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姥爷
文/韩涛羽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敬爱的姥爷,已离我而去十余年了!
姥爷离世时,我年岁尚小,对死亡没有概念,只是懵懂地知道,再见姥爷,或许要等上比回西宁更久的时间。我总是计算着还有多久十八岁,因为姥姥曾说,等我十八岁就可以坐飞机去天上见姥爷了,于是,我一岁一岁地数着,数着那漫长的等待。
岁月逝去,关于姥爷的记忆不断淡忘,只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现。姥爷骑着三轮车带我和弟弟去胡杨林玩,他慈祥地笑着,将我们搂在怀里,眼中满是关怀。他因为生病的原因说话十分轻,我躲在姥爷的房间和姥姥玩捉迷藏,他就跟我轻声轻语地讲故事,故事的内容已模糊,但那份温暖,却如清泉般,滋润着我的心田。
我贪玩时,下巴撞到床角处,姥爷惊惶失措地让我躺在他的膝上,细心地给我涂抹伤口,我疼得哭了,他的眼泪也下来了。
姥爷生病时,在病房里,我去见他,心头感到悲伤难过,他却一如既往地朝我笑,让我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摸一摸是什么——是磁铁球,年幼的我开心地笑了,如今的我泪水夺眶而出。
我幼时顽劣不懂事,常惹姥姥姥爷生气。只因姥姥做了面片而非米饭,我便愤然将房门重重甩上,玻璃应声裂出纹路,姥爷当时的神情,至今仍令我不敢回首。我在姥姥姥爷家度过了童年,让他们耗费了那么大的心血,但他们始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始终包容着我。姥爷身体还好时,经常将我扛在他的肩头。
如此慈爱至深之人,竟这般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人们常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姥爷的一生,宛如寒冬之梅,铮铮风骨,历尽艰难险阻。自幼丧母,家境贫寒,他苦苦打拼,似乎所有的幸福都与他擦肩而过。姥爷嗜好烟酒,却从未尝过一口好烟好酒;他爱喝茶,却总喝劣质茶叶;他喜食鱼,却每次都将鱼刺耐心挑净,将鱼肉悉数推给我们,自己从不舍得尝上一口。如今家境渐宽,日子愈发红火,我能买得起姥爷曾念叨的好烟好酒好茶,却偏偏再也无法等他尝上一口了。
姥爷在世时,总一遍遍对儿孙们谆谆教诲,盼着我们能有出息。可他没能看到儿女们闯出一番天地,没盼到孙辈里有人考上大学,也没能亲眼见见哥哥姐姐在广州业有所成,就这样带着这份期盼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多么渴望姥爷能亲眼见证我们如今的成就,多么希望能好好孝敬他,让他卸下所有牵挂,安享晚年。
姥爷去世前,我妈妈对他说,听说兰州到西宁的高铁很快就能通车了,到那时姥爷便不用一天一夜地坐班车来返西宁和额旗了,班车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颠簸的路途诉说着艰辛,但漫漫长路,却挡不住父母对儿女的深深挂念。
姥爷去世半年后,兰州到西宁的铁路正式通车了。
我的姥爷一生坎坷不平,荆棘遍布,可他从未屈服,他一点一点奋斗,从不弯下他的脊梁骨,他瘦弱的身体支撑着整个家庭,他的慈爱孕育着每一个儿女,他是那样的出众,他有一笔遒劲雄浑的好字,他有出口成章的才气,他有超乎常人的智慧,他有坚韧不拔的品质,他曾经当过军人,立过军功,他曾经白手起家,昂首向前,晨起夜归,无一天不如此。“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姥爷艰辛一生,伟大一生,却就这样悄然离去,怎能不令人扼腕叹息,泪满衣襟?
姥爷出殡那天,我们绕着棺材走,所有人都深情悲痛。只有姥爷在棺材里仍然那样面容祥和,但再也没有我熟悉的微笑。黑白色的照片,刺眼的白花始终刺激着我,让我在他去世的几年里几乎每每从梦中哭醒。小学时的作文也经常写起姥爷。随着年纪的增长学业的繁忙,时间抚慰了一切伤口,但没有抹去记忆,他永远停留在我们的心中。姥爷,那个才华横溢的老人,那个从不被生活压垮的父亲,那个包容慈爱的姥爷,我们怎能忘了他啊!
姥爷,如果您见到现在的三个儿女,是否会心生欣慰?姥爷,如果您见到韩家现在的场景,脸上是否会漾起笑意?姥爷,如果您喝上好酒,抽上好烟,您的眉眼间会浮现怎样的悠然情态?姥爷,如果您能坐高铁往返西宁额旗,您是不是再也不用经受路途之苦?
我心中满是假设,若姥爷能再活十年,该有多好!可惜人生没有如果,珍惜眼前人,莫将遗憾挂心头,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一月二日有感,作此文。
作者简介:
韩涛羽 女 青海湟川中学学生 热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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