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爱吃的我,因为生病,硬生生把这个爱好搁浅了。实在是因为嘴里化脓,无法下咽。周日,娃兴冲冲地给我带了一份神秘礼物,让我猜猜是什么。我想一定是吃的,作为一位合格的吃货,眼里只有吃的。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原来是猪头肉。娃说老板家今天只剩两份,全给你带回来了。
“知我者,小语也!”
猪头肉,一提起这个名词,很多人都避而远之,什么肥头大耳之类的话,自然是听不进去的。貌似吃猪头肉这事难登大雅之堂。可我又偏偏爱吃,管不得那么多了,好吃是第一标准。
这猪头肉,可是我的心头肉。
但是猪头肉,想要做好,十分麻烦。打从记事开始,我吃的猪头肉,十有八九都是我舅舅动手忙活的。
猪头肉,市场上卖得便宜,几块钱一斤,一买就是整个猪头。买猪头的人需要勇气,这打理猪头的人更需勇气,而我舅舅兼具这两份勇气和耐心。
以前,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会养猪。每年一到春天,头等大事就是买猪苗,经过一年的喂养,翻翻日历,又到了年末腊月。年味像灶膛里的火苗,一点点地红起来,旺起来……
这雪一下,抬眼望去,哪里都是银装素裹,再不起眼的茅草屋和光秃秃的树枝都“分外妖娆”。再矜持的人也会因下雪而童心萌动,想在雪中一展一份“任性”。到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还是溜冰,凿冰钓鱼,或者带上自己那平时不起眼的小土狗,到田野里来一场“决斗”。
等这份任性释放后,大家会迅速回到屋里,商议年前的头等大事——杀年猪!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村庄的人,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杀年猪。那时候,总听庄上老人说“未曾过年,先肥屋檐。”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过年和屋檐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茅草屋的屋檐乌漆嘛黑的,有什么需要肥的?我觉得肯定是老人们忽悠我们干活的。一直到上大学时,班上同学们讨论年这个话题,我提了这一句话。我们老师说,这个“肥”字以一字之力,把过年前那种门口、窗台、屋檐下挂腌肉、香肠、咸鱼等一派浓郁的生活场景勾勒出来,让人瞬间“垂涎三尺”!而这杀年猪,大概是我们这里迎接新年最富有仪式感的事情了,也是我们一年中最兴奋也最胆战心惊的日子。
大人们说轮到谁家杀猪,我恨不得伸长脖子凑到跟前听着,以防第二天“迟到”。大哥二哥让我负责收集情报,我自然是不敢怠慢。平时赖床不起的人,也开始变得勤快,生怕会错过杀年猪的任何一个细节。几个大汉撸起袖子进猪圈抓猪,有人负责逮脚,有人负责抓猪尾巴。这猪也是嗷嗷嗷地吼着反抗,貌似能知晓自己的命运即将终结。但是它生来是一碗菜,反抗不了也逃脱不了这命运,最后五花大绑地上了“断头台”。只见那杀猪匠,一口唾沫下去搓搓手,白刀子进去就红刀子出了。那边厨房烧火的婶婶喊着水烧开了,这边几位壮汉就拿着木桶过去装水,几个人再摇摇晃晃地把水提到这没了气息的大肥猪面前,“噗”一声浇上去,给猪一个最后的“热水澡”。不一会儿,这杀猪匠又拿出一把刀,开始张罗着刮猪毛。大家喜笑颜开,讨论着今天的猪肥不肥,大约能出多少肉。不一会儿,这猪就会被开膛破肚……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人,跟着杀猪匠的刀起伏着心情。不一会儿,杀完猪的消息就传出去了,立马又来了好多人。大家又开始讨论着要几斤肉,谁要猪舌、谁要猪大肠……杀猪匠一一安排妥当。当然了,主人家还会请大家吃猪头肉,吃猪血旺。
屋外,人声鼎沸;屋内,热气腾腾。一年中头一回吃猪头肉的日子,多开心啊!
后来,大哥二哥和我相继外出上学、工作,但是只要我们仨聚在一起,就不由得会吃这猪头肉。二哥和我离得近,他只要闲着没事,就出去吃喝玩乐,一份猪头肉,一碟花生米,一边研究他的那些“高科技”,一边吃,一待就是半天。这等好事,自然少不了我这大馋丫头。他还教我学沈从文的吃法:馒头夹猪头肉。我说他没事搞这么文绉绉的,我倒不自在了,还学什么文人吃饭。二哥说啥事试试不就知道了,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听他一番“狡辩”,貌似有几分道理。最好笑的,莫过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冷馒头,一边掰馒头边夹肉,还说沈从文就是用冷馒头夹猪头肉的。“好好好,我恭敬不如从命!”我敷衍着二哥,一边用手去接这让我有点儿哭笑不得的冷馒头夹猪头肉,一边打趣二哥,莫不是沈从文忽悠咱们的。二哥才不理会我,还一个劲地说赶紧吃、赶紧吃!二哥跟我说,他身边好多人,尤其女孩子,是不愿吃这猪头肉的,很多人有这样那样的忌讳,我算是个例外。
没办法,大馋丫头就爱好这个心头肉——猪头肉。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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