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教信众缘何衷情于“中”?
文/乔玉璞(山东阳谷)
明代文学家赵南星编纂的一部讽刺类笑话集《笑赞》里有一故事——一人尊奉儒释道三教,先给孔子塑像,再给老子塑像,最后给释迦塑像。道士见了,将老子的塑像挪到中间;和尚见了,将释迦的塑像挪到中间;儒士见了将孔子的塑像挪到中间。三位圣尊塑像突然讲话了:“我们本来好好的,被人挪来挪去,都把我们挪坏了。”
根据故事推断,也不难想像,三尊塑像站成一排,横向排列,肩膀左右相邻,彼此保持适当间距,形成一条横向的直线或近似直线,身体正面朝向正前方。
三教信徒都争相让自己的始祖居中心位置,其心理是复杂的,其目的尽管不说,也是“心知肚明”的。自己的始祖是老大,老大的信徒也应是“老大”,“老大”就有了优于“老二”“老三”的名誉、地位,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高人一等。岂不知,三教都以利天下为宗旨,哪有他们的信众“私心”严重?
三教信众也信奉“前尊后卑,中尊边卑”“前排为尊、居中为上”的排位规则,并奉之为圭臬。“中间” 位置的或人或神或仙通常最受尊崇、最受爱戴、有最大影响力。“中间”位置为尊,两侧则为卑,如此站位有“众星拱月”之势,以彰显对中间位置的恭维与敬奉。这是约定俗成的、传统的、通用的官场与民间都遵循的礼仪惯例。这也是儒释道三教各自信众为其始祖争“中间”位置的直接原因。
这当与古人衷情于“中心(圆心)”位置的深厚情结有关,而且历史悠久。
古代中国人认为中国处于世界的中央,因此叫“中国”。“中国”一词最早见于西周初年的青铜器“何尊”铭文中的“余其宅兹中国,自之辟民”。此时的“中国”指西周京畿地区,后发展到黄河中下游中原地区。中原,本意为“天下至中的原野”,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华夏民族的摇篮。繁衍生息在这块大地上的人们,就自视中原为天下的中心。早期的“中国”就指这些地区。
《吕氏春秋·慎势》里曾说,“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司马迁也认为,都城应建在天下之中,“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国各数百千岁。”意即国都要建在“国”之“中”的位置,以利统御天下。当“中”成为国都选择标准的时候,一些富有“中”字含义的名词便派生出来,如“中央”、“中国”、“中华”等就极富象征意义。
更富于哲学意味的“中”是“中庸之道”的“中”,指“不偏不倚,折中调和的处世态度”。南宋理学家朱熹将“中”解释为,“中者,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之名。”《论语·庸也》“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意为“中庸作为一种道德,该是最高境界”!与“中庸”同义的词还有“中正”,在《书·吕刑》中有“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中“中”为“得当不偏不倚、正直、中直、纯正、正道”之意。无论“中庸”还是“中正”都以“中”的本意为核心词意,其意义重在“中”上。
在以上“中”的意义基础上,又有了很大延伸。“天圆地方”是中国传统的地理概念,而且,这种概念不仅仅是“地理”的,更是“伦理”的。按此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中国位居天地中央,是“天下之中”“世界之中”,天底下只有一个“中”。至明清时期,则认为“中”以外、“中央”以外为“四方之夷”。“夫中国者,天地之心;四夷,天地之肢”,把“中国”推到了至尊的“中心”位置,把“四夷”贬到了“肢体”位置,于是,当时的“中国”人以“天朝之国”自居,“华夏中心论”“中国中心论”甚嚣尘上。于是,“天下”观必然要在国家体制中得到反映、体现,其他国家都是“中国”的“藩属”,“中国”是宗主国,“藩属”“藩邦”都得向“中国”的天子跪拜磕头,纳贡,这也叫“万方来朝”。正如“众星拱月”一般,好好地满足了居于“中国”的多个朝代统治者们妄自尊大、夜郎自大的虚荣心。
清朝时,这种观念与西方国家发生过激烈碰撞。乾隆年间,马戛尔尼以英国贸易代表身份访华,他来中国的目的是与清王朝谈买卖、做生意,当时,还不一定以殖民或侵略为目的。清朝则要求马戛尔尼朝见乾隆皇帝要以“贡使”身份,行“三跪九叩”礼,马戛尔尼不干,坚持认为,我是来使,我代表的是大英帝国,大英帝国与大清帝国是平等的,坚持不拜,若拜,得以觐见英王的礼仪行“单膝跪地”礼。双方僵持不下,“拉锯”好长时间,最后,到底行的什么“礼”说法不一。当时,清朝信奉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下中心”观,将英国视为“海夷”,即是“海夷”,除了来进贡,还能干啥?清朝啥都有,搞什么贸易呢?你来只会求我,我又不去求你。有如此“天下独尊”的心理,就会产生“傲慢与偏见”。由此,大清帝国体大而“色厉内荏”的真面目让英国人摸的“倍清儿”,正如老虎认清了“黔之驴”只会“蹄之”的弱点,才敢下口,之后,没多少年就对大清发动了鸦片战争。大清帝国由此快速“滑坡”。这刻在在骨子里的“天下中心”观着实将大清害得不轻。
这是“争”“中心”位置最深层次的、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儒释道的信众当然不会脱免。
儒释道三位圣尊本没有高低之分,尊卑之别,他们只属于各自的教派,备受各自的信众尊崇,其教义互不贬损,共容共存。可他们的信众非得将他们的始尊非得分个高低、排个尊卑不可,这恰恰违背了三教都反对“争强好胜、提倡退让”精神的教义。儒教信众违背了儒教所提倡的“温良恭俭让”五德中“让”的人伦关系的基本准则和美德;佛教信众则违背了“忍让与慈悲”的美德;道教信众则违背了“不争与柔弱”的教义。
一言蔽之,“中间”位置只有一个,就不要刻意地去“争”了,三位圣尊的塑像无论在什么位置代表的都是圣尊。

作者简介:乔玉璞,山东省阳谷县作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教育专业论文30余篇,主编校本培训教材4部,与他人合作出版论著5部,现喜爱散文写作,公开发表5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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