻雀，仍会活灵活现的回到我的梦中，为我守着怀念故乡的旧梦。
2026年元旦于西安
作者简介：鲁生琳，1935年生，陕西旬邑人。1961年陕西师大毕业留校，任政教系政治经济学助教。后陆续调咸阳市周陵中学、渭城区红旗公社、咸阳市委宣传部、西安市新城区委宣传部、西安市委宣传部从事教育、基层领导和宣传工作。1984-1992年担任西安市新城区委书记，1993-1996年担任西安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曾在省内外报刊发表各类作品近百篇，现已结集出版《春播秋拾》散文集等，作品感情真挚、意蕴深厚、语言隽永，深受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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